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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樂謠并不想跟着張虎離開錢行,但很顯然,她沒有選擇。

契書在張虎手中,她必須在今天之內拿回來。

于是,她小心地跟在張虎身後,進入錢行旁邊的一條小巷,拐了兩個彎之後,在一處牌匾上刻着“張府”兩字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張虎領着她走了進去,剛跨過門檻,就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婦女迎了上來。

她嫌棄地打量了一眼樂謠,與張虎了解完事情之後,便叫來兩個下人,把樂謠從頭到尾收拾了一遍。

樂謠一邊擦着自己的鞋底,一邊就聽那管事念叨。

“進去之後,不準高聲喧嘩,也不準随意張望,切記不可弄髒或損壞府中任何一件物什,聽明白了嗎?”

樂謠應了聲“是”,又将全身上下整理幹淨了,她這才放了行。

張府很大,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精致與整潔,樂謠走在這園林小道中,發現在自己前面引着路的張虎都收斂了八分氣勢。

過了一會兒,他們來到一個檀院中,樂謠果然見到了此處的主人家,張婆。

張婆還是半個月前那副模樣,只耳後別的玉蘭,換成了一朵含苞的牡丹。

她看了樂謠一眼:“倒是小看你了。”

樂謠不想耽擱,只細心将早準備好的銀兩掏出,置于自己面前的案幾上。

“這是契書上約定的金額,今日盡數奉還。”樂謠道,“還請您将契書歸還于我。”

無需張婆示意,自有人上前将那五兩銀子收了,确認了一番。

屋中有婢女給樂謠奉上茶水,樂謠輕聲道了句“謝”,但并不飲用。

張婆看着她,突然道:“倘若我說,我那一日與你說的條件,都還有效,你願不願意,到老婆子身邊來?”

樂謠只是一愣,站在張婆身後的張虎差點左腳絆右腳把自己給摔着。

他看了一眼張婆,又看了一眼樂謠,陡然咽了一口口水。

樂謠回過神來之後,先是恭敬地道了謝,然後才道:“您身邊自有能人,我不過一介貧家女,不敢造次。”

“我膝下無兒無女……”張婆抿了一口青茶,“就一個侄子,也是個不中用的。”

說着,她瞪了身後的張虎一眼,才複道:“老婆子我操勞大半輩子,見過的人不少,自認也有幾分識人的眼光,你,很好。”

那一日樂家村初見的時候,張婆确實起了招攬的心思,但當時樂謠直接拒了,她心中便有些惱怒。

她吩咐張虎看着點人,心中想着半個月後給樂謠一個下馬威,好好□□一番,再看看能不能用。

但樂謠竟真的在這麽短時間內湊足了五貫錢。

兩相結合,樂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便又更高了一點。所以,她才願意在這個時候,嘗試再次拉攏樂謠。

“如果你來了……”張婆頓了頓,“老婆子也就無需操心将來的事情了。”

這句話分量很重,張婆雖然沒有說得太明白,但就是有了将樂謠當做接班人培養的念頭。

樂謠并不奇怪她會有這種念頭,只是驚嘆于張婆的眼光。

想當年,她創業的低谷期間,也有不少大公司向她抛來橄榄枝,邀請她入職擔任高管。

但樂謠通通拒絕了。

如今不過是舊事重演,再加上張氏錢行的人口買賣,在擁有現代靈魂的樂謠看來,根本就是犯法的行當,樂謠當然不願涉足。

她搖了搖頭,态度堅決道:“晚輩惶恐,當不起您的誇贊。我只想拿回契書,不敢妄想。”

張婆嘆了一口氣。

她揮揮手,叫張虎将那契書還給樂謠。

樂謠表面上看着輕松,實則心中也繃着一根弦。此時見張婆沒有再為難自己,她暗暗松了一口氣。

此時此刻,她便無比慶幸戰亂已經過去。新朝建立後設下律法嚴明,想要洗黑為白的張婆不會對自己下狠手。

但驀地,她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将契書送還過來的張虎面色十分嚴肅,盯着她的目光中有着說不出的怨毒。

早在今日之前,他還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張氏錢行唯一的繼承人。

張婆今日這一番話,陡然讓他發覺,原來一個小丫頭片子,都能随意取代自己。

此時背對着張婆,他滿心的惡意完全沒有掩飾。

樂謠不動聲色接過契書,眼睜睜看着張虎又沉默地站回張婆身後去。

她果斷起身告辭,拿着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張府。

雖然出門前,她親眼見到張婆将張虎喊到身前訓話,但不知為何,出了張府大門之後,她又無來由感到一陣緊張。

樂謠想了想,不再循着原來進來的路返回,而是拐進了旁邊另一條小道。

她藏好沒一會兒,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腳步聲。

等那腳步聲過去,樂謠才敢探出頭去察看。

雖然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但從身形可以判斷,這追出來的三人,分明就是張虎和他的兩個手下。

攥緊手中的竹籃,樂謠意識到,自己與張虎的仇,怕是結下了。

她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張婆授意,但由之前張婆招攬不成功後願意直接放自己離開,樂謠推測她應當是不打算與自己結仇的。

但此時想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張婆知道了這件事,她必定是站在自己的親侄子那邊的。

分析清楚了局勢,樂謠剛想找機會離開,卻又聽到原本遠去的腳步聲折返的聲音。

更糟糕的是,他們去時擰成了一股,找回來的時候卻學聰明了,三人分做了兩路尋回來。

樂謠能聽到自己的東南兩個方向,都有腳步聲傳來。

此時她窩在一戶人家的矮牆下,牆體上恰好是镂空的雲紋。

樂謠往那院子裏張望了兩眼,發現沒有人,便将竹籃咬在口中,三兩下爬上了牆,輕松翻了過去。

她小時爬樹下河的事情沒少幹,翻牆雖然沒試過,但此時做起來也不算費勁。

就在她剛落地,将自己在矮牆後藏好時,折返回來的張虎三人也重新聚集了。

“都沒找到?”張虎的聲音中透着憤怒與焦躁。

兩個手下連連求饒,其中一個提議道:“虎哥,那丫頭不就在樂家村嗎?您回去歇着,我們兩兄弟往那裏跑一趟,還愁抓不到人?”

樂謠聞言,背後一涼。

但張虎似乎思考了片刻,随後拒絕道:“不行。官府那邊抓得緊,這件事……我也不想鬧到姑姑那邊去,在方縣令那個老頭卸任之前,咱們都不要出城了。”

手下疑惑:“那……就不管那個丫頭了?”

“呵,她最近不是一直在城西那邊奔走賺錢嗎?”張虎冷笑,“今晚你去吩咐其他人,只要在城中見到她,就給我直接抓起來,帶到亨通賭坊那邊去。”

兩個手下齊聲應道:“是。”

說完,腳步聲又響起,三人直接離開了。

樂謠顧不得想太多,現在當務之急,就是離開這裏,離開景康城,回到樂家村那邊去。

但就在她想着出去的辦法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你是誰?怎麽在我家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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