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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最後一種絹花款式說完,時辰還早,羅可兒婉拒了留下吃午膳的邀請,坐上牛車回城裏去了。

樂謠簡單弄了點吃食,午後小睡了片刻,便拿上那把嶄新的小鋤頭上了山。

原身從小在這邊長大,記憶中有許多關于這片山丘的記憶,樂謠此行的目的,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竹林。

她從很久之前就惦記着這片竹林。

樂家小院外圍的籬笆腐朽近半,如今只是個擺設,樂謠一直想要重修。

但這個午後,她卻不是為了那挺拔的竹子來的。

一路上,樂謠認真記着路,到達竹林後,她彎着腰,開始尋找着春日裏的嫩筍。

之前她說要給羅可兒做一頓好吃的,并不是什麽空頭支票。那豬油和臘腸如今正安穩存放于家中竈房,樂謠惦記着要把這人情還了。

春筍并不好找,附近的村民有空都會上來轉悠,樂謠得挑着漏網之魚挖。

好在這些開發程度極低的山林間,充盈着現代城市人群難以想象的蓬勃生氣,樂謠尋摸了個來回,背後竹筐中便躺了四個尖頭娃娃。

不僅如此,她還在竹林邊緣發現了幾叢苦丁菜,挑挑揀揀選了嫩的摘,也滿滿當當蓄了一大把。

用随身帶着的草繩将苦丁菜捆好,樂謠錘了錘背,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山中傳來一陣歌聲。

那歌聲微弱,有些斷斷續續,但卻十足清亮灑脫,回蕩在春日的山林間,顯得十分适宜。

樂謠雖然沒能完全聽清歌詞,卻也能猜測出這歌是贊揚自然造化的。

“踏青的人?”她擡頭,深吸了一口氣,午後仍舊清新的空氣便灌滿了她的肺腑。

樂謠舒服得抻了抻肩膀。

但她很快又有了疑惑:“怎麽會選在這座山裏?”

在原地踟蹰一陣,樂謠決定順着歌聲的方向過去看看。

她自認閱歷豐富,也算有些識人的本事,所以判斷能唱出這種歌聲的人,應該是像展佳那樣的富貴公子,而且要比展佳更成熟,更有魄力。

這樣的人來山間踏青,或許想要買些山貨也說不定,而樂謠,此時正是缺錢的時候。

走到一半,悠揚的歌聲便逐漸清晰起來,十分悅耳動聽。

路邊低枝上落了一只灰色的小雀,時而和着歌聲鳴叫兩聲,時而低頭梳理着自己的羽毛,連樂謠走過身邊都沒動彈。

樂謠看着那肥啾,回憶起肉的滋味,克制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小心朝那小雀撲去,不出意外抓了個空。

但天無絕人之路,正當她有些懊惱的時候,擡頭卻發現了隐藏在樹枝上的鳥窩。

樂謠勾唇一笑,在這悠揚的歌聲中爬上了樹,又收獲了五枚鳥蛋。

因着這個,她對這歌唱之人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些許。

将鳥蛋放好,樂謠加快了腳步。

越往山中深處走,路便越少,走起來也不太順利,好在樂謠随身帶着鋤頭,不至于被直接攔下。

但即将靠近聲源時,她卻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心中陡然升起些疑慮,樂謠停下了腳步,準備先辨別一下。

但恰在此時,那歌聲驀然一斷,轉眼間換成了一個清亮的男聲:“哎!終于來人了?救命啊,救命啊!好心人救救命!”

樂謠終于想起來了,這古怪的味道中,分明混雜着絲絲鐵鏽血腥。

她一時有些為難,在原地踟蹰了一陣,還是決定上前去看看。

等穿過了礙事的草叢,樂謠視野終于重新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小片空地,一個眉眼帶笑的少年,正斜靠在旁邊一棵大樹下,欣喜地看着她。

如果忽略他滿身的血跡,和旁邊兩頭狼屍,這少年看着确實像是來踏青的富家子弟。

樂謠心中一抖。

她先是确定了附近沒有危險,這才急急朝着少年跑過去。

“你……”樂謠将背上東西放下,想要去查看少年的傷勢,卻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下手。

她定了定神,問道:“傷口在哪,我先幫你止血。”

“謝謝小娘子。”少年眯了眯眼,乖巧地配合起樂謠。

如果不是他動作間速度很慢,偶爾拉扯到傷口還會不自覺發出疼痛難忍的“嘶嘶”聲,樂謠根本想象不到他的傷勢有多嚴重。

手邊沒有趁手的工具,下山去拿又太慢了,樂謠環顧一圈,直接準備扯下少年的衣服下擺來包紮傷口。

但那衣服布料極好,一時之間,樂謠也沒辦法将它們弄下來。

少年看她忙碌了一陣,突然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劍,道:“用這個。”

樂謠當即愣住了。

她方才救人心切,只以為對方是在山中遭遇了野獸,這才落得個傷重的下場。

但此時見他面無異色從身後取出明顯是藏匿起來的武器,樂謠突然發現事情或許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簡單。

“你這是……被狼咬傷的?”她一邊接過長劍割斷少年的衣袍,一邊試探問道。

“是啊。”少年一派天真的模樣,還在笑着。

樂謠半信半疑,索性留了個心眼,開始警惕起來。

但剝開少年的外套,她卻分明看到一處箭傷。

那箭頭還未取出,就這樣紮入了少年體內,還能看到一點箭柄裸露在皮膚外。

樂謠雙手一震,回過神來之後陡然退了兩步。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時空雖然也是法治社會,但比起現代要危險許多。

像什麽尋仇殺人之類的事情,或許在這裏并不罕見。

想到這裏,樂謠背起自己竹筐,直接準備離開。

少年大概也猜出了她的心思:“哎,小姑娘,你,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樂謠頭也沒回:“你等一下,我下山去找別人來救你。”

她不想見死不救,但也更不想惹禍上身,此情此景,讓她決定直接下山找村民們求助。

“這都快酉時了,等你找了人來救我,我便涼透了!”少年的聲音中終于帶上了點交集。

樂謠的腳步有一瞬間遲疑,但片刻後還是繼續堅定地往前走。

她的心腸并不軟,也深知不能多管閑事的道理。等她将事情告訴了別人,少年能不能活,邊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發現她去意已決,少年十足無奈。

但他也理解樂謠的做法,輕笑一聲後,不抱希望争取道:“你回來,我給你錢成嗎?”

說完這一句,他阖上了雙眼,有些疲憊地開始閉目養神。

但他很快驚訝地又睜開了眼睛。

樂謠重新回到了空地上,打量着他詢問:“你能給多少?”

少年張大了嘴巴,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終于消化了樂謠話中的意思,便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荷包,道:“都給你!”

樂謠放下了竹筐,重新開始處理起傷口。

少年身上的傷口沾染了一些塵土,看起來十分狼藉,根本無法包紮。

但樂謠很快在旁邊發現一個水囊,打開一聞,才發現裏面是清酒。

她将囊口湊近少年身上,準備以酒清洗。

“哎,你做什麽?”少年緊張地等着那酒囊。

樂謠不回應,直接将酒淋了下去。

一時間,林間酒香四溢,傷口處的污物也被沖刷出去。

“你說呢?”樂謠取過剛才撕好的白布。

“那瓶白色的,是止血藥。”少年疼得整張臉都失了血色,還不忘頑強地要求道:“少,少用點酒。這,沁園春,我,我就剩這麽一點兒了。”

樂謠冷哼一聲,不客氣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過了一陣,少年身上的傷口都簡單處理好了,就連那處箭傷,也在少年的要求和指導下,将箭頭取了出來。

接下來便要考慮下山的問題了。

樂謠用手邊僅有的工具,做了一根粗糙的“F”型拐杖,讓少年可以撐着自己走。

畢竟她自己如今的年級比這少年還小,根本不可能背着他下山。

少年拿到拐杖,還有心思驚奇。

“咦,這拐杖長得真奇怪。”他瞪大眼睛,“但卻十分好用。”

樂謠在另一邊攙着他,擰眉提醒了一句:“看路。”

她實在不知道這少年在想些什麽,明明受了這麽重的傷,但心情似乎比她這個剛做成了一筆大生意的人還要好。

如果不是傷勢影響,樂謠毫不懷疑他可能會一路蹦跳着離開。

果然,聽到她的話,少年轉過頭:“小姑娘,你好嚴肅啊……我們認識這麽久,我還未曾見你笑過。”

他要求道:“你笑一個呗。”

樂謠翻了個白眼,懶得回應他。

兩人經過方才樂謠掏了鳥蛋的大樹前,突然被兩只小雀攔住了去路。

那灰色小雀不住地徘徊在樂謠頭頂,不願離去。

少年問:“你得罪它們了?”

樂謠揮了揮手,驅趕了一番:“之前我在這裏摸走了幾個鳥蛋。”

少年瞪大了眼睛:“你不會……都拿走了,一個都沒留吧。”

樂謠“嗯”一聲。

“這可不行。”少年幹脆停下了腳步。

他長得高,眼睛又尖,尋找了一下,很快在樂謠背上竹筐中發現了五枚鳥蛋。

于是他伸手摸出兩棵,順着小雀的位置,将鳥蛋放了回去。

那鳥窩離着地面明明很有些距離,他身上還帶着傷,樂謠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把東西放回去的。

但少年顯然就是成功了,因為那兩只鳥雀不再找樂謠麻煩,老實飛走了。

接着,少年拄着拐杖又回到樂謠身邊。

“對了,還未通過姓名呢。”

少年自報家門:“我叫荊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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