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隔日清晨,樂謠早早便起來忙碌。
她将昨日泡了一夜的米提到了村中的石磨邊,加水細細研磨。
研磨出的乳白色米漿十分細膩,幾乎找不到粗糙的顆粒物,樂謠慶幸的同時,也猜測這個時空的科技水平并不低,至少相當于中國古代宋明時期。
磨好了米漿,她正在清洗磨盤時,恰巧遇上了另一個前來使用石磨的中年婦女。
樂謠作為晚輩,主動打了招呼:“餘嬸子。”
餘嬸朝樂謠笑了笑,将手中挎着的竹籃放到一邊,主動過來幫忙。
她看着樂謠擺在一邊的米漿,踟蹰了一陣問道:“謠謠,近來家中……還好吧?”
樂謠點頭:“嗯,還好。”
她簡單地回應兩句,本不欲與外人深談,但沒想到這餘嬸卻突然憤慨起來。
“呂音那蹄子是自己去過好日子了,留在你們兩個孩子,這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哦……”
說完這一句,她卻是有些疑惑:“但我之前不是聽她說,你要被城中的人牙子帶走了……怎麽……”
樂謠搪塞道:“這其中有些誤會,如今已經解決了,今後我和樂陽會留在村中。”
餘嬸于是安心地點了點頭。
眼見着樂謠弄好了東西,準備要走了,她忍不住又叫住了人,問道:“哎,謠謠,那,那你之前朝我們借的那兩百錢……嬸子也不是催你,之前知道你家難過,大家夥的都想着不提這件事了,但是如今,倘若……”
她沒有把話說下去,但樂謠卻領會了其中的意思。
當時原身走到去張氏錢行賣身這一步之前,已經在村中欠下了許多錢。但樂家村大部分人也十分貧困,沒能借出來多少。
但這麽東家西家幾十一百地拼湊下來,也累積成一筆不算小的欠款。許多人清楚樂謠的情況,從來沒有提過要她還錢的事情,但如今這段時間,樂家的生活情況在逐漸好轉,這欠債就不能糊弄過去了。
此時聽餘嬸這麽一說,樂謠甚至覺得有些感動。
樂家村中的人其實非常質樸,他們沒有在之前樂謠忙着應付張氏錢行時出來給她添擔子,已經是一份恩情了。
于是樂謠想了想,道:“嬸子你放心,事情我都記得。過兩天,我便把欠你們的錢都還上。”
“樂謠……你哪來的錢啊?”餘嬸子詫異地問道。
她确實是想提醒樂謠欠錢的事情,但并沒有想到樂謠會答應得如此爽快。
樂謠笑了笑:“之前在城中做了點買賣,雖然不多,但還上一些錢還是可以的,您放心吧。”
說完,她揮了揮手,提起米漿桶直接離開了。
耽誤了一點時間,回到家中時,她發現荊殊住着的那件屋子,門是開着的。
她湊過去一看,才發現樂陽捧着一個碗,正喂着滿面蒼白的荊殊喝水。
樂謠上前,将手附上荊殊的額頭,試了試提問。
躺着的荊殊嘟了嘟嘴,主動道:“燒已經退了。”
樂謠噎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荊殊雖然受了傷,但昨日的表現跟沒事人一樣,倒讓她疏忽了很多事。
“你差點死在我家裏!”她嚴肅道。
荊殊居然還有心情朝她眨眨眼:“沒事的,我有分寸。”
樂謠狠狠翻了個白眼,認命地開始善起後。
她指使樂陽去隔壁将他們的被褥拿過來,換下了荊殊身上那條已經被汗濡濕過的毯子。接着又吩咐樂陽幫荊殊換身幹淨衣服。
在她轉身出門前,荊殊喃喃道:“不需要這麽麻煩的。對了,樂謠,今天還有臘丁粥嗎?我好餓啊……”
“只有白粥,愛喝不喝。”樂謠留下一句,“咔”一聲奮力将門阖上。
好在這幾日晴朗,樂謠匆匆将那毯子和衣服洗了,晾曬起來便開始準備午餐。
應邀而來的羅可兒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奇香。
她這一陣天天來學絹花,對這裏已經十分熟悉,下了牛車便直接往竈房中跑。
竈房中,樂謠正将一條米漿皮卷起來,用筷子提着放到一邊的盤中。
羅可兒靠過來,雙眼發光問道:“樂謠,這是什麽?”
“……嗯……米卷。”她随意想了個名字,“再等等,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接着,在羅可兒的目光下,她舀起兩勺米漿放入滾燙的鍋中,通過搖動鍋子讓米漿鋪滿鍋底,形成一張薄薄的皮膜。
竈下火正盛,米漿很快凝固成型,樂謠又将早已炒香的筍丁和臘腸丁放下去,均勻鋪開。
這一餐是為了招待羅可兒,她餡料放得毫不吝啬,後來居上筍和臘腸幾乎将米漿皮淹沒。
接着,她将用筷子和手,小心将米漿皮揭下,輕輕一推,用米皮将其中的餡料卷起,再撈出鍋。
明明只是看到了制作的過程,還未嘗到味道,羅可兒卻聽到自己喉嚨處傳來一聲清晰地吞咽口水的聲音。
她舔了舔嘴唇:“這叫米卷?我還從沒見過呢,是你們村裏的特産?”
樂謠搖了搖頭。
這個東西是她在前世時,在廣東潮汕地區見到的一種美食。
同樣是用餅皮包裹着餡料,這種長得有點像春卷的食物,知名度并沒有春卷來得高。但米皮與筍丁的結合,糯中帶脆,與皮脆餡軟的春卷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比油炸的春卷更加鮮甜健康。
一般處理時,會在筍丁中加上肉沫,但樂謠沒有肉沫,便用了切得細細的臘腸丁代替,也足以讓人胃口大開。
很快,米漿皮被她用完,羅可兒守在旁邊:“這便好了嗎?”
樂謠笑了笑:“再等一下。”
她洗了洗鍋,随後又取出一塊白色豬油,燒成滾燙澄黃的油水。
接着,她又拿來旁邊切好的蔥丁,下鍋油炸。
蔥丁入油時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響動,差點把羅可兒吓得後退,但很快,蔥丁的香氣在滾油中被徹底壓榨出來,一股霸道的香味驅散了方才米卷的淡淡甜香,直往人腦門子沖。
炸好蔥油後,稍稍晾涼,樂謠便将它們往米卷上一抹。
“好了。”她道。
羅可兒眼睛都直了。
“你這手藝,到城中開家飯館都足夠了,到時我肯定天天去捧場。”
樂謠正端着盤子往外走,聞言頓了頓。
她若有所思道:“可惜我暫時……不想進城了,但在附近村中,這些東西又賣不出去。”
羅可兒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不想去城裏?嗯……那你可以去東陵碼頭啊。”
“東陵碼頭?”樂謠輕蹙起眉。
她印象中,附近确實有這麽個地方,但是……
“那裏不是早被封了嗎?”
羅可兒回到:“錦州被收複之後,碼頭便重新開放了啊……我叔父在城中做小生意,偶爾會去那裏進貨。但是……”
她想了想:“碼頭确實不算特別熱鬧,咱們錦州……你知道的,挺窮的,很多船只都不會在這裏停靠。我叔父還經常惋惜,說那裏原本是遠陵江這一段最大的一個碼頭了。”
羅可兒的心思都在那吃的上面,說到這裏,她揮了揮手,笑道:“算了,那裏應該也不太好,你就當我亂說的吧,我們吃飯吧!”
樂謠“嗯”了一聲,卻默默将這個地點記到了心中。
她另外取了一個碗,裝上米卷送到荊殊房中,便和羅可兒與樂陽在屋中用完了這一頓午飯。
吃完後,羅可兒倒在她的榻上摸肚子:“哎,我好久沒吃得這麽飽了,撐死我了。”
樂謠給她端來一杯水。
她進門後順手将門關上了,羅可兒有些詫異:“怎麽了?”
“昨日不是跟你說,有一些事情要告訴你嗎?”樂謠道。
羅可兒結果那杯水:“我還以為那就是你請我過來吃飯的借口呢。”
“不是。”樂瑤笑了笑。
“絹花的事情不是說完了嗎?”羅可兒問,“明日繡坊就要正式開工了,你還有什麽事要提醒我?”
“不是關于繡坊的。”樂謠把目光落在她衣擺的芍藥花上,淡淡道:“我想跟你聊一聊你的職業規劃。”
羅可兒一臉迷茫:“職業規劃?那是什麽?”
“你錯失了成為特技繡娘弟子的機會,今後在繡坊,事事便都要靠自己了。”樂謠道,“你沒有想過你今後的路嗎?”
說完,不待羅可兒再問出什麽奇怪的問題,樂謠便細細為她講述起來。
她前世自己是當老板的,雖然現代企業晉升模式與古代大不相同,但總算有些相同之處,由她來教導,羅可兒也能收益。
隔壁房間,樂陽進去給荊殊收盤子時,就見他靠在牆上聽得津津有味。
“你在幹什麽?”他有些奇怪問道。
“噓!”荊殊以指抵唇。
他嘴角還勾着笑:“你這個謠姑姑,還挺厲害的啊……啧啧啧,從小管事到負責人,這也能算到嗎?”
樂陽聽不懂他的話,徑直埋頭收拾起餐具。
盤中還剩兩小塊米卷,樂陽試探着擡頭問:“你不吃了嗎?那我……”
荊殊聞言,立刻從牆上殺回來,将盤子奪過:“你怎麽回事,方才沒吃飽嗎?”
樂陽摸了摸自己撐得鼓鼓的肚子,用手比劃道:“還能在吃,吃一點點。”
“不行!”荊殊将嘴巴張到最大,“啊嗚”一口,當着他的面直接将一塊米卷塞入口中。
他邊咀嚼邊口齒不清道:“這可是樂謠,我的,你吃完了。”
樂陽嘟着嘴,半晌冒出一句:“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