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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繡坊的事情告一段落,那天夜裏,樂謠按着原身遺留的記憶,将餘下債務梳理清楚。

隔天,她便點好了金額,當先往村長家跑了一趟。

這一次,她不僅想把所有債務都結清,還準備把如今居住的小院買下來。

靠着土地吃飯的人,對家有着超乎物質層面的需求。在确認自己暫時無法離開這個地方之後,樂謠便堅定了先解決居所問題的決心。

村長也同餘嬸一般,感到十分詫異。他好奇詢問這些錢財的來源,樂謠同樣用進城做了些買賣為由,搪塞了過去。

盡管将信将疑,村長還是将地契找了出來。

将東西交給樂謠之前,村長突然語重心長地勸道:“樂謠,你買這麽個地方做什麽呢?那院子一直荒廢着,你們姑侄倆安心住着就行了。你若有這筆錢,何不存起來,正好可以找個好人家?”

盡管知道眼前老人沒什麽惡意,但樂謠聽到這些話,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沒有表現出來,只笑着轉開話題道:“不知那處院落,總共需要多少錢?”

村長卻不願意她糊弄過去。

“我在緣溪村那個表侄,你還記得吧?”村長問,“你相貌生得好,他自從見過你一面後便惦記得厲害。

“如今你家中那些瑣事都處理好了,不如讓我來當個中間人,保管成就你們這段好姻緣。”

樂謠搖頭:“村長,我暫時還沒有成親的打算……”

“你都十三了!”村長不滿地瞪大了眼睛,“你這孩子,在正事上就是拎不清,怪不得這麽些年來,被你那嫂子壓得死死的。”

他端出長輩的架勢詢問道:“不成親?不成親你準備幹點啥啊?”

樂謠看着那張一直捏在他手中的地契,耐心回應道:“買下院子後,我想繼續做點生意。”

“你一個小姑娘,做什麽生意?”村長面色越發難看,“成天在外面抛頭露臉的,像樣嗎?”

“像不像樣,至少我能把債務和房屋都結清,也不虧欠別人。”樂謠也有些愠怒了,她不再委婉,言語間顯露出一些強硬。

村長被她這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樣氣得夠嗆。

他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你拿去吧,八兩銀子,錢貨兩清。”

“八兩?”樂謠皺緊了眉頭。

那院子不小,只是上面的房屋太破舊了,她原本預估也就五兩左右。

村長似乎看清了她的疑惑:“老文家的地,不僅是那處院落,還有連帶後面那一整片的空地,都包含在內。你若不想要後面那片空地,就找個時間,随我上城中官府找人來重新測量。”

樂謠輕蹙起眉頭。

她想了想,還是應下:“我知道了。”

确認地契上的內容與村長說的無異之後,樂謠便重新回家,取足了銀子,将房屋過到了自己名下。

村長收了銀兩,面色肉眼可見地溫和許多。

他略帶羨慕詢問道:“你出息了,竟真賺到這麽些錢。我之前常看你往村外跑,近來是在做什麽營生?”

樂謠存了點打聽的心思,想了想回道:“近來要往北面,東陵碼頭那邊去。”

“東淩碼頭?”村長一聽到這個地點,面色陡然大變。

他憋紅了一張臉,雙眼瞪得幾乎要脫框而出。

樂謠有些奇怪:“那裏……有什麽問題嗎?”

“你做的就是那種生意?”回過神來後,村長整個人都打起抖來,哀嚎道:“你,你……啊!老七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樂謠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什麽,嘗試解釋了兩句,但村長卻完全聽不下去。

她不想耽擱時間,只能收好地契直接離開。

接下來,花了兩天的時間,她跑遍了附近的村落,挨家挨戶将之前欠下的錢款一一還上。

解決完這一樁,樂謠總算是放下了一部分擔子。

這一日,她又背着背簍上山,不僅挖了春筍和野菜,還砍下來幾顆青竹。

如今,整個院子在樂陽和江勝那幾個小乞丐的協作下,已經整潔了很多,但卻十分荒蕪。樂謠想要存些竹子,等陰幹後,好重新圍起籬笆。

但這并不是現在最要緊的事情。

一天,她來到荊殊房中。

“借劍?”荊殊扭過頭看她,“你要那東西做什麽?”

少年的生命力無比頑強,明明受了極重的傷,但那夜發過燒之後,他的身體便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複原。

樂謠前兩日幫他換過一次藥,發現大部分傷口已經結痂,只要不劇烈動作,基本與常人無異。

她頓了頓,回應道:“我想去個地方。”

“拿着劍?去個地方?”荊殊忍不住将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上幾個來回,“什麽地方需要你一個小姑娘佩着劍過去?”

樂謠簡單解釋道:“不是什麽危險的地方……我要去一趟東陵碼頭,但實在不知道那裏是什麽情況,便想着如果帶把劍,也算有個傍身之物,旁人也不敢輕易來冒犯。”

“東陵碼頭?”荊殊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那地方怎樣……”

他與樂謠打着商量:“要不你等幾天,等我的傷勢再好一些,我陪你過去看看?”

“不用。”樂謠拒絕。

她當然知道有個男人陪着會安全許多,但是她不想與這個神秘的少年有過多的牽扯。

再者說,兩個人也不需要過多的牽扯。

“你就當作是租給我一天吧,行嗎?”樂謠最後問道。

荊殊試探道:“要是我說……不行呢?”

樂謠轉身就走。

“哎哎哎,你回來你回來。”荊殊連忙把人喊住。

樂謠不耐煩地回頭,就聽見他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就是一把劍嘛,你盡管拿去用。”

樂謠面上的神色緩和了些許。她點了點頭,取過那柄長劍便出了屋子。

花了一個時辰,樂謠将整柄劍用麻布包裹好,僞裝成木棍的模樣,順便練習了一下拔劍的動作。

荊殊坐在屋檐下,絮絮叨叨地指導:“哎哎,你的左手別放在劍鞘那個位置,很容易被割到的!拔劍的時候不要往上提,你試試将劍橫放,順勢讓它滑出來……”

如此試驗了一個下午,樂謠總算也學上了些花把勢。能不能自保是一回事,那劍光豁然從麻布中抽出的模樣,确實挺能糊弄人。

樂謠自覺十分滿意,看着荊殊也順眼許多。當晚,她用麥皮筍丁煎了個簡略版的竹筍春卷,吃得荊殊和樂陽肚子渾圓。

第二天,她便用這“木棍”挑着一個改裝過的小竹筐,往東陵碼頭那邊行去。

她拿上了一些筍和野菜,充作販賣的商品,準備自己親眼去看看東陵碼頭的現狀。

碼頭離着樂家村不算遠,樂謠挑着東西,花了一個多時辰便到了。

遠陵江貫穿容朝東西,江水一路奔騰入海。江上行船往來不絕,比江底的陵魚更依賴這方水土。

碼頭有些大,樂謠繞了點路,才總算找到了地方。

她看到江邊停靠着兩條大船,而碼頭出口處,聚集着四五家攤販。

樂謠在欣喜于真的有人在這裏做生意的同時,也有些擔憂,因為此時,本應是生意最好的時候,這些攤販周圍卻一個顧客都沒有。

她沒有踟蹰,捏緊了肩頭的“木棍”,便徑直往那些攤販的位置走去。

剛将東西放下,旁邊一個賣米糕的老頭便朝她湊了過來。

他打量樂謠的眼神有些猥瑣,好一會兒才把目光轉到樂謠帶過來的東西上。

“小姑娘,你也來這裏做生意?”他問。

樂謠道:“我來賣些春筍和野菜,老人家要一些嗎?”

那老頭蹲下身在竹筐中挑揀了一會兒,拿了一把苦丁菜:“好久沒吃這些了,這要多少錢?”

樂謠沒有稱重的工具,大致估算了一下,收了他三文。

老頭對這個價格沒表現出什麽異議,爽快地付了錢。

樂謠便趁勢朝他打聽:“老伯,您常在此處做生意?怎麽我見這碼頭附近……似乎沒什麽人。”

此時根本沒有顧客,老頭也是閑得無聊,便跟樂謠聊起來:“你來得不巧,今日沒什麽新船過來,碼頭那兩艘,待會估計也要走了。”

“看來在這裏做生意也得撞着有船的好日子。”樂謠若有所思。

“哪有什麽好日子啊……”老頭揮了揮手。

他道:“江面上那些商船,一般不在這裏停靠,就算是停靠了……嘿嘿,照顧的也不是我們的生意。

“這裏幾個人,純粹是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才來這裏支個攤子度日。”

說着,老頭突然嘆了一口氣:“來來去去,走了好幾撥人了,等這些人發現根本賺不到錢了,也會自己走的。”

樂謠聽出了他話中的一些信息:“老伯看來在這裏呆了很久?”

老頭“嘿嘿”笑了兩聲:“你倒是有眼光。”

他指向自己的攤子:“我賣的是糕點,跟你們不一樣。船工下船之後,往來都願意買一點,即使不馬上吃也可以帶回船上。我不說賺錢吧……也就餓不死。”

樂謠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被身後一身怒喝打斷。

“哎,新來的?”三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氣勢洶洶地朝着樂謠走來,“知不知道在這裏擺攤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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