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想要讓一個地方從貧窮到繁榮, 需要的努力和機遇是難以想象的。
但東陵碼頭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它本身已經具備了繁榮的種種條件,即使沒有人刻意推動, 也會在未來幾年, 慢慢展現出它強大的地理經濟優勢。
如今, 伶紅願意站在樂謠這一邊,将東陵碼頭發展起來, 樂謠仿佛已經能看到接下來碼頭每日裏熱鬧的場面。
她思索了好一會兒,接着用伶紅能夠理解的語言, 将自己之前想過的方案一一提出來。
樂謠本身是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她言語中很多詞句連荊殊都聽不懂, 更何況是沒讀過書的伶紅。
但伶紅沒有半點不耐煩,一直在努力想要跟上樂謠的思路。
“……請那些掌船和船工幫忙,向其他商船宣揚東陵這邊的情況,這個沒有問題, 我會讓……讓我手下的人去辦。”伶紅道, “但是,重整碼頭, 搞促銷活動,該要怎麽做?”
樂謠想了想, 解釋道:“我的想法是, 将如今碼頭的擺攤區域做一個規劃和調整, 讓它看起來與城中的市集一般。然後,您再安排人手,負責每日的巡邏、清掃等等。
“這樣一來,您也可以借此向攤販們收取一定的租金。”
伶紅點了點頭,随即又提出一個問題:“碼頭的地契并不在我手中, 如今是官府沒有精力管轄到此處,所以才讓我一個弱女子輕易占了碼頭這地界。
“若是……将來碼頭重振了,官府卻要來收回此處,怎麽辦?”
樂謠其實也想到了這件事,但是她卻沒有太多的顧慮:“不用擔心。如果碼頭能發展起來,由官府來接管此處,其實更好。
“到時候,您應該已經掌控了此處,大可以将自己的籌碼擺出來,與官府談判。
“只要城中的縣令不蠢,就不會輕易得罪你這個再次盤亘了許久的勢力。”
伶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樂謠便繼續道:“這個月我們便以宣傳為主,不僅是商船,錦州周邊的城市也可以派人去散播消息,吸引更多的攤販,甚至生意人前來湊熱鬧。
“到下個月,等碼頭的市集雛形修建出來,我們便以‘東陵節’為名,開展為期一個月的歡慶活動。活動的具體事宜還請您稍帶,我這兩天回去整理清楚了再過來與你說明。
“東陵本就是如今錦州少有的大型碼頭,只要商船能在此處停靠一次,他們便很有可能将此處也作為固定的補給點。
“到時候……”
樂謠花了一些時間,将這其中的營銷道理與伶紅仔細掰碎講了一遍。
她在現代時沒有受過正規的經濟管理教育,做生意全憑自己摸索的門道,所以某些說法聽起來有些主觀,但卻十分清晰易懂,不至于讓荊殊和伶紅這兩個門外漢消化不良。
伶紅邊聽邊點頭,最後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好。”
樂謠有些詫異,因為她沒想到伶紅會如此果斷。
伶紅也發現了樂謠的疑惑。
她笑了笑,道:“你不必驚訝……我願意按照你說的來做,是因為就算憑白折騰一番,于我而言也無礙。”
說完這一句,她突然朝外面的潘山喊了一聲。
潘山顯然早有準備,應了一聲後便端着一個蓋着綢布的木盤走了進來。
伶紅當着樂謠的面,将綢布一掀。
霎時間,沒有了遮擋的銀錠子完全暴露在衆人眼前。
樂謠粗粗一掃,發現盤中至少有個百來兩銀子。
伶紅解釋道:“我不知道之前你跟阮青說的那些糕點方子價值多少,但我曾聽聞,唐記也向其他人出售一些普通的糕點做法,方子價值不一,但大抵在三五十兩左右。
“這些銀兩,加上我今日答應你的所有事情,權當作阮青收了你恩惠的回禮,你可看看可否抵消得了。”
樂謠一時心中有些難受。
某個瞬間,她其實想說那些方子就是自己送給阮青的禮物,伶紅方才答應下她的事情,那麽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這些銀兩大可不必。
但是她身為成年人與生意人的習慣,卻又讓她很欣賞伶紅的做法。
本質上來說,這确實就是一場真金白銀的交易。
于是樂謠點點頭。
“抵消了。”她道。
但她沒有将銀兩全部收走,而只是調了兩塊價值十輛的銀錠子出來,随後道:“我只拿走這些,剩下的,我想請伶紅姐姐幫一個忙。”
“嗯?”伶紅問,“什麽忙?”
“我想在碼頭附近購置一些地産……就是靠近外沿,将來能改造成商鋪的就可以。”樂謠道,“煩請伶紅姐幫我打聽一下,到時候我抽個時間過去看看,然後将地契過了。”
碼頭隸屬于官府,無法買賣。但距離碼頭不遠就是幾個零散的村落,置地并不麻煩。
伶紅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随即點頭:“……好。”
樂謠這一招,看似沒有拒絕她兩清的提議,但卻又将大部分資産投入到了碼頭這邊。
這不僅将兩方的利益重新捆綁在了一處,也給伶紅吃了一顆定心丸,讓她越發相信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真的對碼頭興盛有用。
兩方迅速定下了約定,之後,樂謠沒有再耽擱,直接帶着荊殊離開了。
路上,荊殊咧着嘴幻想道:“如今東陵碼頭冷清,地價并不高,那些銀子足夠買下大片的土地。等到它繁榮起來,唉,就是靠着收地租,你也能安心數着銀兩了。”
樂謠看了他一眼,道:“那些房子……到時候我分你一半。”
“啊?”荊殊第一反應并不是高興,而是疑惑道:“為,為什麽?”
樂謠回道:“如果沒有你,事情并不會如此順利。碼頭這個攤子,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勞。”
“這……可是那些方子是你想出來的,跟我沒有關系啊……”荊殊有些理不清。
他擺手道:“你不用這樣的,我現在每天還收你給的工錢,已經足夠了。”
樂謠突然笑了起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荊殊,荊殊也不得以停了下來,将推車靠到地上。
“每天幾十個銅板,真的能雇傭到你這樣的人嗎?”樂謠問。
荊殊蹙着眉頭,卻想不出該如何回答。
樂謠便攤牌道:“荊殊……我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夠不夠,但我想,我們遲早也該‘錢貨兩清’。”
她說完後等了一會兒,見荊殊一直沉默,便重新邁開腳步往回走。
過了一會,她聽到車輪滾動的聲音,荊殊重新跟了上來。
“你給我這些,是單純為了我這個人……還是也想拉攏我背後的勢力?”荊殊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樂謠微擡起頭,直視着天邊的斜陽。
“你的價值,遠不止這麽多……”她說道。
路邊枝葉搖曳,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沙沙”聲,有鳥雀被驚擾,鳴叫着展翅飛離。
樂謠的話像是散在了蒼穹中,随着風一起灌入荊殊的耳膜:“只是我現在能給的,只有這麽多。”
荊殊愣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時已經被沒有停步的樂謠落下好一段距離。
他連忙加快腳步,小跑着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