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接下來的日子, 樂謠一邊要照顧着攤子,一邊要協調伶紅那邊的工作,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好在她如今已經有了足夠的積蓄, 幹脆便接着之前連夜趕制出一千個荷葉飯的做法, 将所有簡單的工序都承包給了村中人。
原本夏閑時節, 許多樂家村的村民都會到城中碰碰運氣,找點事情做, 但是今年,他們中部分人得以留在村中。
很快, 在金錢的支撐下,就在樂謠原本擺攤的位置前邊, 伶紅的人将市集的雛形修建了出來。
盡管這片區域比起城中還是簡陋,但是已經有了簡單的木棚和道路規劃,在日漸炎熱的夏季,為攤販和客人提供了蔭涼的休憩之所。
有了伶紅作為保證, 再加上初期幾乎與免費無異的租金, 攤販們很快搬遷了過去。伶紅按照樂謠的提醒安排了潘山每日巡邏和幾個清掃公共區域的雜役女工,短短幾日下來, 整個碼頭看着便規整了許多。
至于江上的行船,也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這段時間本來就是熱鬧的時候, 又加上伶紅安排了人刻意宣傳, 東陵碼頭的消息在行船間流傳, 很多商船路過此處,都願意過來探個路。
但這件事在錦州內部,似乎還未掀起什麽風浪。
航運這種事情,總是需要內外雙方共同協作的。
如果碼頭只能吸引來商船,而沒有錦州本地的商戶, 這種關系注定不能長久。
樂謠跟伶紅提過這件事,伶紅說會盡力派人去邀請商戶進駐。
樂謠身為農家女,如今在這方面人脈還不多,但她也沒有閑着,在一個難得清閑的午後,主動将羅可兒邀請了過來。
羅可兒上次過來還是采高升花的時候,那時兩人對東陵碼頭的事情産生了一些分歧,羅可兒離開的時候心中還是藏了一根刺的。
但她想念樂謠,也想念樂家美味新奇的吃食,幾乎是一收到樂謠派人遞過去的消息,便準備上各種回禮過來了。
幾人在樂家修葺一新的小院落中吃了午膳,樂謠便将羅可兒拉到了屋中,談起了正事。
“……把絹花售到別的州府去?”羅可兒有些驚訝,“你是說,通過東陵碼頭那邊的行船?”
樂謠點點頭。
她問:“上次你不是與我說過,如今景康城的絹花已經差不多飽和,繡坊也計劃着将絹花鋪到錦州其他各個城池嗎?
“錦州如今還是貧苦,願意花錢買絹花的人不會多,反而是外面的人家富裕些。”
羅可兒思索了一陣,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可是……不都說外面比錦州繁華,我們這個絹花……能賣得出去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樂謠笑。
她道:“如今碼頭上的商船日益增多,順着遠陵江的水流,一日便能抵達千裏之外的地方,比尋常的陸運可快上不少。
“繡坊如今的絹花流水線已經非常成熟,成本并不高,如果能将絹花賣到外面,價格便可以再提上一提啊,這其中的利潤,絕對比花費馬力,将絹花運到錦州其他地方售賣要來得高。”
羅可兒家庭條件還算不錯,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外來的貨物确實好賣一些。”她輕輕點着頭,最後拍板道:“但絹花的事情,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回去後找吳管事問問看,聽聽他的意見。”
樂謠聽羅可兒的話,就知道她沒有太把事情放在心上,至少沒有那種一定要将事情做成的沖勁。
她想了想,又問道:“如今絹花的利潤不低,在繡坊中也漸漸嶄露頭角了吧?”
“嗯。”大概是因為絹花的事業本就是樂謠牽起來的,羅可兒從不在這種事情上隐瞞她,“如今看來,利潤比起紡中其他商品還有些不起眼。
“但絹花勝在用料少,根本不廢什麽成本,兩相折算起來,收益便很可觀了。我近來作為絹花坊的管事,被吳管事帶着見過幾回展老爺,還被他當面稱贊過。”
展家是明麗繡坊的主人,樂謠猜測羅可兒口中的“展老爺”應該就是展佳的父親。
她聽完羅可兒這段話後,便試探着問道:“你如今是繡坊中年齡最小的管事吧?
“坊中可有其他人眼紅你的位置?”
樂謠這段話顯然勾起了羅可兒某些不好的回憶。
她突然扯了扯手帕,憤憤道:“當然有!”
在羅可兒之前,能在明麗繡坊中出頭的,要麽是手藝過人的,要麽就是資歷深的,羅可兒成為管事卻是依靠了機遇,跟這兩者都不沾邊。
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卻掌握了繡坊一條單獨流水線的姑娘,位置不招人觊觎才奇怪。
“還要感謝你之前給我的提點。”羅可兒道,“那些人實在太會給人使絆子了,偌大一個繡坊,睜着眼睛說瞎話,告訴我沒有餘下的邊角料了,呵!
“但我按照你的建議,尋了個吳管事在的時候,帶着人直接在後院将她們藏匿的東西搜了出來,哈,正好打了她們一個措手不及!”
她邊說,邊得意地昂起下巴:“你不知道當時那些人的表情,可太解氣了,哈哈。”
樂謠認真聽她說完,贊同道:“嗯,那就好。”
羅可兒也不是笨人,知道她将話題引到此處肯定別有深意。
于是她主動問道:“你提起這個,是還有別的東西要教我?”
樂謠點了點頭。
她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道:“依我看,如今你在繡坊的根基不深,如果真有人鐵了心要将你攆下去,并不是沒有辦法。
“倘若你想要在這個位子上長久坐下去,還得增加自己的籌碼。”
絹花還是個新鮮事物,比不上繡坊中傳統那些生意。
但只要羅可兒把這條線做好了,自然有的是聞着味道飛來的蒼蠅。
她在繡坊的處境,只會越來越危險。
“增加自己的籌碼……”羅可兒若有所思,“這同你跟我說的碼頭商船,又有什麽關系呢?”
樂謠無奈搖了搖頭。
她幹脆道:“你想想,如果你能将航運的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就是一張打不倒的籌碼嗎?
“領着人做絹花,繡坊中随便一個有經驗的都可以,但并不是誰都能跟航運那邊搭上關系。”
樂謠的話全然是發自內心的,她當然有自己自私的想法,想要将羅可兒以及她背後代表的繡坊拉到碼頭這邊,壯大碼頭的聲勢。但另一面,她也是真心為羅可兒考慮。
羅可兒咬着下唇:“你的意思是……”
她并不蠢笨,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你覺得我應該繞過吳管事,将這件事辦了再說?”
“不是繞過吳管事。”樂謠道,“但你不需要在前期去詢問他的看法,你直接将商船談下來,再以商船為籌碼,将利弊分析清楚了再去找他,不是更好嗎?
“上頭的展家家大業大,根本不會花太多心思管絹花這一點小事,但若是撿現成的,他們是不會拒絕的。”
羅可兒這下聽明白了。
她點點頭:“你說得對!”
她開始在屋中踱起步來。
過了一會兒,她咬牙道:“那我該怎麽做?過兩日我輪休時,直接來找你,你帶我到碼頭那邊碰碰運氣?”
樂謠想了想,拒絕道:“你家中有管束,父母肯定不會希望你往東陵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來。
“這樣……你不如把我今日說的話告訴他們,讓他們去找找你曾經在碼頭上做過生意的叔父,讓你叔父出面,先幫你找找合作的商船。
“等到事情差不多确定了,你再出面過去商談。”
羅可兒這下沒了顧慮,點頭道了一聲:“好!”
過了幾日,樂謠在碼頭見到了羅可兒的叔父。
他主動過來,與樂謠打了招呼,并詢問江上商船的情況。
樂謠在碼頭已經盤亘了一段時間,加上已經和伶紅那邊結成了戰線,對這些事情确實有所了解。
在她的牽線下,羅可兒的叔父果然在短時間內找到了兩艘商船。
這兩艘商船規模并不大,但是願意接點新奇的生意,而且航線恰好并不重疊。
羅可兒特意告假來了碼頭一趟,随後又在樂謠的指點下寫下了古代版本簡略的“策劃書”,便匆匆回了繡坊。
她的叔父在旁邊見證着這一切,不住地打量着樂謠,直到荊殊不高興了,擋在了兩人中間,他這才收回了眼神。
“樂姑娘将來可有意往城中發展?”他詢問道。
樂謠邊幹着手中的活計邊禮貌回應道:“或許吧,總得等碼頭這邊安穩了再說。”
羅叔父撫着胡子點頭,又道:“到時若有什麽需要的,請一定不要客氣,羅家必定全力相幫。”
樂謠朝他行了一個簡單的禮:“那我在此處多謝叔父了。”
羅叔父揮了揮手,吃完碗中的涼粉便徑直離開了。
荊殊在旁邊道:“還是你行,這也算是把明麗繡坊拉過來了。”
樂謠看了他一眼,詢問道:“你覺得這件事能成嗎?”
“嗯……”荊殊摸着下巴,“展家嘛,展老爺年紀不小了,頗有些守成之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但絹花這點子事就算搞砸了也動不了展家的皮毛,再者那羅姑娘都将事情安排好了,他指定能答應。”
樂謠心情放松了些許。
她道:“這也是可兒的機會。
“展老爺再保守些,這事情不能成。但展老爺若有開擴生意的意向,這事情恐怕就落不到她頭上了。”
“正是如此。”荊殊點頭附和。
他突然勾着嘴角道:“但在我看來,與其說是那羅姑娘恰好碰上了這機會,還不如說她是運氣好撞上了你。”
樂謠一愣。
她疑惑道:“為什麽?”
荊殊便靠近她,小聲在她耳邊道:“就算沒有這次航運的事情,如果她繼續與你交好,你也會幫她想其他辦法,鞏固她在繡坊中的地位吧?”
樂謠想了想,點點頭。
其實她心中有更大膽的念頭,如果羅可兒的處境再難一些,或者如果她幹脆是個男孩,她就會勸羅可兒出來自己創業。
她對于幫別人做事這件事,當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是羅可兒家庭尚可,為人也有些許嬌慣,并不适合出來自己打鬥,背靠繡坊才是最好的選擇。
另一邊,荊殊還沒有說完。
他轉而下了結論:“所以啊,樂家小姑娘是個大福星。”
樂謠剛想回話,不巧攤前來了幾個要買荷葉飯的客人,她只得匆匆瞥了荊殊一眼,留下一句:“……嗯,運氣不錯。”
很快,時間來到五月中旬,也就是當初樂謠與伶紅說起要舉辦活動的時間點。
樂謠和荊殊将一批趕制出來的粗布橫幅運送到伶紅這邊的小院。
荊殊一路都在說着那些橫幅。
“好醜……為什麽不繡點花紋上去?”他問。
樂謠與他解釋了好幾遍,如今根本不想理他,又被他煩得不行,只得道:“你別想它了,只要實用就行,好不好看有什麽關系?”
她并不覺得仿現代的紅底黃字橫幅有什麽難看的,末了幹脆又補了一句:“你如果不喜歡,當時候便不要看了。”
荊殊垮了肩膀,“嗯”了一聲。
将東西擺放好,樂謠準備去見一見伶紅,确認一些細節,但荊殊卻找了個理由單獨離開了。
“我到城中買點東西,晚膳之前過來接你。”他道。
樂謠輕蹙起眉頭:“我自己回去吧,你去城中之後直接回家裏去。”
“不用,我很快回來。”荊殊朝她揮了揮手,同時邁開腳步,“你等我過來。”
樂謠便無奈應道:“知道了……路上小心。”
聽到她這句話,荊殊笑得眯起了眼睛,連腳步都輕快了些。
待客廳中,伶紅正在查看着名帖,見到樂謠到來,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樂謠見她表情,就知道事情十分順利。
她顧不得先喝口茶水潤潤嗓子,直接便問:“如何?錦州之內的商戶們可得知消息了?”
“早前就把東陵重新開放的消息放出去了,他們早該知道了。”伶紅道。
她将一封信交給樂謠:“我高興的是,泰然商行已經明确說了,過陣子會過來。”
“泰然商行?”樂謠琢磨着這個名稱。
“嗯!”伶紅道,“泰然是錦州最有名的商行,涉及的生意非常廣,衣食住行無所不包。
“他們如果表達了對東陵的支持,其他各家肯定坐不住……嗯,至少不會如現在這般還只是持觀望的态度。”
樂謠點了點頭。
伶紅突然問道:“不過泰然這麽大的商行……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看上碼頭這個小地方,你說,他們會不會別有心思,不好相與?”
碼頭重新開放,越來越多的勢力進駐肯定會對伶紅如今的地位産生動搖。
這也是她近來偶爾會憂慮的事情。
樂謠連忙安撫道:“伶紅姐,你無需顧慮這個,你也說了,泰然那麽大,他怎麽會跟我們這些小勢力計較?
“再者,如今造船技術如此發達,航運的發展是必然的,與其說泰然別有用心,我倒覺得是他們本就目光長遠,看到了未來的商機。”
伶紅便稍稍放下了心。
她這時候才注意到樂謠被曬得發紅的臉頰,連忙道:“你喝口茶水吧。對了,這些是青兒近來帶着幾個姑娘們新鼓搗出來的糕點,她說這兩個是她聽了你的話之後,自己琢磨出來的呢,你嘗嘗。”
大熱天的,樂謠其實沒什麽胃口,但她不願拂了伶紅的好意,便嘗了兩塊。
“怎麽樣?”伶紅笑着問道。
樂謠點頭:“嗯,不錯,裏面加了些冬瓜絲,吃起來比普通的肉絲餅更清爽些。”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伶紅笑得歡喜,“那丫頭別的不行,做糕點是真花了心思。”
“伶紅姐,附近有大的冰窖嗎?”樂謠突然問道。
伶紅一愣,随即應道:“當然,我這個院落原本是附近一處大戶的居所,西邊的小院中便有一處。
“往年裏遠陵上面一條小支流結了冰,運送冰塊的商船在這裏停靠,會……嗯,會送我一些。”
樂謠便笑了笑:“阮青在不在?”
她用手扇了扇風:“夏天還是得吃些涼快點的東西,我找她做幾道用碎冰做的吃食。”
伶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在後院,我讓紅姐兒帶你去找她。”
樂謠應了聲“好”,伶紅旁邊的一個小丫鬟便領着她去找了阮青。
于是,等到日暮時,荊殊過來接樂謠時,便意外收貨到了一碗新出爐的刨冰。
白色的碎冰上淋了剛熬煮放涼了的果醬和一點蜂蜜,搭配上上面的新鮮水果和一點有些四不像的涼粉,看起來和現代們的刨冰區別不大。
真嘗起來味道也還好,就是古代的碎冰只能靠手動,在沒有輔助工具的情況下,潘山幾個大男人研磨了好一陣,冰中還是有大顆粒的殘渣。
但是這并不影響它的美味,暑氣正盛的五月傍晚,吃上一碗沁涼的刨冰,抵得過一切熱烘烘的主食。
荊殊吃得簡直不願意走,要不是顧忌着這是在別人家,他差點要捧着冰盆貼起來。
回家的路上,他還惦記着那東西。
“咱們在家裏可以做嗎?”他問樂謠。
樂謠道:“不行,樂家村沒有冰塊。”
荊殊的肩膀垮了下來:“唉……吃過了那個,我都沒胃口吃飯了。”
樂謠瞥了他一眼,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話。
十六七的男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荊殊在家中的飯量,抵得過她和樂陽加起來再翻一番。
“刨冰倒沒有……冷吃串串行嗎?”她突然問。
“冷吃串串?”荊殊眼神一亮,“這是什麽?好吃嗎?用什麽做的?串串是什麽?”
樂謠突然就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因為想安慰他,給自己找這麽多麻煩。
但她還是解釋道:“就是……冷的串串,串串是,用木簽子把東西都串起來。”
說着說着,她突然覺得這東西正适合現在售賣。
前段時間,被她播種在院子中的辣椒已經成熟,收上來一批。但她忙着準備碼頭的事情,轉頭就把它們忘了。
如果要做冷吃串串,辣椒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身邊的荊殊還在喋喋不休,樂謠已經下定了決心:“嗯,我回去研究一下吧……如果真要做,把丸子那些東西分給村民們去處理,應當也不費什麽功夫。”
荊殊重重一點頭,開心地往上一蹦,摘了樹上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眼疾手快插到了樂謠頭上。
他一直想搞這些小動作,但卻難得成功,此刻見着樂謠發間的小花,竟莫名地面紅起來。
樂謠見狀,原本斥責的話語不知為何,也堵在了口中。
兩人不再說話,迎着夕陽往家中趕。
——
時間進入中旬,碼頭如樂謠所願,迎來了最熱鬧的時候。
已經整頓過的擺攤區如今進駐了更多的商販,這些人不知道能呆多久,但他們的出現為如今的碼頭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最令樂謠開心的還是,她和阮青不再是碼頭邊上唯二的兩個女攤主,斜對面來了一家賣米酒的,掌櫃的據說是附近一個小有名氣的寡婦。
碼頭上,船工和聞訊而來的商戶們擠作一團,在飄香的攤販區穿梭。
樂謠忙得腳不沾地,第二日便把江勝和樂陽兩個孩子拉出家門,一起到攤前幫忙。
她又租下了一處攤位,與原來那一處并在了一起,出了原先的荷葉飯和涼粉之外,還賣起這幾日最受荊殊歡迎的冷吃串串。
串串每根按照葷素就收一到兩文,看起來一點都不貴,客人們都是一把一把地拿,合并下來利潤是樂謠如今所有商品中最高的。
而隔壁阮青的刨冰也受到了衆人的喜愛,一箱一箱的冰塊從伶紅院子的方向源源不斷送過來,但一直是供不應求的狀态。
一直到傍晚時候,人群才終于稍微散了開去。
荊殊去提水準備沖洗一下攤位,樂謠帶着兩個小孩在收拾爐竈桌椅。
今天他們帶來的東西賣的幹幹淨淨,一點都沒剩下,倒是剩下了許多收拾的功夫。
樂謠收拾好荷葉和竹簽一些垃圾,用竹筐裝好,帶到伶紅的人指定的地方去丢棄。
回來的途中,她遠遠看到荊殊在和一個陌生的男子說着話。
荊殊非常機敏,很快就發現了她的注視,不僅回看過來,還朝她招了招手。
牛二有些疑惑:“小主人,那小姑娘是誰?”
荊殊瞪了他一眼:“別叫人家小姑娘,她可是我現在的東家。”
牛二詫異得嘴巴都閉不上了。
“您一直穿着這種低廉的衣物……”他看着荊殊身上的衣服,“竟真的是一直在為人驅使嗎?”
“哎,你不懂啦。”荊殊見樂謠朝着這邊走過來,連忙打發道:“好了,你先離開吧,記得我爹那邊還要再兜着,我這陣子都要留在這裏了,別讓他知道。”
“老爺那邊……已經發過好幾次脾氣了……”牛二抓了抓頭發,“您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啊。”
“我要是回去了就出不來了,你忍心看着我被老頭子禁锢嗎?”荊殊手一攤,“泰然那邊不忙嗎?快走快走!”
樂謠走得近了,牛二也不好再勸,直接轉頭離開了。荊殊則重新挑起水,朝樂謠迎過去。
“你怎麽出來了?”他主動詢問。
“我出來丢點東西。”樂謠道。
她随後又問:“那人是誰?你們認識嗎?”
荊殊敷衍道:“嗯……剛才恰巧碰上了,就聊了兩句,我朝他打聽點碼頭的消息,沒別的了。”
他攬過樂謠:“走,我們先回去吧,我聽說今日碼頭成交了好幾樁生意。那個你之前跟我提到的什麽泰然商行,似乎決定……”
落日輕輕吻住了遠山,兩人一直迎着夕晖走到過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