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是受了我爹的命令來的。”展佳一邊喝着水一邊與樂謠說話, “他說碼頭這邊最近熱鬧得很,城中許多富戶都派了人過來湊熱鬧,于是叫我也過來學習一下。”
樂謠點了點頭。
她為展佳端上了一點吃食, 道:“但現在外面太陽這麽大, 你也不必在此時出來。”
之前樂謠被張虎堵在錢行後面時, 正是展佳對她伸出援手,将她松了出來。後來, 她被迫困在村中不能進城,也是展佳打了招呼, 讓繡坊派羅可兒到她家中學習剩下的絹花之法,讓這樁交易得以延續。
對于展佳的恩情, 樂謠一直記在心上。
對面,展佳聞言苦了一張臉:“我本是想到自家馬車上尋點東西的,但店家不知道把馬兒放到了哪裏,我一路問人……不知怎的就走到這裏來了。”
樂謠了然道:“碼頭才剛開始建設, 不熟悉這裏的人确實容易迷路……”
她看了一眼遠方客棧的方向, 回過頭提議道:“你把東西吃完,我送你回去吧。”
展佳猛地點頭。
一旁吃完飯的荊殊湊了過來。
跟樂謠簡單了解過展佳的來歷之後, 荊殊打量他好幾眼。
展佳被看得不自在,于是詢問樂謠:“這, 這位是?”
“我的一個遠方表親。”樂謠就着當初荊殊編的謊言道, “……呃, 如今我們一起在碼頭經營這家鋪子。”
“原來是這樣。”展佳朝着荊殊點了點頭,又笑道,“這才多久,你就開了一個這般好的攤子,當真是厲害。
“我之前還擔心你不能進城, 可能要斷了收入呢。”
“不能進城?”荊殊抓住了他話中的關鍵詞,看向了樂謠。
樂謠并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提起這件事,主要是不想給身邊的人徒增困擾。
如今展佳無意間提起了這件事,她便敷衍道:“哪兒都是一樣的。你吃飽了嗎?”
展佳将最後一根串串吃完,不好意思道:“飽,飽了,其實我本來就不餓的。”
樂謠笑了笑,取過了竈臺邊的一把傘:“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客棧吧。”
荊殊連忙攔下了她:“這大太陽的,你身子弱,跑出去一會兒就要中了暑氣了。
“反正現在攤子這邊沒什麽事,我送展公子過去吧。”
怕樂謠拒絕,他又補充道:“而且客棧那邊現在人多眼雜的,要是遇上了什麽事,我也好幫展公子應對一二。”
他身為男子,行事确實方便些。樂謠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下來。
于是荊殊便撐着傘,護送着展佳回落腳的客棧。
他此番主動攬下這件事,當然不是無事獻殷勤,一路上,他拐彎抹角地将樂謠不能進城的事情從展佳口中打探了出來。
展佳心思單純,根本沒發現自己被人套了話,一路上還不住地誇贊道:“樂姑娘既有女子的細膩心思,又有男子般百折不饒的志氣,當真是令人佩服。
“如今碼頭繁華,你們在此處做生意,想來日子也不會差了。”
荊殊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是啊,她除了偶爾兇一點,其他的都不錯。”
“兇?”展佳并不贊同,“樂姑娘雖然不喜嬉笑,但為人十分恭謙有禮,比許多人都要溫柔,怎麽會兇呢?”
荊殊瞥他一眼。
他突然不想與展佳聊樂謠的事情了,于是就轉開了話題,一面向展佳介紹江上的商船,一面打探展家的意向。
展佳知道的并不多,但偏偏權力不小,在荊殊的忽悠下,差點把自家賣個幹淨。
等到荊殊回到攤上的時候,樂謠問他送展佳回去的事情,就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
“怎麽了?”樂謠微蹙着眉,“你送了展少爺一趟之後,便有些神思不屬的。”
荊殊滿心都在惦記着張虎那邊的事,之前錯過了樂謠的好幾次呼喚。
此時樂謠問起,他便心虛糊弄道:“沒,沒事。”
樂謠卻不相信。
她三兩步來到荊殊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對比了一下自己額上的溫度,她松了口氣:“嗯,應該沒害上暑氣。”
兩人這一下子貼得有些近,荊殊便有些不自在了。
但他又不願意退後,便直挺挺站在原地:“我,我身體好着呢,哪,哪會這麽容易生病……”
樂謠原本已經不擔心,但卻發現他的臉逐漸變得通紅。
她又有些不确定了,戳了戳荊殊的臉頰問道:“真的沒事嗎?你去後面休息一下吧。”
荊殊這才發現自己的臉燙得驚人。
他原地一蹦,喏喏着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倉皇地躲到後面去了。
傍晚收攤前,他又借着收拾的借口,跑到泰然商行在碼頭的駐點附近。
牛二聽到了暗號,出來與他見面,剛要開口勸說他回家,就被荊殊打斷。
“景康城的張虎,還有那什麽張氏錢行,是什麽來路?”荊殊開門見山打探道,“你知道嗎?”
牛二一愣,随即點了點頭。
他回憶道:“其實,小主人你早就見過那張虎了。”
“早見過?”荊殊擰眉。
他的腦子轉得極快,牛二這麽一說,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我之前一直在磐寧,來到景康這邊之後,唯一一次進城就是去找你的那一次。”他确認道,“所以當時,那群差點與我起了沖突的人,就是張氏的勢力?”
“對。”牛二肯定道,“說起來還真是巧,當時撞上你的那個,就是張虎。”
“啧啧!”荊殊摸着下巴,“原來是這樣……那張虎可嚣張得緊。”
“欺軟怕硬罷了。”牛二道,“他要是知道小主人你的身份,早該跪下去磕頭了。”
說完,他疑惑道:“您怎麽突然問起他的消息?”
牛二猜測:“他得罪您了?”
“确實得罪了。”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荊殊便提起擔子,準備離開。
牛二幫他搭了一把手:“小主人可需要幫忙?”
荊殊想了想:“你在城中若是有機會,便幫忙調查一下那張氏錢行的底細吧。
“我知道他們還做人口的買賣,手中肯定不幹淨。”
牛二颔首應下:“好。那其他的……”
“不用了,先這樣就行。”荊殊揮了揮手。
随後,他又像之前一樣,趕在被人發現之前,匆匆離開了。
樂謠見他回來,便招呼着其他人拿上東西,直接回家。
——
自那以後,展佳便惦記上了樂謠這個小鋪子,幾乎每日都要帶着人過來報道。
一方面是樂謠攤上的東西确實好吃,很對他的胃口,另一方面,他對談生意什麽的根本沒什麽興趣,過來碼頭也是迫于父親的命令。反正都是做樣子,他便繞着樂謠的鋪子轉悠。
久而久之,攤子上除了荊殊,所有人都開始喜歡上這個人傻錢多,又沒什麽架子的富家公子。
荊殊不喜歡他,是覺得展佳這個公子哥過來這裏別有所圖。
他提醒過幾次,要樂謠和展佳保持距離,但是樂謠并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讓他不要多想。
荊殊無法,只得去游說江勝幾個孩子,企圖讓他們與自己結成同盟。
但江勝也不好糊弄。
他邊點着今日展佳偷偷塞給他的小費,邊問道:“別有所圖?
“展公子家裏那麽有錢,圖咱們什麽啊?”
荊殊抿着唇:“那你說他為什麽天天過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覺得這裏面肯定有不對勁。”
他這猜測根本站不住腳,江勝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想了想,江勝回道:“前幾日你不是教了我們一個句子,說‘心中有佛,萬物皆佛’嗎?
“我看啊,你別是自己心中有鬼,才會覺得展公子也不懷好……哎喲!疼!”
他話還沒說完,就叫荊殊賞了一個爆栗。
眼見事已至此,荊殊也沒什麽想說的了,只能一個人默默把氣都憋在心裏。
又過了幾日。
已經是下午時分,原本日日報道的展佳今天居然沒有出現,荊殊的心情都暢快許多。
他正哼着不成調的山歌,突然發現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之前,他從展佳口中得知樂謠曾被張氏錢行欺負的事情,心中便記下了這個仇。
他讓手下的牛二去調查城中張氏錢行的事情,是覺得張氏這件事急不得,須得等抓住他們的把柄再從長計議。
但他沒想到的是,今日張虎竟直接出現在碼頭之上。
近來碼頭在樂謠的策劃下日漸繁榮,吸引了錦州之內許多商戶的目光,張虎會過來倒也不是什麽令人意外的事情。
因為之前與張虎碰到過,荊殊還記他的模樣。此時張虎還在遠處,似乎與什麽人談着生意,而樂謠坐在荊殊身邊,一點都沒發現異狀。
接待完這一波客人之後,本來應該去取新涼粉的荊殊便借口有些累,讓樂謠去拿。
近來碼頭人多,他們備下的貨物也多。這些準備好的東西不可能全部都放到攤子這邊占地方,所以一部分會先放在之前阮青的院子中,等到攤上的東西消耗得差不多,再去按需取過來。
這段路程不算遠,往常都是荊殊在做這些跑腿的活兒。
“現在人少了些,你叫上阮姑娘一起過去吧,我方才好像聽她說她也要回去拿東西。”荊殊提議。
樂謠聞言點了點頭:“好。”
她完全不疑有他,關切了荊殊幾句,讓他找個空當休息一下,便找到旁邊攤位上的阮青,結伴往院子的方向走。
荊殊一邊目送兩人離開,一邊用眼角餘光注意着張虎那邊的動靜。
等到樂謠和阮青的身影再看不見,張虎那邊也告別了談話的人,往西南邊行去。
荊殊想了想,突然招手把旁邊發着呆的江勝叫了過來。
“樂陽,我帶着江勝去買點東西,你們幾個看着攤子。”荊殊朝樂陽交代道,“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就到隔壁找姐姐們幫忙。”
樂陽從裝滿了炭火的木框中擡起頭來,道了一聲“好”。
荊殊于是再沒有顧忌,直接帶着江勝離開。
可憐江勝還被蒙在鼓裏,興奮地跟着荊殊越走越遠離攤位區,這才後知後覺問道:“荊大哥……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碼頭西南邊的區域,這裏雖然還有行人,但較之之前的地方已經少了許多。
荊殊知道張虎那暴脾氣,于是對着江勝道:“吶,看到前面那個膀子比腰還粗的男人沒有?”
江勝點點頭:“嗯,那個是嗎……看起來就不好惹。”
江勝之前是乞兒,這點眼力見是有的。張虎這種,就是他們遠遠看到都要避開的惡人。
荊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脾氣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差,吶,你待會跑過去,狠狠撞他一下,然後拐進右邊那條小巷子。
“我在裏面接應你。”
江勝差不多聽明白了。
他緊張着咽下一口口水:“幹,要幹嘛啊?你要打他?”
荊殊毫不掩飾地一點頭。
“可,可是……”江勝有些猶豫。
“沒什麽可是的,相信你荊大哥,就那種人,我一個可以打十個。”說完這一句,荊殊不再停留,快步溜進人群,消失在前面的巷道。
江勝一個人留在原地,突然深深呼出一口氣,咬着牙朝前沖去。
張虎原本好端端走着路,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還沒站穩,就見沖撞了他的小鬼回頭對自己做了個鬼臉,一溜煙逃了。
張虎怒不可遏,直接帶着身旁的小弟追了過去。
可等到尾随着江勝進入巷道之後,他卻并沒有找到人。
正當他罵罵咧咧想要離開時,突然眼前一黑,竟是被人當頭罩上了一個麻袋。
荊殊眼疾手快,将張虎和那個小弟頭眼蒙住之後,再不猶豫,橫腿将兩人掃倒在地,施展拳腳報複起來。
江勝從藏身的雜物堆中冒出頭來,猶豫地看着他。
荊殊對着他比了個手勢,他便識趣地守到巷子口那邊。
如此,荊殊再沒有了顧忌。
他将張虎打得奄奄一息,沒了反抗能力之後,便隔着麻袋将人拎起來。
“再敢蠻橫,下次爺爺便直接将你丢到遠陵江去喂魚。”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威脅道。
張虎整個人暈頭轉向,聞言忙不疊點頭稱是。
荊殊也沒想着弄出人命,暫且出完了這口氣之後,便拍拍手拐了出去。
張虎原本怕得要命,但在荊殊轉身離開的時候,卻無意中瞥見他腳上粗糙的草鞋。
他方才被打的時候,心中确實閃過幾個近來得罪的人。但是這些人最次也是些有錢有臉的頭目,手下的喽啰都不可能穿一雙廉價的草鞋。
荊殊這裝扮讓他一時之間摸不着頭腦,一時間,千百種念頭在張虎腦中閃過。
等到手下關切地過來幫他掀開頭上的麻袋時,張虎終于回過神來,狠狠一口啐在了對方身上。
“沒用的廢物,老子要你有什麽用?”他張牙舞爪對着喽啰發洩着怒火。
手下當然也挨了打,但荊殊對他沒什麽興趣,拳頭大都是往張虎身上招呼的,所以他受的罪比張虎少,身上也不見什麽明顯的傷勢。
張虎揉着自己淤青了的手臂,在手下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虎,虎哥……”手下哆嗦着問道,“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是不是進城裏把兄弟們都叫過來,為您報仇?”
張虎推了他一下:“老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最近不要惹事,都當耳旁風了是吧?
“再說了,你看到剛才那人長什麽模樣了嗎?”
手下悻悻搖着頭:“那,那我扶您到附近的醫館,先處理一下傷口。”
張虎再次冷哼了一聲。
大概是對這個傻子似的小弟再沒了耐心,他直接道:“東陵碼頭這邊,掌權的是不是伶紅那個娘們?”
手下點頭,道了聲“是”。
“呵,好!”張虎用舌頭舔着嘴裏的傷口,“咱們找伶紅去,老子在她的地盤上被個窮鬼打成這樣,老子倒要看看她能給出什麽說法。”
手下終于明白了過來,上前攙着張虎,往伶紅所在的院落走去。
另一邊,荊殊出了這口氣,還不知道後續的事情,他心情暢快地将張虎的來歷與江勝大致說了說。
“哦……原來就是他逼得謠姑姑不敢進城?那确實該打!”江勝瞬間與荊殊同仇敵忾了起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早知道我當時也去踹他一腳了。”
荊殊道:“我就怕跟你說了,你這小孩沖動誤事。”
“才不會呢。”江勝吐了吐舌頭。
兩人并肩回到了攤子上,荊殊詢問樂陽,得知一切正常。
“奇怪,你姑姑還沒回來嗎?”他沒找到樂謠,于是問了一句。
樂陽點着頭:“嗯,還沒回來呢。”
荊殊便突然有些擔心。
他正準備往阮青的院落那邊找過去,卻陡然看到樂謠、阮青兩個女孩,一邊跟展佳有說有笑,一邊朝這裏走過來。
荊殊原本還暢快的心情陡然間又低落下來。
江勝幾個孩子卻開心得不行,歡呼着迎過去,順便幫着接過東西。
展佳過來後,笑呵呵與荊殊打招呼。
荊殊木着臉:“你怎麽每日都過來,是太閑了嗎?”
展佳一愣,随即有些尴尬道:“啊……荊公子應當也知道,在下這也是收了父親的命……”
荊殊沒耐心聽他說這些文绉绉的話,揮了揮手直接走開了,順便把樂謠一起拉上,到攤前去守着幹活。
臨轉頭前,他與展佳默默對視了一眼,似乎彼此都明白此番交鋒的意義。
這一日,展佳光顧得晚,于是一坐就坐到了傍晚。
樂謠正準備收攤的時候,旁邊阮青好似出了一點亂子。
她過去問詢,卻得知了一個壞消息。
“有人在碼頭被打了?現在找到了伶紅姐姐那邊去?”樂謠皺着眉頭複述了一遍事情,與阮青幾人确認。
阮青憂慮地點點頭:“是,我姐姐讓我先不要回去,去蝶兒姐姐院子呆一會兒。”
樂謠感覺十分奇怪:“這……在碼頭被打了,為什麽尋到伶紅那邊去?”
這事情阮青也不清楚,倒是旁邊過來報信的小丫鬟道:“那人似乎有些背景,此番就是要借着被打的事情,向紅姐姐訛好處哩!”
她同時也安撫道:“不過紅姐姐說沒什麽大問題,這件事她拖一拖就能解決。”
樂謠點了點頭,安撫了阮青幾句,便回去收拾自己攤子了。
她沒把這件事情放到心上,但是到第二天的時候,阮青居然罕見地沒有出攤。
這段日子裏,阮青賺錢非常積極,加上她現在手下好幾個幫手,就算自己不能來,這個攤子也是不會說關就關的。
樂謠想起昨天的事情,心中漸漸浮上憂慮。
撐了一個時辰左右,她實在坐不住了,便趁着客人少的時候把事情跟荊殊說了,并言明自己打算現在登門去伶紅那邊看看究竟。
荊殊把樂謠說的話跟昨天他報複張虎的事情聯系起來,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他以為張虎吃了苦頭應該害怕得縮起來,或者回去後集結人過來尋仇。只要他們敢來,荊殊就有把握再把他們修理一遍。
但是他完全沒想到的事,張虎居然會借題發揮,去打擾伶紅那邊。
此時樂謠要過去查看事情進展,荊殊哪裏敢讓她過去?
他将樂謠拉住,道:“你該相信伶紅的能力,她能解決事情的。
“再說了,你一個弱女子,過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倒不如我去看看,要趕人要打架,我也能出得上力氣。”
樂謠聞言卻搖了搖頭。
她道:“如今碼頭發展正到關鍵時候,我疑心那些人沖着伶紅來,是想要在碼頭這邊分一杯羹。
“伶紅為人處世沒得說,但是在商道上卻沒什麽經驗。如果對方真的想要謀奪碼頭的利益,那麽我正得過去,給伶紅出主意。”
荊殊急得不行,又不敢表現出來,勸了好幾句,樂謠都沒有接受。
見樂謠真鐵了心要過去,他實在憋不住,便說道:“你真不能過去……我實話告訴你吧,伶紅那邊的人,□□不離十就是張虎那家夥。
“他要是見到了你,事情指不定更加不可收拾。”
“張虎?”樂謠一時間愣住了。
荊殊這番話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先詢問他怎麽會認識張虎,還是先了解他為何知道在伶紅那邊的人就是張虎。
但是她将這段時間前後的事情一串,大概也就想明白了。
“你……那張虎,就是你打的吧?”樂謠皺着眉質問。
荊殊也不隐瞞了。
他點了點頭:“對,是我動的手。唉,下手輕了。”
樂謠怒極反笑:“好端端的你去動他做什麽?他為人奸詐又記仇,平時無理都能掀起三尺浪花。如今是他自己先被打了,眼看着占了正理,肯定不願善罷甘休。”
她越分析,就越确認伶紅那邊的事情不會輕易善了了。
荊殊有些着急:“我還不是想着替你先出了口氣,那張虎……”
“替我出氣?”樂謠一拍桌子,“我需要你替我出什麽氣?你替我出氣的方式就是藐視律法,背地裏将人打至傷殘嗎?”
樂謠當然也讨厭張虎,但是她在現代時也不是沒遇到過更嚴峻的商業打擊,在她看來,自己如今是勢弱才被張虎壓制,只要壯大自己的力量,等待未來正當便是了。
即使張虎确實不是什麽好人,但是樂謠自己是正正經經做生意的,從沒想過私下的仇怨要這樣來清算。
對于荊殊做的事情,她第一反應便是憤怒。
“我下手都不算重!”荊殊辯駁道:“再說了,打他一頓怎麽了,下次我見到他還打他!”
樂謠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聽到荊殊這番孩子氣的話,她便感覺自己跟他無法交流。
有些思想,不是一句兩句能掰過來的,荊殊保留着這個年齡段的天真和匪氣,理所應當地覺得受了委屈就要打人出氣。
相比之下,樂謠更意識到自己的成熟和圓滑,她并不在乎一時的得失義氣,做事總要走一步看三步,為着長遠的以後着想。
她無法接受荊殊這種做法,荊殊在短時間內,也不會明白她的計較。
沉默了一會兒,她嘆了一口氣:“我還是得過去看看,我會注意避過張虎的人,悄悄給伶紅遞去消息。”
荊殊站了起來:“好,我陪着你過去。”
樂謠深深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沒有拒絕:“嗯……你也注意,別暴露了。”
“放心吧,我早考慮到了。”他以為樂謠已經不為他動手的事情生氣了,炫耀道:“昨日我打他的時候,絕對沒有讓他看到我的臉。”
而被看到臉的江勝,今日被他安排守在家中煮豆子,沒有跟到碼頭來。
樂謠搖了搖頭。
兩人正要出發,卻冷不丁撞上又到這裏來找吃食的展佳。
展佳見樂謠面有難色,便自然而然地詢問起來。
荊殊本就不喜歡他,也沒有把事情告訴他的打算,但是樂謠卻靈機一動想到什麽,緊緊抓住了展佳的衣袖。
“展公子,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展佳點頭笑道:“嗯,恰好我現在有空。額……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手的?”
樂謠道:“煩請您跟我來。”
說着,她便帶着展佳往伶紅那邊走。
在路上,她簡單幾句,将張虎去為難伶紅的事情與展佳說明了。
展佳是知道樂謠與張虎的舊怨的,聞言也氣憤:“這厮真是陰魂不散。”
他豪氣地拍拍胸膛:“樂姑娘,你想要我做什麽?”
“張虎不怕伶紅,卻不敢不忌憚展家的勢力……”樂謠道,“您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待會到伶紅身邊為她撐住場子就行了。”
她看着展佳認真道:“事後我們一定會報答您。”
展佳揮揮手:“這算什麽忙,沒事,你看着吧。”
他說完,挺着胸膛看了荊殊一眼,嘴角勾出自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