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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人來到伶紅的住處, 避開了守在門口的陌生守衛,從偏門溜了進去。

潘山得知消息找了過來,樂謠了解了一下情況, 知道張虎大清早就帶着人來伶紅府上糾纏, 思索了片刻, 将想到了破局之法告訴了潘山。

潘山感激地朝她一拱手,接着便按照她的吩咐, 帶着展佳往待客廳的方向走。

樂謠和荊殊兩人不方面出面,就留在一處偏院等待。

大半個時辰, 伶紅領着展佳過來尋找他們。

樂謠見伶紅過來,立刻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張虎那群人必定是已經被打發了。

果然,幾人坐定之後,伶紅便道事情已經解決。

樂謠詳細問其中的發展, 伶紅嘆了口氣:“說起來, 還是我們自己留下了把柄。”

她看着樂謠:“我之前就與你提過,碼頭的地契并不在我們手中。那張虎便是抓着這件事, 要求我将碼頭的利潤分予他一半,要不就要以‘強占土地’的罪名, 去城中縣衙告發。”

樂謠冷笑一聲:“他們張氏就是縣衙的眼中釘, 他居然敢把事情鬧到官府去?”

“看來你也聽聞過張氏的事情……”伶紅有些詫異, 但還是點點頭,徑直将事情說下去,“我知道他不可能鬧到官府,但也忌憚着他起得不到便毀掉的念頭,所以只得與他周旋。

“本來想着這件事至少要拖小半個月, 沒想到你把展公子帶來了。我和展公子一同做戲,那張虎誤以為我們背後有展家支撐,又發現實在撈不到好處,便帶着人走了。”

展佳趁機插話道:“還好當日送你出城時練過一回膽,否則我今日怕還唬不住那張虎呢。”

樂謠朝他笑了笑表示感激:“多虧了有公子在。

“幾次三番危機時刻,都是你出面幫了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她話音剛落,一直在旁邊沒什麽存在感的荊殊突然搶着道:“這有什麽不知道的,報答報答,展公子你直說吧,您要多少錢?”

他真是生怕自己說慢了片刻,樂謠就要冒出什麽“無以為報,以身相許”之類的荒唐話。

但他情急之下說出來的這句也挺好笑,展佳愣了一瞬,連連擺手:“不不不,不用錢的。我只是偶然遇見了,就幫上一手,幾位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樂謠警告性地瞪了荊殊一眼,示意他不要再開口。

她心中早有成算,此時便道:“之前不是聽公子說,來碼頭是想要學習一番航運的事情嗎?

“如果您不嫌棄,這件事或許我和伶紅姐姐可以幫您想想辦法。”

展佳垂下頭:“唉,別提了,做生意的事情,我,我就不想學。”

樂謠知道他對這些沒什麽興趣,想了想又道:“如果我們能幫您登上一艘商船,讓您跟着到遠陵江附近長一番見識呢?”

她停了停,猜測道:“這樣的話,展老爺那邊……應該不會反對吧?”

展佳聞言雙眼亮得發光。

“你,你是說能讓我登上商船,跟着他們四處去游玩,啊不,四處學習是嗎?”他确認道。

樂謠笑着點頭:“遠陵江流域廣闊,橫跨我朝五州。商船漂泊于江面上,順着水流即可以飽覽美景增長見識,又能運送兩岸奇珍特産,賺取利潤。

“航運将成為錦州未來最為賺錢的行業之一,您身為展家少主人,正該親身體驗一番才是。”

她這個提議不僅契合了展佳的願望,就連說服展老爺的說辭都一并給了出來。

“你說得太有道理了,這個好,這個好!”展佳已經抑制不住了。

他興奮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今晚就去跟我爹說,他肯定會同意的。”

樂謠見狀,暗中舒了一口氣:“既如此,我這兩日便聯系……”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伶紅打斷。

伶紅眯着笑眼,對樂謠道:“這件事我來安排吧。”

她看着展佳:“你們都是來幫我的,沒道理我這個承了情的主人家什麽都不做。我認識的掌船多,展公子要游歷的事情交給我安排。”

她并不知道就是荊殊打了張虎才惹來這場禍事,當然沒法眼睜睜看着樂謠這般不計條件幫着自己。

樂謠聞言,也将錯就錯道:“姐姐願意幫他安排,那我便更安心了。”

伶紅點頭:“端看展公子想游歷多久了……有些短程的商船七八天就能回來一趟,長的,便要離去大半年。公子可回家中與令尊令堂商量,之後過來告訴我您想出去多久。”

展佳興奮地點點頭。

他道:“我當然是希望能去多久就去多久,但我爹……他肯定不會同意,最多可能就讓我去一兩個月。”

伶紅笑:“您是第一次出遠門嗎?那這個時間确實是剛好。太長的話,該要念家了。”

展佳顯然不同意她“念家”的說辭,他現在的心已經不在此處,早飛到了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想到此處,他再也坐不住,又與樂謠幾人寒暄了幾句後,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沒有了外人,伶紅便與樂謠荊殊兩人談起正事。

她讓潘山拿過來一本帳薄:“之前你們讓我購置了房産,又改裝成了客棧。最近碼頭這邊人多,所有客棧都是滿員,收入也不少。

“我将你們兩人那份整理了出來,恰好你們來了,且先看看吧。”

樂謠聞言,原本心頭的郁悶稍散了些許。

賺到錢這種事,總是很能撫平許多淺淡的不快。

她點了點頭,接過那賬本便詳細查看起來,等到看完,想把賬本遞給荊殊瞧瞧時,才發現他垂着眸子,興致并不高。

“你看嗎?”樂謠問。

荊殊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幫我一起查查就是了。”

樂謠回道:“嗯,已經幫你看過了,沒問題。”

看完了賬本,兩人朝伶紅道別,便一前一後離開了此處,準備返回攤位。

一路上,原本兩人都沒有說話。

樂謠氣荊殊私自打人,差點釀成大禍,還一副完全不以為意的模樣。

而荊殊則覺得自己為樂謠出氣的心意被棄若敝帚,最後還鬧得要展佳來幫自己收拾殘局,失了臉面。

兩人就這樣互相憋着氣,但最後,還是樂謠嘆了一口氣,主動打破了沉默。

“事情過去了,就別再想了。”她拍了拍荊殊的手臂,“我知道你打他是為了我,但是事情有時候可以用更好的辦法來解決,不是嗎?

“以後若再碰上這種事情,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商量一下,不要沖動行事。”

荊殊半是怨憤半是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我沒有沖動。”他小小聲反駁了一句。

樂謠覺得有些好笑:“可是你也看到了,如果今天不是展佳,張虎的事情我們都還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也不知道她那句話說錯了,原本自顧自走着路的荊殊突然轉過身來,抓着她的手腕舉過頭頂。

這是一種鉗制的姿勢,處于下位的樂謠被迫仰着頭看着荊殊,呼吸都岔了一瞬。

“你信不信……”荊殊緩緩彎腰,朝她逼近,“就算沒有展家那公子哥,今日的事情也不會造成什麽惡果。”

樂謠回過神來,扭了扭手腕,沒能掙脫出來。

她發不出脾氣,此時的荊殊在她眼中,既像犯了錯嘴硬的孩子,又像在宣誓主權的成年男性,帶着亢奮的攻擊性。

閉了閉眼,樂謠溫聲道:“我相信你。”

這一句話很好地安撫住了炸毛的小豹子,荊殊面上的嚴肅一點一點被得意取代。

但他沒有放手,反而得寸進尺又問了一句:“那你說,是我比較厲害,還是展家公子哥比較厲害?”

樂謠翻了個白眼,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揪他的臉蛋。

“論力氣,論打架,他手無縛雞之力,肯定是你厲害。”

荊殊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那別的呢?”

“別的?”樂謠裝出詫異的模樣,“別的我便不知道了,我與展公子相交不深。”

聽到她這樣說,荊殊不怒反笑:“不深好,不深挺好的。”

樂謠趁機掙脫了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荊殊開心過後,又想起之前的問題。

于是他追上樂謠,跟在她身後開始念念叨叨起來:“你心裏是不是在想,論讀書修養,我便不如他?你別小看我了,我也是讀過《百家》《禮記》的人,而且那展佳公子哥看起來也不像是喜歡讀書的樣子。

“嗯……對了,他還沒我高,沒我壯,也沒我好看。還有,他唱歌肯定也不如我,當初你不就是被我的歌謠吸引,才……”

樂謠忍了一會兒,見他完全沒有要停口的意思,煩躁地捂住了耳朵,“停停停,別說了。”

為了讓荊殊別再吵鬧,她甚至主動承認道:“他吹牛也不如你,臉皮也不如你,處處都不如你。”

荊殊自動過濾掉她話中的貶義,不要臉地點頭:“你知道就好!”

樂謠搖了搖頭,無奈地感慨了一句:“到底是什麽人家,能教出你這樣文武雙全,通情達理,卻又能自顧自說瞎話的人?”

荊殊一愣。

樂謠以為他終于願意安靜了,便繼續趕起路。

過了片刻,她聽到荊殊追上來的腳步聲。

“你想知道嗎?”荊殊開口問道。

樂謠想起了之前自己一時興起,問的那個問題。

明明剛剛只覺得有趣,順口就提了一句,沒想到此刻荊殊這個問題一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頃刻間,蒙上了一層朦朦的霧色。

不是感情深厚到一定的程度,誰願意探尋另一個人的過去,誰又願意對另一個人剖白內心?

想到這裏,樂謠竟連這個簡單的是否題都無法回答。

好在此時他們已經拐出了清靜的宅院區,路邊的行人多了起來,攤位也遙遙在望。

樂謠甩了甩頭,留下一句“快回去”,便當先拔腿跑了出去。

荊殊卻不急了。他将雙手搭在腦後,嘴中又哼起不知名的曲調,整個人顯得無比放松。

但他的眼睛,卻一直盯着跑在他前面的女孩,像是鎖定了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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