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王爺的小被子番外
青帝是于建和二十一年冬季駕崩的。
在大俞朝, 皇帝的葬禮比婚禮壽辰還重要, 先擇吉時入殓,又辦各種法事和吊唁活動,再搞喪葬排場, 總之從駕崩到正式出殡, 其中瑣事繁多。而宇文胤扶持的那位小皇帝只有三四歲, 就算再懂事再早熟, 終究只是個幼童, 因此宇文胤雖成功推掉了皇位這個大包袱,依舊免不了勞碌。尤其是臘月的那幾天,出殡儀式登基大典連同祭祖都趕到了一塊兒,讓他忙的幾乎連王府都回不了。
沈瞳卻過着異常閑散的生活, 簡直比神仙還舒坦。身為一條被子, 睡覺本就是其修煉方式之一, 加上外面冬雨綿綿,潮濕陰冷,讓人只想窩在床上哪也不去,何況這裏是王府不是皇宮,他想怎樣就怎樣,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因此沈瞳每天都賴床賴到中午還不起,使得王府內內外外的人全輕手輕腳的,甚至大氣也不敢喘,生怕吵到這位連他們王爺都小心翼翼哄着寵着的神醫少年。
其實在下人們的眼裏,少年的性格非常好,對待他們的态度也非常好,就算有誰笨手笨腳的打翻了東西做錯了事情也不和他們計較,而唯一會讓少年發脾氣的,就只有他們王爺一個。
宇文胤名義上是攝政王,手上擁有的權力和威嚴卻和皇上無異,甚至比當年的青帝更勝一籌。滿朝文武有一半是他親手提拔上來的手下,連曾忠于青帝的大學士魏松也站在他這一邊,僅有的對他提出過質疑的兩名官員,竟在短短幾日內就被查出了貪污等多項案情,很快依罪論處,此後,宇文胤獨攬大權的道路幾乎再無一絲障礙。
攝政王一手遮天的事不管朝野還是民間都并非什麽秘聞了。但在宇文胤的攝政下,貪官明顯減少了許多,賦稅制度也經過了成功的改良,整個王朝比以前更加昌盛,讓百姓們不僅對攝政王毫無排斥,反而極其擁戴和崇敬。
然而這位受人崇敬的王爺大人在沈瞳面前堪比家養的大狗,讓趴下就趴下,讓搖尾巴就搖尾巴,比什麽都聽話。少年不開心的時候會想盡辦法哄他開心,凡事不管誰對誰錯都先一步主動道歉,有一回甚至為了索吻而挨了一腳。幾個仆人和手下們頭回看到這種畫面的時候還有些不适應,久而久之也都習慣了,紛紛在心裏明确了少年在他們王爺眼中的地位,自覺得就算沒伺候好王爺也不敢怠慢沈瞳。
在沒人管束的情況下,小被子的睡眠大法越練越高。這日下午,終于忙完宮內諸事的宇文胤回到王府,竟從丫鬟口中得知少年依然沒醒。外面的飯菜重做了足足三次,卻一直等不到人起來吃。
宇文胤大步邁進卧房,屋內因燒了地龍而暖融融的,床上的少年也因此而全身熱騰騰的,蓋的棉被有一小半被他團成團抱在懷裏,側卧着睡的正香。
在外以冷硬形象著稱的攝政王只消看他的小被子一眼,心裏便能湧起無限柔情,何況少年此刻的睡顏實在太過嬌憨可愛,讓宇文胤瞧上一天都不會厭倦。這麽多年過去了,宇文胤對少年的感情沒有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減淡,反而越來越離不開對方,感覺每天都會更愛對方多一點點。
也許是感覺到了宇文胤的視線,小被子動了動,慢慢睜開眼來。可他還是不想起,反而把脖子朝下縮了縮。宇文胤低頭在他軟綿細嫩的小臉親了一口,柔聲道:“瞳瞳乖啊,起來吃飯了。”
小被子在被窩裏扭了扭身子,聲音因還沒睡醒而甕聲甕氣的,聽起來有點像小孩子一樣,“現在是什麽時候啦?”
“已經申時末了,都快到晚飯時間了。”
小被子看着宇文胤臉上的胡茬,下意識問:“你忙完了嗎?今天是不是可以待在府裏,不用再去皇宮了?”
“基本上忙完了。不過,”宇文胤故意裝出一副可憐又無奈的模樣答:“能不能待在府裏的這種事,我可沒辦法做主。”
“啊?”小被子聽了,有些奇怪的睜大眼,“那誰做主啊?新登基的小皇帝嗎?”
宇文胤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其實小被子也不覺得那個才三四歲的小皇帝能管得了宇文胤這種腹黑狂魔,可是除了小皇帝之外,其它大臣們就更不可能了,——區區朝臣竟敢幹涉堂堂親王,又不是活膩了。忍不住皺起眉來:“不是皇帝,那還有誰啊?”
宇文胤卻在這時露出一個疼愛的笑,低低道:“小笨蛋,當然是你了。我的事情不由你來做主,還能由誰?”
宇文胤愛不釋手的又在少年的臉上親了兩下,繼續道:“你要是讓我待在府裏,外頭就算天塌了我也不會管。但你要是趕我出去,我就只能乖乖滾蛋。”
說着便湊近少年耳邊,“求大爺今晚把小的留下來侍寝好不好?保證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都說飽暖而思淫欲,宇文胤這邊剛吃完晚飯,就想要纏着大爺強行‘伺候’了。可惜沈瞳那邊還在認認真真的啃廚子新調制出來的幾種飯後甜點,又想起前天晚上迷迷糊糊的在睡夢中,被忙到半夜才回來的宇文胤壓着親了一遍還做了一通的事,很不開心的推開宇文胤騷擾的手,抱着點心盤跑到了桌子的另一頭,并氣鼓鼓的向他警告:“再亂動我就揍你了!”
宇文胤不怕挨揍,卻怕揍疼了心上人的手,便停在原地沒有靠近,道:“瞳瞳,我們來玩游戲好不好?”
聽到游戲,小被子總算升起了幾分興趣,“什麽游戲?”
“玩投骰子猜大小怎麽樣?如果我押對了,就親你一下;如果你押對了,就怎樣都行,可以對我提出任何要求,甚至打我一頓……——敢不敢玩?”
輸了不過就是被吻一下,贏了卻做什麽都可以,小被子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占的便宜比較大,于是說:“玩就玩,有什麽不敢的!”
宇文胤補充了一句:“但你不準用靈力透視,只能憑運氣來猜,不然這種游戲就沒意義了。”
小被子一口應了:“好。”
于是他很老實的沒有用靈力,卻不知道宇文胤可以用內力來強化耳力,第一局就果斷的輸掉了。宇文胤伸出手拂去小被子臉頰上蹭到的糕點渣,眸底含着淺笑,“瞳瞳,你輸了,要給我親一下的。”
他把臉一點點湊近,“……我親了哦?”
這聲問句很輕很柔,落在少年唇間的吻也輕柔的像羽毛。就像是對待最心愛的寶貝,因為太喜愛了,所以才無比小心,無比珍視,半點也不敢使力。
雖然這個吻甜甜的很舒服,但小被子還是因輸了而有些不服氣,立馬就要繼續玩下一局,決心贏回來。
可惜他接下來的三局均沒有贏,讓宇文胤又吻了三次,而且再不複之前那般輕柔,反倒越吻越深。
小被子被吻的有些氣喘,唇色也越發紅豔,領口被扯開了一些,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鎖骨。夜明珠發出的光照在他身上,泛起一種很溫潤的暖白,整個人如同搖曳着散發香氣的白色花朵。
“瞳瞳,看來你今天的運氣不好,恐怕是贏不了了,”宇文胤故作遺憾的搖頭,“還是不玩了吧。”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聽起來實在有點欠扁,小被子一不留神就中了他的激将法,“不要,我才不信我一直這麽倒黴!”
最後一共玩了整整十五局,小被子只在中間贏了一次,其餘全是輸的,被宇文胤吻的雙眸氤氲,氣喘籲籲。而宇文胤雖然吻了那麽多次,卻并沒過足心瘾,反而想要更多。
吻到最後,兩人都動了情,發絲相互糾纏,胸口衣襟大開。宇文胤擡眼看少年恰好将視線落上了他的胸口,幹脆握着少年的手按上自己的胸肌,啞聲道:“這裏大不大,壯不壯,喜不喜歡?”
小被子迷迷糊糊的答:“嗯,喜歡……”
答完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便嘴硬的補充道:“身材好當然人人喜歡,如果我看到別人的身材比你更好,說不定就會和別人在一起而不要……”
話沒說完就被狠狠堵上了唇。
但凡一個普通人都聽不得心上人提別的男人,何況宇文胤這種占有欲超強的醋壇子。他只知道小被子是他的,誰都不能碰,否則就把那人給一刀刀活剮了,然後把少年的手腳都鎖起來,讓他整日只能在床上承歡,連房門都出不去。
“不準再說和別人在一起的這種話,”宇文胤緊箍着沈瞳的腰身,緊到仿佛要把他融入骨血,一字一句的問:“瞳瞳,你會陪着我一輩子的對不對?”
沈瞳卻下意識頓了頓。
通過系統所說的吸食紫氣晦氣等修煉方法,沈瞳如今已成功邁進妖皇期巅峰,待修為更加穩固後便将迎來雷劫。因為一直記挂着桌寵世界的家人和顧千戈,他一開始就沒想要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另一個‘韓贏’,而他現在竟在放不下顧千戈的情況下對宇文胤産生了同樣的情感。
若他陪在宇文胤身邊,那麽顧千戈怎麽辦?這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是否都極不公平?
沈瞳想不出答案,但在這一瞬間,心裏突然生出一絲後悔。後悔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和宇文胤糾纏在一起,不該沒考慮清楚就跟宇文胤發展成了情人關系。他實在是太自私太不成熟,只想着一時的愉悅歡欣,卻忘了感情這種事絕非兒戲,而他的行為同時傷害了兩個人,盡管這兩人本質上都是韓贏。
宇文胤并不是一個細心的人,可他對沈瞳的每件事都極其用心。他會認真觀察他喜歡吃的口味,喜歡穿的衣料和樣式,偏愛的顏色和圖案,連鐘愛的小配飾也心知肚明,甚至沈瞳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習慣和小癖好都牢牢記得,并提前安排好一切。所以此時此刻,他雖然不清楚沈瞳具體在想什麽,卻第一時間看到了他黯下去的眸子。
“你要走?”宇文胤的心一下子焦灼混亂起來,攥着少年的手似乎要嵌入他的骨頭裏,“你要去哪裏?!我不準你走!你不許離開我!!”
他不知道怎麽用語言表達自己此刻的情緒,那種要被抛棄的惶急,那種世界末日來臨般的恐懼,那種四處漆黑無路可走的凄冷。他也不知道心上人為什麽會突然露出這種表情,只知道自己莫名怕的無以複加,整個人仿佛跌入到冰寒的深海裏。
“瞳瞳,你不能走,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真的會活不下去……”
宇文胤突然神經質一般低喃起來,全身都在微微顫抖,待沈瞳回過神來,頓時被他的狀态吓住了,只能環住他腰輕輕道:“……嗯,我不走,我不離開你。”
現年已二十多歲的攝政王竟回歸成當年那個十二歲的在齊王府裏孤獨無依的少年,甚至比那還要不堪一擊。因為在這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從未得到,而是得到之後再如墜深淵的失去。
沈瞳最終陪着宇文胤走完了一生。
轉眼十幾年過去,對于長大了的小皇帝宇文觀則來說,在忙碌之餘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去攝政王府看一眼住在王府裏的沈神醫,就算頂着攝政王的眼刀也在所不惜。
哪怕只是靜靜的在花園裏陪他坐一會兒,喝一杯茶,或和他說幾句話,看他慢悠悠的澆花的樣子,輕輕撫摸王府裏養的那只大黃狗的樣子,都能讓宇文觀則從內到外的感覺到平靜和安寧,似乎連處理政事的疲累都消散了。
怪不得攝政王不要皇位也不要權利,而只求能和沈神醫厮守在一起,只因這世上有人的确會在得到之後越發的無法失去。
而沈神醫被攝政王保護的很好,生活的異常悠閑和安逸,不受任何世俗紛擾。宇文胤就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呵護着他心尖子上的寶貝,不讓他有一點點煩惱,受一絲絲傷害。
時光仿佛也因這種精心的照顧而緩慢下來,宇文觀則記得頭回見到沈神醫時,自己才只有四歲,如今他已年滿十五,開始全權親政,他卻仍和他頭回見面時一無二致,眼睛清澈如溪,眉目俊美如畫,相貌依若少年。
沈瞳對宇文觀則的印象也很不錯,在他看來對方和青帝完全不同,是個聰明善良又懂得知恩圖報的人,也是難得把他當長輩一樣真心敬重的人。只是宇文胤實在太小氣,不管男女老少通通被他視為情敵,每次宇文觀則過來,不是把他擋在外頭,就是拉着沈瞳不斷說話,完全不給他們相處的機會。
宇文觀則倒一直對攝政王佩服有加。能這樣細致的保護着所愛之人,并始終一心一意,經過這麽多年依舊不變,這種感情恐怕深到難以預計。他們之間只有恩和情,沒有利益和算計,也許是這種感情能如此純粹的原因之一。有時候他望着這兩人,一個看花,一個看人,半個字都沒說,就莫名酸的他眼珠子疼。而在宇文胤眼裏,怕是只懂得為護一瓢,可盡殺三千這一句。
沈瞳于宇文胤五十歲那年成功渡過雷劫,回歸到了桌寵世界。他在這個古代世界待了整整三十多年,按照一比一百的時間差,在桌寵世界也消失了三個月之久。與此同時,正在喝酒的孔柏骥被酒嗆到劇烈的咳嗽起來,眼裏說不出的酸脹給他一種要哭的錯覺。
可是他不會哭,也從來沒有哭的記憶,于是擡起頭,試圖把這種感覺生生的逼回去。心髒處卻傳來強烈的痛感,痛到他忍不住把酒瓶連同酒杯盡數砸落在地。
嘩啦啦的碎裂聲響起,同時帶出滿室的酒氣。一塊玻璃片被桌子邊緣的尖角彈了回來,紮進孔柏骥骨節分明的手背裏。
血順着碎片流了出來,吧嗒一聲接連掉在地板上,宛如鮮紅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