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學霸的小桌寵21
孔伯骥卻對那些血恍然不覺, 仿佛受傷的不是他自己。因為手上的疼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完全抵不過心裏的千分之一。
他的弟弟已經失蹤了整整三個月二十九天。
孔柏骥承認弟弟已經長大了,他不該把他鎖進卧室裏, 不該試圖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可那不過是對他夜不歸宿的小懲大誡,甚至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孔伯骥從沒想過要實打實的責罰他, 更沒想到他會因此而失蹤不見。
這種結果是孔柏骥完全始料未及的, 心裏的惶急和痛苦也因此而更加嚴重。沈瞳失蹤後,孔柏骥找過了顧千戈, 也發動了警察和手頭能用的所有資源, 可對方就像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般, 尋不見一絲蹤影。
孔柏骥沒法想象弟弟此刻面臨的情況。
他有可能被什麽人綁架了, 有可能出現了什麽意外,被誰搶了騙了,或者生病了受傷了,又或者遇上車禍, 獨自躺在什麽地方孤立無援。他把他捧在手心裏寵愛了那麽多年, 連一次短途旅行都沒讓他單獨去過,因此那些猜測的畫面使孔柏骥幾乎坐立難安,徹夜無法入眠,稍稍一想心口便疼痛不已。
而投入的愛一旦過了界,就很容易衍生出恨。恨他為什麽要一言不發就離家出走,恨不得把他的手和腳全都綁起來,甚至把他的腿打斷,讓他再也不能亂跑。大腦好像在弟弟失蹤之前就多了一個偏執黑暗的人格,并會時不時夢見一些匪夷所思的畫面。夢中有一個與弟弟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和一個與顧千戈非常相像的男人,以及另一個自己。明明他和少年更早相識,卻眼睜睜看着少年喜歡上了那個與顧千戈相像的男人,不回頭望他一眼。
夢裏的場景有溫馨的,也有讓他嫉恨和不甘的,太多片段雜亂無章,孔伯骥試着把它們理順,卻完全不得其法,就仿佛是一副缺了角的七巧板,少了能将這所有的一切拼起來的最關鍵的那塊碎片。
而在心上人失蹤之後,顧千戈也做了一個無比奇怪的夢。
他夢見自己是整個妖族的王,而沈瞳是九重天上的鳳凰。夢見他愛上了驕傲高貴的小鳳凰,卻又如墜深淵般的失去。那種失去的感覺太強烈,甚至讓顧千戈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現實中,他本來就在體會着失去的滋味。
其實早在初識情事的學生時代顧千戈就已經體會過一次了,他的小家夥從手機裏消失了好幾年,才以一種出乎意外的方式回到他身邊。都說長痛不如短痛,帶着不肯破滅的希望一日日漫長的等,再眼睜睜看着失望随不斷流逝的時光而變得又深又重,足以将人生生壓垮。
而這種滋味是永遠不會習慣的,不會像其它事情那般因為曾經歷過而熟能生巧,只會讓人一次比一次變得更惶然不安。顧千戈的心從得知沈瞳再度失蹤時起便仿佛破了個洞,無藥可醫,只能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愈發潰爛,輕輕一碰便泛起刀刮般的疼。
夢中的感覺卻比這更痛。
因為它除了擔心和思念之外,還帶着刻骨的絕望和後悔,整個身體和靈魂都被咀嚼成灰。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有什麽東西碎了,再也回不來。
已經回來桌寵世界的沈瞳卻沒有被傳送到他當初失蹤的卧室,也沒有到顧千戈的手機裏,而是身處一條空蕩蕩的街道。周圍的環境看上去比較陌生,完全不知道這是哪裏,沈瞳又身無分文,只能迎着冷風往前走。
此刻的時間接近淩晨了,這條路上不僅沒有什麽人,連出租車都打不到,只有一些私家車零星駛過。一直走到十字路口才見到一家燈火通明的高端會所,隐約感覺它有點眼熟,不由走近了些,試圖看的更清楚。
“大半夜的別在這閑逛,”在會所側門門口的一個保安大叔見到沈瞳,好心的道了句:“快回家吧,小小年紀別跟人學什麽離家出走。”
沈瞳心裏頓時有些郁悶,——他才沒有離家出走。
作為一個從小就被家人引以為傲的模範好學生,怎麽可能去做翹家這種事?都是系統的錯,竟把他傳送到了大馬路上,還怎麽喊都沒有回應。如果他能找到家,打死他也不會這個點在路上挨累受餓。
沈瞳完全不知全家上下包括警察均認定了他的失蹤一開始是源于離家出走,只想着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也不知道顧千戈和家人們都怎樣了,會不會因為他的失蹤而着急擔憂。
孔柏骥還在喝酒。
一杯接着一杯,紅酒白酒都有,手上的傷口也不作處理,就任由它繼續往外滲血。就算他的酒量還不錯,這樣喝下去也遲早會醉,更重要的是身體和胃肯定受不了。
可惜和孔伯骥一起來的幾個合作商早在将近一個小時前就圓滿的談完事情離開了,眼下跟在他身邊的只剩一名秘書和兩名助理,三人均不敢出言相勸,只無措的在旁邊皺起了眉頭。
孔伯骥完全不覺得自己醉了,相反,他覺得自己越喝越清醒。都說酒能暖腸,可他卻感到周身冰冷。
酒是冷的,胃也是冷的,從頭到腳都透着寒,孔伯骥甚至在耳邊聽到了寒風的呼嘯聲。緊接着,就在這紛亂的風聲中,竟依稀有個聲音輕輕說:“哥哥,你別喝了。”
孔伯骥頓時一僵,竟連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是瞳瞳,是瞳瞳回來了。孔伯骥身體僵在那裏沒動,心裏卻瞬間閃過了幾百個念頭。他想第一時間查看對方是否安好,有沒有在外面受到什麽傷害或委屈,又想要把膽敢離家出走的小孩給綁起來,讓他再也不能離開他左右。
孔伯骥這麽想着,擡手就順着聲音的方向去抓對方的手。
他的動作很用力,卻只抓了個空。
耳邊寒風的呼嘯聲在這一刻嘎然而停,眼前的畫面一下子扭曲着旋轉回來,孔柏骥定了定神,才發現周圍根本沒有他心心念念的弟弟,只有擔心又驚訝地望着他的秘書和助理。
孔伯骥的手就那樣伸着,抓着一片虛無,覺得身上已經不足以用冷這個字來形容,而是凍結成了冰。喝進去的酒全凝結成了冰刺,刺的他全身上下疼痛難忍。
隔了片刻之後,孔柏骥才把手輕輕收回來。他的動作很慢,而且指尖在不受控的輕顫,看起來有些古怪,但秘書和助理們從始至終都沒有露出任何驚異的表情。
能爬到這步的誰也不傻,他們都心知BOSS肯定是又在想弟弟了。思及那位小少爺的莫名失蹤,均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聲。
孔柏骥站起身步履不穩的離開了會所,等在外頭的司機忙把車開到門口,然後迎上前來扶他上車。司機也算是在沈家工作了十幾年年的老人了,看着孔柏骥這幅醉酒的樣子,顯然有話想說,但猶豫了許久只道了一句:“大少爺,您也少喝點,喝酒傷身……”
“……我沒醉。”
孔柏骥的聲音聽起來的确不像是醉了,但啞的厲害。司機通過後視鏡只見他倦極般的閉上眼,忙将倒車轉彎的速度放緩。遠處的車窗外似乎有個少年正跟保安說話,可光線太暗距離又遠,司機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成為妖修後,沈瞳的記憶力變得比以前更好,随即從記憶裏搜到了家人的號碼,借了保安大叔的手機打給孔柏骥。撥了一次,電話沒有打通,沈瞳唯恐打擾他休息便沒有再撥,轉而打給了顧千戈。
顧千戈身為一個年少成名的高智科學家,身上總有幾分文人的傲氣,何況他又不像孔伯骥那樣身處八面玲珑的商業場,陌生電話一向是非常大牌的通通不接的。但他如今就像是時刻守在電話旁而不敢錯過任何一個來電那般,沈瞳撥號後只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才十分鐘不到的功夫,一輛保時捷從前方的路段疾馳而近,甚至不顧路口的紅燈,以最快的速度向會所直沖過來。
待遠遠看到沈瞳的身影,顧千戈眼中頓時湧出不可置信的激動,盡管在昏暗中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那道深深印在他心裏的身影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
于是還來不及把車停穩便下了車,大步向沈瞳奔去。他的表情很嚴肅,唇角緊緊抿着,身體卻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眸光更是灼灼如焰,一眼不眨的鎖定沈瞳,仿佛輕輕一眨對方就會消失不見。
沈瞳也擡頭看着他,兩人只隔一步之遠,可在暗夜裏對望的感覺卻仿佛是隔着一段悠遠的塵世。
顧千戈深吸一口氣,繼而大步一邁,将他的寶貝緊緊抱在懷裏,緊到幾乎要融入自己的骨頭。高懸了那麽久的心總算在這一刻落到實處,這種感覺難以用語言表達。
所以顧千戈沒有訴說這些日子的擔憂惶恐和惦念,沒有問沈瞳為什麽會失蹤,也沒有質問他去哪了,只把外套脫下來輕柔又小心的披在沈瞳的身上,動作裏隐含的深情就仿佛和他從沒分開過一樣,然後握住他的手道:“瞳瞳,我們回家。”
沈瞳這才發現顧千戈腳上穿的還是拖鞋,步子不由一頓。對方大概是接到電話就急着出門,忙到連鞋子都來不及換。這個細節讓沈瞳不由生出幾分感動,身上披着的還帶着顧千戈體溫的外套似乎也從肩背暖到了內心。
顧千戈卻以為他的停頓是不願意跟自己回去,眼神不由一黯,随即稍一彎腰直接把沈瞳抱了起來,然後便朝車上走。
這種公主抱的姿勢實在是別扭,何況保安大叔還在旁邊看着,沈瞳立馬開始了掙紮,“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乖啊,別動,”顧千戈卻把人禁锢的更牢,“否則摔着了可不要怪我。”
說話間又遠遠路過了兩個行人,臉皮薄的沈瞳都忍不住要把臉埋起來了,“有人看……”
“誰愛看誰看,”顧千戈挑了挑眉,霸氣的道:“我何時在乎過旁人的眼光了?”
性格裏依然帶着濃濃中二特質的學霸大人一向覺得喜歡一個人才不會躲藏或掩飾,應該讓全天下都知道,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竟在走到車門前并把沈瞳放下來之後緩緩低下頭,在沈瞳唇上落下一個淺吻。
下一秒。
茲——!!!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伴随着一束強烈的車燈突然朝兩人直射而來,就仿佛鋒銳的利刀,凜冽且毫不留情的要将他們的身影刺穿。
光照的人幾乎睜不開眼,顧千戈下意識将沈瞳護在身後,然後擡起手擋住刺目的光線,透過掌下遮出的陰影朝那輛突然駛來的車望去。
但只能隐約看清車的顏色和其标志,看不清車裏的人。與此同時,旁邊那位保安大叔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他有些奇怪的點擊了接聽,一個冷硬的男聲立即從聽筒裏傳來:“把電話給之前借你手機用的少年。”
沈瞳接過保安大叔的手機,還不曾開口便聽見聽筒裏的男聲一字一句道:
“給我過來。”
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和濃濃的壓迫感,還透着森冷的寒氣,讓人聽着心裏一沉。
是孔柏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