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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見面 (3)

弱,這幾日幫他吸毒之時大多數時間都在昏昏欲睡與清醒之間徘徊,很少有真正清醒的時候,沒想到今日……

蘇紫瑤的腦中驀地傳出一個詞來——回光返照。思及此,蘇紫瑤臉色微變,快步走進了房內。

果不其然,病榻之上的男人相比起前幾日虛弱不堪的模樣竟是多了幾分生氣,臉色也好看了不少。

蘇紫瑤看着他這樣卻是一點喜悅的神色都沒有,眉宇之間反倒浮上了幾分凝重。

“你來了。”鳳章朝着蘇紫瑤微微一笑。

蘇紫瑤看着他的笑容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有些難受,喉嚨處像是卡了什麽東西一般,很不舒服。

“嗯。”說不出話來,索性便冷淡回應,蘇紫瑤拉過他的手,垂下頭去,不想再看他那滿溢着溫情的目光,卻也因此錯過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苦澀。

蠶豆爬上了鳳章的脖頸開始吸血,鳳章的目光卻久久的纏繞在蘇紫瑤的身上,不曾離開。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直至……

“紫瑤,這個皇位……”

“我不想要,”蘇紫瑤似要掩飾什麽一般,急切的打斷鳳章的話語。

鳳章愣了愣,卻沒有因為她的話而失落,反倒有些開心:“紫瑤,其實你真的一點都不像吟荷。”

蘇紫瑤渾身一抖,擡頭狠狠的瞪了鳳章一言,這個男人這話是什麽意思,懷疑自己的身份?

鳳章卻沒有理會蘇紫瑤惱怒,略帶了幾分懷念道:“當年我遇上吟荷的時候,還只是太子,在燈會上面第一眼看到你娘,就想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溫婉動人的女子,就好似誤堕凡塵的仙女,當時我就在想這樣的女子縱然不能為我所有,我也願意護她一世。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鳳章也喜歡你娘,并且糾纏着你娘不放,腦袋一熱我便跑去同父皇母後說起了要納你娘為太子妃。可是……”

“可是?”蘇紫瑤挑了挑眉。

“可是等父皇下旨之後,我怕了。你娘不是那種愛慕名利權勢之人,而我卻用權勢綁住了你娘,我擔心害怕她将我看成那些想要将她獨占的登徒子一般,可是那天……大婚的那天,掀開你娘蓋頭的那一瞬,我欣喜若狂,因為我在你娘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我一樣的感情,原來那次的燈會,不只讓我愛上你娘,也讓你娘愛上了我。後來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理所當然,我和你娘婚後一直很幸福,那段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長……”

鳳章像是想起了什麽,一開始懷念過往的溫柔神情褪去換成了幾分苦澀的自嘲:“父皇年事已高,一場大雪過後,撒手而去,我不得不卷入皇位之争,在皇叔與幾位皇兄皇弟見周旋,那段日子驚醒動魄,可是你娘卻從未放棄過我。後來我終于順利繼承了皇位,以為我和你娘終于能夠過上順心的日子,卻沒有想到身處在這個位子之上,所要舍棄的東西更多。”

蘇紫瑤自覺得嗓子之中彌漫開了幾分苦澀,啞聲問道:“所以,你就舍棄了我娘?”

鳳章渾身一顫,略帶了幾分悲恸道:“當年之事你都已經聽小儀說過了吧。”

蘇紫瑤沉默不語,鳳章唇邊自嘲愈甚:“沒錯,當年聽到母後說起你娘與端王有染一事,我确實很是痛心,所以才一怒之下答應了母後選妃的提議,當時我的心中只有一個念想,我為了你娘頂住了那麽多的壓力,舍棄了那麽多的東西,你娘卻……可是,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你娘竟然有了你。我從沒有想過要舍棄你娘,最後卻終究傷了她的心,讓她帶着你傷心離去。是我欠了你們母女兩。”

蘇紫瑤沉默不語,眼中卻是浮上了幾道冰淩。

“看到葉瑤那個丫頭的時候,有那麽一瞬,我真的以為是吟荷回來了。可是很快的我就知道不是了,你娘雖然看着謙柔,卻十分有主見,她教養出來的女兒不會是那樣一個只知道模仿她,一味的可憐求同情的女子。所以我知道不是她,而你,從小儀告訴我,你不願意見我,甚至于恨我,以及在風岩對她說的那些話之後,縱然不曾見過你,我也分外肯定,沒有錯,你就是我跟吟荷的孩子,獨一無二的。”

“夠了,你如果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對你改觀你就大錯特錯了。”蘇紫瑤忍受不住的高喝一聲,打斷鳳章的話語。

鳳章卻不在意,微微地笑了起來:“紫瑤,這個皇位,你不要也得要,這是你不能推卸的責任。”

蘇紫瑤懶得再跟鳳章糾纏,冷笑一聲,取下吸了毒已經徹底變成墨色,奄奄一息的蠶豆轉身離去。

“紫瑤,只有真正強大,能夠站在頂端的人才有資格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才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鳳章的高喝讓蘇紫瑤前進的腳步頓了頓,低低一笑:“站在頂端?你不是也站在頂端了嗎?可是你得到了什麽你想要的東西?”

“……”鳳章啞然。

“你剛才說,你聽到我娘與鳳影私通的消息,失了理智,覺得她對不起你對她的感情,對不起你為了她頂住的那些壓力。可是……你有沒有發現,你連夫妻之間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曾給過她,憑什麽讓她回報你什麽?而且……”

蘇紫瑤轉頭看向鳳章驀地煞白的臉,冷笑道:“你有沒有發現,你一開始将我娘當做九天仙子,不可亵渎,說要默默守護着她一輩子,可是後來卻開始抱怨了……抱怨她不體諒你,抱怨她沒有對你付出與你對她付出相同的感情,你想要回報了。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只默默付出,你想要回報了。一開始你是把我娘放在了很高的地位,寵她,愛她,憐她,可是後來呢?你開始把她往下挪了,挪到了比你要低的地方。不管是開始還是最後你都不曾将我娘放在與你同等的地方,而這對于相愛的兩個人,你認為公平嗎?”

鳳章的臉色微變,好不容易恢複了幾分血色的臉一下子又變得蒼白如紙,怔怔的望着對面冷笑着盯着自己的女子。

“你知道我最怨恨的是你的什麽嗎?不是你為了朝堂為了帝位舉棋不定,而是你将我娘捧到了最高處又狠狠的将她摔了下來,那樣的感覺真的很痛,你知道嗎?如果一開始無法保護她一世安好,為什麽當初要去招惹她?鳳章……你就是個懦夫!”

蘇紫瑤低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留下鳳章一人麻木着臉半坐在病榻之上,片刻之後才好似驚醒一般,低低的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眼淚就這麽跌了下來,原來自己的錯誤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活了這麽多年,他竟然還不如一個孩子看得通透,又或者其實他心裏一直明白,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走出內殿,蘇紫瑤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看着掌心處已經漸漸失去生息,一點一點死去,卻還是不斷地蹭着自己掌心,好似在安慰自己的蠶豆,不知為何,淚水一下子就湧出了眼眶。

“瑤兒……”龍誠璧走到蘇紫瑤的身邊,将蘇紫瑤的頭按進自己的懷裏,輕柔的為她拍着背。

“蠶豆要不行了。”蘇紫瑤哽咽道,“蠶豆最喜歡豆沙和湯圓,可是我連讓他們見最後一面都做不到,是我舍棄了它,是我害死了它。”

龍誠璧緊緊地抱住蘇紫瑤,他知道這只蠱物在別人的眼中或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蟲子,乃至只是一樣用來自保的兵器,但是在蘇紫瑤的心裏,這只蠱物卻是陪伴她多年的玩伴、朋友、乃至孩子。

“它不會怪你的。”龍誠璧柔聲安慰着蘇紫瑤,眉峰微擰,卻是對這樣只能無力的看着蘇紫瑤傷心而束手無策有些介懷。

“咦?”蘇紫瑤忽的發出一聲驚呼,龍誠璧慌忙低頭望去,卻是怔了怔。

連動彈都開始有些艱難的蠶豆邊上,一只金色的小東西扇動着翅膀,不斷地圍着它打轉,好似同它說着什麽,幾個拉回之後,那燕蝶蠱竟是扇動着翅膀,伸處細小的手,抱住蠶豆的身軀,一下子将它從蘇紫瑤的掌心抱了起來,飛到半空中。

“蠶豆,燕蝶……”蘇紫瑤怔怔的看着這兩只愛蠱,看着它們在自己的面前轉了兩圈,像是在同自己告別,最後在蘇紫瑤的注視下,燕蝶扇動着翅膀,帶着蠶豆悠悠的離開了。

“瑤兒,它們……”龍誠璧伸手想要将那兩只蠱物抓回,卻被蘇紫瑤伸手攔住。

蘇紫瑤搖了搖頭,看着兩只蠱物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不舍與……欣慰:“或許……這樣最好,它們本就是一繭所生,如今也該是一塊離開了。”

龍誠璧怔了怔,握住蘇紫瑤有些微涼的手,低聲承諾道:“瑤兒,你還有我。”

蘇紫瑤輕應了一聲,聽着越來越近的戰火聲,呢喃道:“我不想……不想再有人離我而去了。”

龍誠璧閉了閉眼,輕聲道:“嗯,我知道,很快,很快就會結束了。”

“嗯……”

端王兵臨城下,得了墨離殇千岚精兵的幫助,勢如破竹。紫唐這邊雖然有勤王之師和風岩兵士的支援,卻到底力有不殆,一番激戰下來,卻是開始有些心力不繼,尤其是在聽到鳳影的高喝。

“鳳章重病在床,奄奄一息,至唐王朝氣數已盡。一個小女娃何以成大器?識相的就趕緊束手就擒,本王還能饒了你們的性命。”

鳳影的吶喊成功讓紫唐這邊的軍心開始發生了幾分動蕩,鳳儀心道一聲不好,忙高喊道:“皇兄無事,不要聽這等賊子造謠動搖軍心,使他稱心如意。”

“造謠?”鳳影的眼中劃過一抹暗嘲,“究竟是不是造謠,請鳳章出來一看便知,怎麽?不敢嗎?本王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鳳章卻到現在都還沒露過一個臉,未免太過不合情理了,難不成是貪生怕死當起了縮頭烏龜?”

明知鳳章此言是激将法,鳳儀還是忍不住生氣,深吸一口氣才穩定心神道:“皇兄此乃權宜之計,出現在這裏與你對峙只會失了他的身份。”

“說白了還不就是貪生怕死,何必說得這般好聽?”眼見着鳳儀身後的那些藩王已經竊竊私語,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鳳影再一次嗤笑道。

“是誰說朕貪生怕死?”

忽的一聲高喝對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登時一喜一悲。

鳳影臉色微變,沒想到這個時候還能聽到這個聲音,而鳳儀則是大喜過望,驚喜的轉頭喚道:“皇兄。”

“本來是不想來的,可是有些人說話委實難聽,逼得朕不得不出來露一露面,省得有人中傷诋毀朕。”鳳影策馬一步步的走到了城門之下,他的身後蘇紫瑤等人亦步亦趨的跟着。

“皇上……是皇上,皇上平安無事!”紫唐軍原本日漸萎靡的勢氣因着鳳影的出現一下子再次活躍了起來。

“你……你……怎麽可能?”鳳影不敢置信的看着好似毫發無傷的鳳章,眼中滿是怨憤。

“朕?朕怎麽了?皇弟,你不是說朕病入膏肓,無法起身了嗎?朕現在就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可還滿意?”鳳章目露諷刺的問道。

鳳影的失态不過一瞬:“沒想到你的命竟然這麽大,連千日醉都治不了你。”

鳳章聞言雙眸猛地一凜,冷聲道:“當真是你下的毒,為什麽?就為了這個皇位,你竟然就能夠毀了你我的骨肉親情,弑兄造反?”

鳳影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難道不應該嗎?那個位子憑什麽你做得,本王便做不得。從小到大,本王什麽都不輸給你,卻什麽都不曾得到,想要的東西全都被你奪去,先是吟荷,後是皇位。父皇為何就這般偏心?”

鳳影的眼中彌漫開幾分瘋狂:“同樣都是兒子,就因為你的母妃得寵,所以從小到大你什麽東西都是最好的,太子之位是你的,皇位也是你的,可是本王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得不到還要被人恥笑,被人踩在腳底,就連名字都取得比人低一等,鳳影……哈哈哈,你知道本王有多恨自己的這個名字嗎?影子,于父皇而言,縱然我母後母家再顯赫,我這個兒子在他眼中不過只是你的影子,皇帝權勢之下的一個影子。甚至只要輕舉妄動都要被警告不要觊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這種感覺你能體會嗎?”

鳳章看着鳳影扭曲的臉,面沉似水。

鳳影繼續冷笑道:“不過這些都會在今日颠覆了,那個位子你坐得太久了,也該退下來讓別人來坐坐了。”

鳳章盯着他看了好一會,無波無瀾的回了一句:“縱然朕的位子要讓給別人來坐,那個人也不會是你。”

鳳影雙眸危險的眯了起來,轉頭看向鳳章身後的蘇紫瑤笑道:“你是想告訴本王你的皇位想要傳給你的女兒嗎?哈哈哈,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只可惜太遲了。”

鳳影說着竟然揚了揚手,讓衆多兵馬開始攻城,炮火聲此起彼伏,刀劍撞擊的聲響不絕于耳,士兵的慘叫聲不斷地從城樓處傳來。

“皇上,端王手下并将太多,又有千岚精兵相助,藩王們怕是不能支撐太久了。”一個将領沖到鳳章的面前,跪地回道。

“皇上,此處兇險,請皇上先行離開。”邊上的護衛們也開始包圍護着鳳章,低聲提醒道。

鳳影臉色難看異常:“邊城援兵呢?幾時到?”

“皇上,邊城援兵相距甚遠,遠水救不了近火,原本沒想到端王會聯合千岚突然發難,實在有些措手不及。”唐溪亦是一臉的愁容,輕嘆一聲回道。

“難不成我們就只能這樣坐以待斃?”鳳章怒火中燒,身子一晃卻是有些撐不住了。

“皇上!”唐溪慌忙上前扶住鳳章,“皇上,保重龍體。”

“別急,快到了。”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龍誠璧握住蘇紫瑤的手低聲勸慰道。

“咦?”蘇紫瑤詫異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卻是有些疑惑,但很快的她的疑惑便被不遠處沖來的隊伍給打破了。

“那邊的隊伍是……”蘇紫瑤微眯着眼努力看清隊伍前頭旗幟上的标記,忽聽得邊上有人高喊一聲,“是滄月,滄月的隊伍。”

“什麽?滄月怎麽也來摻和一腳,是敵是友?”紫唐的兵士們再一次沸騰了。

蘇紫瑤越發驚訝的轉頭看向龍誠璧:“你什麽時候讓滄月的軍隊過來的?”

“就在找到你之後,我只是想着若是真的出了事,有我們的人我也會比較放心。不過,除了這個以外,為了掩人耳目,我還找了另外一個隊伍……”

“另一個隊伍?”蘇紫瑤有些不解。

龍誠璧還未回答,邊上的人已經再一次喊了起來:“還有一隊,還有一隊,是幻光!怎麽連幻光也過來了?”

蘇紫瑤雙眸猛地一縮,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向龍誠璧:“幻光?那個素來比較隐蔽的不摻和四國紛争的幻光,你究竟是怎麽弄的?許了他們什麽好處竟然讓他們也摻和了進來?”

“沒有好處。”

“沒有好處他們會這麽熱心的來幫忙?”蘇紫瑤臉上帶着明顯的不信。

“當年為了除去大皇兄,我曾經讓細作将他的逃亡路線以及軍隊布陣圖交給幻光敵軍,那個細作本就與大皇兄有恩怨,借此便成為了幻光皇帝信任的得力大臣,後來他的妹妹更是嫁給了幻光的皇帝,成為了幻光的皇後,幾年前皇帝逝世,新帝登基,他的妹妹順理成章成為了太後。而他亦位極人臣,我于他們兄妹有恩,他們一直聽我的話,這次不過是請他們幫個忙而已。”

龍誠璧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是讓蘇紫瑤越發驚訝,她知道龍誠璧很有遠見,卻沒有想到龍誠璧竟然那麽早之前便已經在幻光埋下了棋子,暗裏竟然早早便已經将幻光拿捏在了手中。

“可是他們明明是他國之人怎麽會這麽順利進到紫唐的地境來?”蘇紫瑤似是想起了什麽,低聲問道。

千岚的人不多,想來是喬裝着混進來的,可是滄月和幻光的人這麽多,絕不可能是與千岚一般是這麽混進來的,那究竟……

“別忘了,紫唐類似于兵符一般的東西,除了龍佩以外,還有一樣……”

“難道是……”蘇紫瑤怔了怔,竟是自己留在龍誠璧身邊的還有一樣東西。

龍誠璧淡然一笑:“來紫唐之時,為了以防萬一,我把它交給九弟了。”

蘇紫瑤愣了愣,朦胧之間卻是明白了什麽。

“他們好像是來幫我們的。”

滄月與幻光的人一沖入戰場便開始殺戮端王與千岚的兵馬,紫唐軍隊也一下子看清了對方是友非敵,一下子士氣大振,局面再次發生了變化。

“該死的,這是怎麽回事?”鳳影本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卻不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這下子形勢竟然一下翻轉,一把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眼見着自己的軍隊一點一點的消亡,鳳影抓住邊上一個傳令兵的衣襟低吼道:“墨離殇呢?墨離殇哪裏去了?他帶來的軍隊呢?都哪裏去了?”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屬下沒有看到過千岚君主,屬下什麽都不知道。”

鳳影火氣上湧,算是明白過來了,墨離殇壓根不準備與他共進退,根本就打着壁上觀,漁翁得利的主意。

因為滄月與幻光的加入,勝負一下子變得沒了懸念,眼見着大勢已去,回天乏術,鳳影忽的自邊上人身上奪過一把弓,朝着鳳章射了一支箭過去。

“保護皇上!”那箭被龍誠璧擋住,唐溪等人卻是吓了一跳,慌忙喊着侍衛将蘇紫瑤與鳳章團團包圍了起來。

“活捉端王。”鳳章看着鳳影,忽的吐出一句話來。

頃刻間所有人都将矛頭指向了鳳影,其中一個将領策馬便朝着鳳影撲了過去,卻沒有想到,只在鳳影周邊繞了一圈就倒了下去。

“別過去,他身上帶了毒。”蘇紫瑤看了一眼那個倒地的士兵,突地高喊道。

瞬間,所有往鳳影身邊湧的士兵們一個個全都頓住了腳步,不敢輕舉妄動。

“哈哈哈哈,過來啊,都給本王過來啊!本王倒要看看有那些不長眼的,急着去投胎。”鳳影一聲血污,在馬上瘋狂大笑,狀若瘋癫。

“鳳影,不要執迷不悟,你的士兵死的死傷的傷抓的抓,你已經沒有勝算了。”鳳章看着鳳影,眼中滿是複雜。

“不,誰說本王輸了?本王沒有輸,本王怎麽可能輸?”鳳章低喝道,一雙眸子殷紅似血,看得人心底發寒。

“鳳章,你竟然用鸩毒,就不怕自食惡果嗎?”認出鳳影手中緊握着的東西,蘇紫瑤臉色微沉。

“自食惡果,等本王登上皇位,天下都是本王的,誰敢讓本王自食惡果?”

“你瘋了。”蘇紫瑤看着鳳影那瘋狂的模樣,淡淡的吐出三個字來。

“皇上,叛軍已經死傷殆盡,就這麽放任端王爺怕是放虎歸山,如何處置?”唐溪看着已經逐漸銳減的叛軍,禁不住出聲問道。

鳳章看着鳳影那狼狽地模樣以及其手上的鸩毒,擰了擰眉,卻是不知如何制服他。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之時,一聲尖銳的喊叫劃破天際,衆人只見一抹深紫怒吼着朝着鳳影撲了過去。

“鳳影!”姬翎一把撲上了鳳影的身,硬生生将鳳影撲到了馬下。

“娘!”姬無顏吓了一跳,慌忙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姬翎喝住:“別過來。”

“姬翎你……”鳳影不敢置信的看着這個即便過了數十年仍舊風華豔麗的女子,鸩毒見血封喉,姬翎只來得及朝着姬無顏高喝一聲,爾後唇邊綻開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是解脫也是欣喜,默默地在他的身上閉上了眼。

“你……”鳳影忽的感到一陣疼痛,怔怔的低下頭去,一柄鋒利的匕首就這麽插進了他的胸膛之中,心口的位置,最諷刺的是這把匕首還是當年他親手送給這個人的定情信物。

“娘……”姬無顏看到姬翎閉上了眼睛,想要上前卻被晏懷雪緊緊地抓住了手,無法動彈,鸩毒太過霸道,若是靠近姬無顏可能也會被沾染上。

鳳影艱難的動了動,轉頭看向鳳章這邊,朝着蘇紫瑤艱難的伸出了手,動了動嘴唇,氣若游絲的問道:“你娘……”

蘇紫瑤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艱難的将話說完:“你娘……死前……有沒有……提起過我,一星半語?”

蘇紫瑤目光沉靜,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注到了她的身上,半晌才聽她冰冷無情的回道:“沒有,我娘從未提起過你一星半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鳳影放下了手,高聲大笑了起來,爾後擡頭望着天,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在一瞬之間便斷了聲息。

“端王死了端王死了!”端王一死,大旗傾倒,端王的兵一下子成了烏合之衆,不過片刻便已被全部制服。

“恭喜皇上,叛軍已經全部根除。”傳令兵快速沖到鳳章的面前通報道。

“太好了皇兄,我們贏了。”鳳儀也很高興,轉頭去看鳳章,臉上的笑意卻忽的一僵,驚叫一聲,“皇兄!”

“皇上皇上……”眼見鳳章忽的歪了身子向邊上倒去,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驚呼道。

好在唐溪眼明手快的先一步上前扶住了他傾倒而下的身體才免了他跌倒到地上去,但是情況卻也好不到哪裏去。

“快,快送皇上回宮。”鳳儀怔了怔慌忙大喊道。

紫唐軍隊這邊還來不及感受到戰勝的喜悅便又頃刻間亂成了一團。

“怎麽樣怎麽樣太醫?我皇兄他……”王殿之中,鳳儀一見禦醫起身忙迎了上去。

老禦醫卻是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皇上的身體虧損的厲害怕是……”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鳳儀捂着嘴巴低聲的哭了起來。

相比起她來,鳳章倒是冷靜不少,看着床邊的這些紫唐大臣低聲道:“朕的時間不對了,在此告知衆大臣,朕死後由皇長女蘇紫瑤繼承皇位,衆大臣輔佐女帝登基,不得有誤。”

衆大臣怔了怔,這才發現鳳章的邊上有一個女子,卻不是他們一直以來稱呼的那個小公主,難不成……

想想端王向的所作所為,再想想那個所謂的小公主卻是端王找回來的,衆大臣心中已經有了分辨,慌忙跪倒在地道:“臣等遵旨。”

皇帝親自下的傳位命令,比任何一封遺诏都有用,蘇紫瑤雖然不悅,這一次卻出奇的沒有當場反駁。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朕有話想和紫瑤單獨說。”鳳章見衆人已經明白,深吸一口氣,讓所有人都退出去。

“皇兄……”

“你們也都出去,朕只想與紫瑤最後再說幾句話。”

鳳儀張了張嘴,終究什麽都沒說,跟着衆人一起走了出去。

蘇紫瑤怕了拍龍誠璧的手,對他搖了搖頭,讓他也出去外面等着自己。

“你也留下。”鳳章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忽的開口道。

兩人一愣,卻到底沒有說什麽,留了下來。

待所有人全都退了出去,蘇紫瑤才轉過身看向鳳章道:“人都走了,你還有什麽話想對我們說?”

“你……是滄月的皇帝吧?”鳳章看着龍誠璧,目光炯炯的問道。

龍誠璧雙眸微凜,握緊了蘇紫瑤的手,緩緩地點了點頭。

“四年前,紫瑤之所以會離開你也有朕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朕曾經帶兵殺害了你二皇兄。”

龍誠璧臉色微沉,對于這個男人他一直心懷芥蒂,但看在蘇紫瑤的面子上,他一直隐忍不發,可這并不代表他能夠容忍這個男人再一次提起當年之事。

蘇紫瑤似是感受到了龍誠璧的不悅,不着痕跡的握了握他的手。

鳳章看着兩人之間緊緊交握的手,輕呼出一口氣,卻是微微笑了起來。

“縱然你以為是朕害死了你皇兄,你還願意接納紫瑤?”

龍誠璧橫了他一眼,冷笑道:“她是她,你是你,不要将你同她混為一談。”

鳳章眼中的亮光一閃而逝:“看樣子,你是真的疼愛着紫瑤,那朕也能放心了,以後有你在紫瑤身邊……”

“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沒有資格置喙。”

鳳章還未說完已被龍誠璧強硬的打斷,他并沒有一絲不悅,反倒是微微笑了起來。

“當年殺死你二皇兄的并不是朕,也不是紫唐的軍隊。”

龍誠璧渾身一震,蘇紫瑤亦有些詫異的瞪大了雙眸。

“當年朕确實帶兵圍困過你二皇兄,但是當時我們只是想活捉你二皇兄,結果在剛圍上你二皇兄之時,便有一根箭矢從你二皇兄的身後刺進了你二皇兄的背部,你二皇兄的身後……是滄月的隊伍。”

“……”龍誠璧臉色驀地煞白,顯然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當時朕也很是驚訝,上前看過那箭矢,上面是淬了毒的,顯然是一心想要置你皇兄于死地。”

龍誠璧閉了閉眼,心中已經知曉了真正殺害二皇兄的兇手是何人。

“你二皇兄雖然不是死在朕的手上,但兩軍交戰,死傷難免,你将他算在朕的頭上,朕亦沒有什麽怨言,只是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今後對紫瑤不要心懷芥蒂,好好地照顧她。”

這一次龍誠璧卻是沒有反駁鳳章的話語,因為這一刻他看到了這個男人是真的在為自己的女兒,他的愛人做着最後的一樣努力。

“朕想對你說的就是這些,接下來,朕還有幾句話想單獨和紫瑤說。”

龍誠璧看了鳳章好一會,才點了點頭,看了蘇紫瑤一眼,松開了她的手,走了出去。

龍誠璧走後,鳳章定定的看了蘇紫瑤好一會,就在蘇紫瑤有些不耐煩了起來之時,躊躇道:“你娘……”

“嗯?”

“你剛才說你娘從不曾提起鳳影,那……她是否曾經提起過……我?”

蘇紫瑤臉色微變,在鳳章略顯緊張的注視下,冷冷道:“如果是平時的話……沒有。”

鳳章臉色微僵,唇角處亦浮上了幾分自嘲,是啊,她想必是恨着自己的,怎麽可能……在孩子的面前再提起自己?“

蘇紫瑤看着鳳章失落的側臉,不知為什麽忽的感覺心髒被蟄了一下,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十歲那年娘親逝去的那日,那天她說……

”不過,娘親臨走前讓我帶一句話給……那個人。“

”那個人?“鳳章雙眸猛地一縮,倏地擡起了頭看向蘇紫瑤。

”她讓我告訴那個人……“蘇紫瑤回想起當時娘親說的那句話,”告訴那個人,我從來不曾背叛過他,從以前到現在還有将來。“

說到這裏蘇紫瑤頓了頓,咬了咬唇道:”娘親雖然當時為了我下嫁苗疆族長,卻從未與你之外的人行過房。“

她還記得有一次她去找娘親之時,蘇岩很是惱怒的從房內跑了出來,還狠狠的瞪了當時才剛剛懂事的她一眼,她以為是娘親出了什麽事情,慌忙進門,就見娘親衣衫不整的握着一把剪刀坐在地上哭泣。

看到她過來之時第一次失控的抱着她說:”瑤兒,我可憐的孩子。嗚嗚嗚,娘親不會讓除了你爹的人碰,永遠也不會,除非娘親死了死了!“

當時她被吓壞了,并沒有深究這句話中的意思,及至如今她才明白過來,縱然娘親委屈求全嫁給了那個男人,她的心她的身至始至終都只屬于一個人。從未變過。

”吟荷……吟荷……哈哈哈……“鳳章渾身一震,低低的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眼淚卻順着他的眼角慢慢的滑了下來。

”知道我為什麽當初一下子就認出了葉瑤那丫頭不是你嗎?“鳳章突地止住了笑容,看着蘇紫瑤說道。

”樣貌?“

”沒錯,樣貌氣質是一樣,可是還有一樣,是名字。“

”名字?“

”嗯,鳳影只知道我提起過我和吟荷的女兒定然有一個瑤字,所以給那個孩子取了個葉瑤的名字,卻不知這其中的典故。“鳳章狀若懷念的低笑道,”聘之碧瑤佩,載以紫雲車。當年我迎接你娘之時,用的東西,後來談起後嗣,你娘便曾說過,今後若是有個女兒,就叫紫瑤。“

蘇紫瑤渾身一震,詫異的望着鳳章。

鳳章卻好似漸漸覺得疲憊了一般,擡頭望着床帳低聲道:”我知道你不稀罕紫唐的皇位,但這是你的使命,接了皇位之後你再想做什麽誰都不會阻攔你,哪怕是……更換皇位之上的人。“

”你說什麽?“蘇紫瑤不敢置信的喊道,還想再問,卻見鳳章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擔一般,勾起一抹輕松的笑意:”現在我終于可以去找她了。“

蘇紫瑤看着他這樣,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語忽然間就這麽卡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瑤兒,最後的最後,喊我一聲父皇好不好?“鳳章的雙眸緊盯着蘇紫瑤,帶着幾分懇求。

蘇紫瑤忽然有些無措,在原地躊躇片刻,有些慌亂的別開眼去,不想去看鳳章失望的眼神。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彼此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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