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活變得如此惬意,明尚海加入了我們。我們三個人,一起飲酒,一起喝茶,一起吃飯,有說有笑,甚至在我的死纏爛打下,他們兩個被我拖進超級市場選購食材。
明尚海處事一向決斷,他自己都奇怪,總經不過我的疲勞轟炸,耐着性子,哄騙他出來約會,卻總是拖上緋聞男友夏河。
夏河和夏駱,是不可思議的人,我們的相處模式,不像一般對待欲望的男女。我們可以吻別,但只限于晚安吻,親人之間那種,不夾帶一絲猥亵的念頭。連介入我們生活的明尚海也輕易察覺了我們的關系,并不是媒體報道的那樣。
夏河只是道,“她是我妹妹,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明尚海并不知曉我正在編織一張網。他時常光顧我們的飯桌,偶爾在我的威逼下,不得不下廚。我自然起哄讓夏河指導他學藝,燒出的飯菜雖也不盡如人意,卻也還算美味。
又是幾月過去了,某一天,明尚海卻将明天河帶到了夏河的公寓門口,我終于知道,明天河這幾年過得很好。
在艾水新被送進停屍房時,他去看過。在艾水新的身體被送進焚屍爐的時候,我哭得聲嘶力竭,暈了過去。那時,明天河就站在我後面,捂着嘴巴,不敢哭出聲。
沒有失去至親的人永遠不懂,眼睜睜看着火焰從愛人腳底竄到頭顱的感覺,看着他們的身體一點點被吞噬,化成灰燼。肉體被焚燒發出的茲茲的聲響,像無數只醜陋惡心的蟲在啃食。那種感覺,比自己面臨死亡更痛苦萬分。
一張水果盤從我手中滑落,摔成碎片。我抑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沖到明天河面前,扯拽着把他拖出去。
“你走!我永遠不要看到你,我永遠都不要看到你......”
我蹲下來,抱頭痛哭,明天河蹲在了我面前,“夏駱,我求求你,帶我去看水新吧,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
“受不了?”我似乎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你受不了?艾水新怎麽受過的,你知道你的母親,瘋了似的,跑到艾水新面前說了多麽難聽的話嗎?”
我并沒有把艾水新安葬在墓園裏,我只是跟他的父親說,我想給他找個安靜的地方,他喜歡的地方。他點點頭,點了一支煙,煙燃盡後,默然走了。沒有問我把他的骨肉葬在哪裏,沒有說,過幾天我來看他。之後,十年沒有一通電話。
現在,這個同樣十年沒有看過艾水新的家夥,居然說受不了,居然終于要來看艾水新。
哈哈 ,多大的笑話。
夏河過來抱住我,安慰我,“過去的,永遠的過去了,他們都有自己行事的準則,而你,只需要懷念,就夠了。”
艾水新會不會怪我,對明天河發脾氣?在夏河抱我進房間的時候,我叫住打算離開的他們。
我要明尚海陪陪我,夏河看看我,沒有阻攔。
我把我壓在枕頭下面的日記本和相冊交給了明天河,“這曾經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我給你了,不要再還給我了,我什麽都不求,只求你好好記着他,有空去看看他,對不起,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對于我來說,比起那些在欲望和金錢裏沉醉的男女,艾水新比任何人都要幹淨。那樣的感情,沒有欺瞞,沒有利益糾紛,沒有估量價值,只是愛,便去愛了。艾水新,像不像飛蛾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