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防謠
理智快要耗盡之前,褚琰傾盡全身的力量,強迫自己退開了些,艱難地出聲:“不行……”
柳岐不滿:“你不樂意嗎?我知道你那個什麽,但是還可以……可以用那什麽啊……”
褚琰根本不敢細想“那什麽”都是“什麽”,他只知道再不結束這個話題,自己的“那什麽”就該“那什麽”了。
“與那無關,只是……”褚琰暗暗咬牙,克制地撫了撫柳岐的背,“還不是時候,你還……太小了。”
柳岐:?
褚琰無比認真地說:“至少要等你十八歲。”
柳岐:??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褚琰。
別人家的丈夫恨不得新婚以後天天當禽獸,褚琰這人,不是禽獸更甚禽獸!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安王殿下一句話的下場,便是王妃不理他了。
柳岐冷着臉回了屋,過了一會兒十分浪費地扔掉了好幾個帕子,随後簡短地用了幾口晚膳,看也不看坐在院子裏的褚琰一眼,又将門從裏面闩上了。
褚琰默了幾秒,上前敲了敲門:“阿岐……”
門從裏面打開,褚琰擡手一接,抓住了被扔出來的枕頭,接着被子、早晨剛換下來的親王服一并被扔了出來。
柳岐兇巴巴地說:“回你東正院睡去。”然後一把鎖了門。
抱着一堆東西的褚琰:“……”
新晴趕緊把褚琰懷裏的東西接了過去疊好,餘光偷偷觑着褚琰的神色。
他家主子倒像是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有些無奈,轉頭對着正要把食物撤下去的丫鬟道:“放着吧,我吃,不用多做了。”
之前褚琰回府一直比較晚,有些時候還會直接在陶樂坊附近吃了,于是府上已經習慣了将兩個人的晚膳分開做。即便是分開做,柳岐這裏的菜也足夠豐盛了,倒是褚琰一直奉行不浪費的原則,他自己的小竈能簡則簡,鹹菜就粥都行,別說是根本沒動幾口的剩菜了。
他自己吃飯不喜歡有人守着,打發了下人們去吃飯,又招呼獨獨留下來的新晴上桌。
他們主仆間早已習慣了這樣,莫說是新晴,連消凝相萦她們如今都敢與褚琰同桌吃飯。
正吃着,腳下有個軟乎乎的東西黏了上來,褚琰低頭一看,是養在這院子裏的小狼崽兒。
狼崽子剛到王府的前兩天,被嫌棄了好一陣,院子裏的人說是照顧它,卻恨不得離它遠遠的,後來知道了它不會咬人,才稍微安心了。
小狼崽本也是一方小豪傑,走哪兒都威風凜凜趾高氣昂的,愣是被無人問津的現實逼得學會了谄媚,這會兒扒着褚琰的靴子使勁瞪他,嘴裏“嗚嗚”地哼着。
褚琰挑了一大塊的肉,放在茶水裏涮掉了鹽,喂給它。小狼沒吃慣熟肉,聞了半天才确定這東西能吃,小口小口地咬下來。它牙齒都還有些沒長全,煮得松軟的肉正好适合它,沒過一會兒又來找褚琰要。
這回褚琰早就涮好了肉給它,小狼崽吃飽了就翻臉不認人,四腳朝天地躺到一邊睡覺。
褚琰拿腳扒拉了它兩下,它便狠狠地一咧嘴,沒什麽威力,純吓唬人,可惜它長得太無害,吓唬人都沒效果,反而差點把新晴逗笑了。
褚琰看了看緊閉的屋門,再看看狼崽,失笑地揉了把它的腦瓜:“怎麽跟你爹一樣。”
乖的時候一個小眼神都叫人想疼它,不高興了又對人愛答不理的。
撸狼撸得滿足了,褚琰便回了東正院,他成親後沒幾天就搬去跟柳岐住了,身邊服侍的人也都跟了過去,這一“搬家”,就有點浩浩蕩蕩的意思。
小狼被這架勢驚動,悠悠跟在他身後。
褚琰不限制小狼的活動範圍,只要不跑出大門,整個府裏任它撒歡,它每日都會出來巡視一圈新的領地,府裏的人習以為常,不過除了褚琰和柳岐身邊的人,沒人知道它其實是狼。
帶人審訊完映梅的愁生已經提前在東正院侯着了,兩人直接進了書房,消凝和相萦趁這時間去收拾卧室。
正如褚琰所預料的,映梅也不知道指使自己的人是什麽來頭,倒是意外透露了一個信息。
來找她的人勸她時,她是有些不敢答應的,畢竟此事有風險,可來人卻十分自信:“你放心,安王不可能在知道這種事後還忍得下柳岐,只要他将柳岐軟禁或是關起來,我背後的人就能讓柳岐永遠閉嘴,沒人能證明你的孩子不是柳岐的。”
褚琰的臉色難看起來,凝重的氣壓聚集在書房內,他一失手,捏碎了手邊的茶杯,愁生吓得一下子跪了下去,新晴連忙悶頭收拾。
褚琰深吸一口氣,擡了擡手:“沒事,起吧。”
他只以為背後人是為了敗壞柳岐的名聲,甚至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卻沒想到竟有人想傷及柳岐的性命。
褚琰花了略長的功夫讓自己冷靜下來,等他再擡頭時,愁生趕緊将醞釀已久的話說了出來:“殿下,還有一件事,雖然咱們處理得快,沒讓她鬧得太大,可街上還是出現了流言,定是有人早已準備好了四處散播。”
有人成心想傳流言,便不會管百姓是否看見了事實,反正安王府兩位主子都是流言蜚語纏身的主,百姓們樂得聽更多他們的糊塗事,管他真不真呢。
“府裏的人知道這事的可多?”
愁生連忙道:“不多,奴知道事關重大,不敢聲張。那女子在府外鬧的時候,只驚動了門房和幾個侍衛,當時在大廳裏聽那女子陳述的,除了咱們幾個和王妃身邊的那幾個人,就只有兩個忠心耿耿的嬷嬷,後來押着映梅入柴房的也是那兩個嬷嬷,又派了兩個咱們自己培養出來的侍衛在門外看守。旁的人要麽只知道府裏闖進來一個抱着孩子的女子被關押,要麽就是聽信外面那些謠言。”
褚琰點頭,很快便下了決定。
他帶上四個心腹宮女太監,去了關押映梅的地方,還特地叫人大張旗鼓地去通知柳岐和陳肅一起來。
他先獨自進了柴房片刻,随後将外面把守的人遣開,末了看了眼趕在最後進院子的柳岐。
柳岐還在生悶氣,新晴四人被他挨個瞅了一遍,目光就是不落在褚琰身上,仿佛沒這個人似的。褚琰剛朝他走了一步,他便往後退了好幾大步。
褚琰只好舉手投降:“我的好王妃,事出緊急,只能委屈下你離我近些,幫我演一場戲。你大人有大量,幫幫忙,嗯?”
柳岐撇撇嘴,嘴上嘀咕着“一點誠意也沒有”,但還是向他靠近了,只是說什麽也不肯碰到他。
褚琰:“新晴,稍後去太醫院請王禦醫,順帶替我向父皇告假,就說是今日有一女子鬧上門來胡言亂語,我将其關押遇查明實情,方才聽她來訊說要招供,攜人前去,誰知她竟趁人不備行刺王妃,我替王妃擋了一刀,暫需修養。”
柳岐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這劇本寫的還挺全……
“陳肅,你派人去查是誰散播的謠言,愁生,你親自去捎口信給柳侯爺,講明事情經過,讓他有個心理準備。消凝,你負責将府裏上下打點好,一應說辭皆按我方才說的來,告訴大家誰也不許将府上的事洩露半句,否則無論青紅皂白,都以謀害親王罪論處。”
說着,他将一把事先準備好的平平無奇的匕首,放到了相萦的手裏:“刺我,随便什麽地方。”
相萦臉色發白,意識到了王爺這是要把假戲做到真,手情不自禁地抖起來。
之所以讓她來做,一是因為她是女子,身形與映梅相差不多,如果他自己刺或是讓一個男人來刺,容易被看出端倪,二是相萦膽子比消凝大些,偶爾有些不守矩的事,她也是敢試的。
“快點,壓上你的全力,出手時不必提醒我。”褚琰平靜地催促道。
柳岐終于忘了自己還在單方面冷戰,忍不住開口:“也沒必要這樣吧。”
“有。”褚琰堅定地說,“等謠言傳到父皇耳朵裏,不管是不是真的,父皇都會開始懷疑你,我不能賭父皇對你的信任與态度,必須提前做準備,且要做最全的準備。”
相萦明白了,她咬了咬牙,狠狠地朝着褚琰的左腹刺了下去,紮進去的那一刻她便想卸了力,褚琰卻空手抓住刀刃,不是往外推,反倒朝裏面用力了一些。
褚琰咬着牙道:“用力,別讓我使勁。”
相萦閉上眼,再稍稍用了一些,就在這時,一只手從後方伸來,忽然也附上了刀刃。
褚琰臉色一變,立刻喊道:“松手!”
相萦一直在等這一句話,立刻松手,同時大大松了一口氣,往後跌坐在地上,但随即又立刻爬起來沖過去,淚流滿面地要給褚琰流血的手包紮。
褚琰絲毫不配合,抓住柳岐的手往相萦面前深,同時訓道:“你做什麽!”
柳岐一邊“嘶”,一邊往外蹦詞:“真實,演戲,值得,你都可以,找死,憑什麽,我不能。”
消凝也再也忍不住哭起來,和愁生一人幫褚琰按住一處傷。
褚琰抽了抽眼角,只覺得心裏比手還疼,立刻說:“把映梅帶出來。”
新晴立刻去了,随後不需要褚琰吩咐,立刻跑出去叫太醫。
發覺不對的侍衛趕來,見到的便是王爺王妃雙雙負傷的場面,只見王爺陰沉地看着映梅,吐出三個字:“殺了她。”
話音剛落,未等映梅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便被劍刃穿心,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褚琰推開為他按着傷口的兩人,緩緩走到映梅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意圖不軌,行刺王妃,此罪,株連九族。”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映梅臉上的震驚褪去,立刻染上了憤恨與不甘,然而她再也沒有力氣吐出什麽話來,就這樣帶着滿臉恨意地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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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