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邵飛從未對一個人有過如此複雜的感情。喜歡蕭牧庭,喜歡到想與蕭牧庭做只有戀人才能做的最親密的事;可是蕭牧庭不喜歡他,不僅拒絕了他的求愛,還告訴他一直以來的關照是因為愧疚。
原來哥哥的犧牲,有隊長的責任。
邵飛最難以接受的就是這點。
他應該恨蕭牧庭,可是根本恨不起來,每每想起蕭牧庭,心頭湧起的仍是歡喜與渴慕。況且蕭牧庭已承認資助了他五年。得知這個事實時,他胸中澎湃的情緒難以扶平,拼命冷靜下來,才控制住想要沖過去讓蕭牧庭抱一抱的沖動。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他的人,與他傾心愛上的人,居然都是蕭牧庭!
他是真的喜歡這個男人,但是這個男人間接帶走了他最親的親人。
以後怎麽辦呢?夜裏他縮在被子裏,直到睡着也沒想出答案。
白天訓練照舊。邵飛什麽也沒想明白,本意是要盡量遠離蕭牧庭,但看到蕭牧庭來了,那種想要靠近的心情仍是壓抑不住。
邵飛覺得自己快被撕裂了。
好在邊防部隊突然來了任務。
這支部隊駐紮在中國與巴基斯坦邊界,重點駐防區是一處邊防檢查站,對來往的車輛進行通關檢查。一些特種兵好奇,前陣子就想跟着邊防兵去檢查站看看。連長跟上面打了申請,上面一聽說是獵鷹的戰士,立馬同意。連長回來樂呵呵地統計去檢查站執勤的名單,很多隊員都報了名,但都是去觀摩一天,最多兩天,只有邵飛填了十天。
他們留在這裏的時間,也只剩下十天而已。
檢查站離駐地有幾十公裏,執勤隊員每天早出晚歸,邵飛想,這樣就不用對着蕭牧庭而不知所措了。
艾心很詫異,追着問:“你想什麽呢?咱們難得上一次高原,你不抓緊時間練體能,跑檢查站待十天?要放在學校,你這就叫曠課,放在工廠,你丫就是曠工,要被開除的知道嗎?”
“開除個頭!”邵飛正要去武器庫拿槍,“我這是去執勤,學以致用。邊境是最需要特種兵的地方,而且這還是中巴邊境,巴基斯坦那邊有什麽你不知道?”
艾心當然知道,但覺得邵飛太不對勁,想了半天道:“飛機,你最近是不是心裏有事兒?我怎麽覺得你不是以前那個飛機了?”
“我心裏能有什麽事兒?”邵飛腳步一頓,在艾心額頭上推了一把:“哎你他媽別跟着我,拿了槍我得趕去集合。”
艾心沒給他推開,過了幾秒突然問:“飛機,你不是想躲着蕭隊吧?你倆怎麽了?”
邵飛差點被雪裏的石塊絆住腳,眉梢抖了一下,加快腳步:“怎麽可能?我和隊長能有什麽?你就別瞎操心了,我真是想給邊防的兄弟們出一把力。這種地方以後我們可能也沒機會再來了,我去執十天勤而已,收起你的好奇心吧名偵探。”
艾心将信将疑地走了,邵飛嘆了口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拍了拍臉,給自己鼓勁道:“別想了,認真執勤!”
連長把名單拿給蕭牧庭看,特意在邵飛的名字上畫了個圈,蕭牧庭一眼就看到了。連長說:“首長,邵飛想去檢查站待十天,我先批了兩天,回來問問您的意見。”
蕭牧庭提筆簽字,微笑道:“我沒什麽意見,檢查站工作辛苦,他有這份心是好事。”
“但是去十天的話,會不會耽誤你們的訓練?”
“不打緊,這次訓練本來就是臨時安排的。他是名優秀的戰士,有自己的分寸,知道現在是該留在這裏繼續訓練,還是去檢查站幫忙執勤。”蕭牧庭雙手将名單遞還連長:“不用擔心他。在檢查站如果他與其他隊員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就請你多費心了。”
“哪裏的話。”連長将名單收好:“獵鷹的戰士來我們這兒執勤,是我們的榮幸啊。”
蕭牧庭站在窗邊,看見載着幾名隊員的吉普駛出駐地,輕輕嘆了口氣。
邵飛這是在躲他。
從表面上看,邵飛正努力拉開距離,這似乎是好事,但實際上卻并非如此。邵飛為什麽要躲?還不是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邵飛還陷在裏面,而且越陷越深,最後只能通過逃避這種方式飲鸩止渴。
這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蕭牧庭拇指與中指按着太陽xue,眉頭緊擰——以他對邵飛的了解,這十天過去之後,邵飛恐怕會更加痛苦。
過去很多困局,他都能找到解決之道,這回卻像撞進了死胡同,左思右想仍覺迷茫。
因為一份感情而迷茫,他心覺可笑,卻根本笑不出來。
從駐地到邊防檢查站,海拔可以說是陡升,即便是特種兵,第一次上去時仍感到輕微不适。開車的是一名邊防戰士,讓大家在路上先睡一會兒,算是養精蓄銳。邵飛和其他人一樣,腦子昏沉沉的,眼睛也又酸又脹,卻不想閉上。
他看着窗外快速退後的荒涼景色,心裏默默數着離蕭牧庭又遠了幾公裏。
5公裏,10公裏,20公裏……
本以為離得越遠,心情越輕松,可現實卻敲了他一記悶錘。
離得越遠,越是想念。
已經把心交給蕭牧庭,現在跑得再遠也是徒勞。
檢查站到了,特種兵們頭一次來這種地方,都有些興奮。值班隊長給大家分配任務,邵飛接到的是檢查區警戒。
由于檢查車輛是否攜帶違禁物品是項專業要求較高的細致活兒,特種兵們全是新手,無法參與,只能看着。
檢查區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裏面空氣不好。客運巴士還好,不會排放太多尾氣,一些重型運輸車就麻煩了,一來檢查的時間很長,拿一名邊防兵的話來說,就是一枚刀片都不能放過,二來貨車尾氣熏人,叫人難以忍受。
在檢查區站了一上午,中午被換出來吃飯時,邵飛精神都有點兒恍惚了。壓根兒沒想到邊防檢查站是如此辛苦的地方,他端着槍僅是站着警戒都快吃不消,那些負責檢查車輛的邊防兵還得不斷從平臺跳入溝槽,打着電筒檢查車輛的底盤。
下午通關的車輛較少,值班隊長把邵飛和另外幾名特種兵叫過來,操着極不标準的普通話講解檢查流程,中途不忘顯擺曾經查到多少毒品、管制刀具,看得出對自己的工作相當自豪。
其他戰士都只待一兩天,随便聽一聽就差不多了,畢竟也沒有機會親自檢查。只有邵飛“不依不饒”,聽完講解還跟着值班隊長,要求“實操”。
值班隊長知道他要待十天,笑道:“這樣吧,今天你跟着我,如果還有車來,你就和我一起去檢查,幫我拿電筒。等你熟悉了流程,過兩天就‘實操’。”
不久後果然來了車,邵飛挎着槍不方便,交給隊友拿着,和值班隊長一起在貨車裏爬上爬下,才一刻鐘就出了一身汗,累得直喘。
值班隊長檢查得非常仔細,每一個可能藏有違禁物的縫隙、管道都要查看。邵飛拿着電筒一路跟随,注意力全在值班隊長的操作上,終于沒再想蕭牧庭。
忙到晚上交班,身子疲憊不堪,邵飛在回程的路上睡着了,被隊友拍了兩下臉才醒。
天已經黑盡,離就寝時間不遠,邵飛太累了,洗漱完畢來不及多想,就躺進被子裏。
半夜醒了,又想起蕭牧庭。
此後的幾天都是這樣,白天忙得無暇思考,夜裏忽然醒來,有時甚至會情不自禁地低喃一聲“隊長”。
感覺很久沒見到蕭牧庭了,其實也才不到一周。邵飛醒了就睡不着了,翻來覆去,想念蕭牧庭笑着叫“小隊長”的樣子。
終歸是放不下的,不管白天累成什麽樣子,睡上幾個小時,精力回來之後,第一想到的還是蕭牧庭。
邵飛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裏。這姿勢讓他想到前陣子埋在雪裏哭的時候,隊長看到他哭了,把他抱進懷中。
被隊長抱過好幾次了,還被背過一次。
邵飛不由勾起唇角,還想被隊長抱,又暗罵自己胡思亂想,不知廉恥。
蕭牧庭倒不至于夜不成寐,但對邵飛的記挂卻是分毫不少。值班隊長每晚都會彙報特種兵們的執勤情況,說其他人時誇,說到邵飛時,是一邊笑一邊誇。
值班隊長和連長都說,從沒見過像邵飛這樣既有天賦又勤奮踏實的兵,檢查車輛的活兒教一遍就會,不僅會,還能自己琢磨出一些很巧的方法,縮短檢查時間不說,還不會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蕭牧庭笑了笑:“他做什麽事都很努力。”
說完微微一怔,眼神有些無奈,又帶着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寵愛。
邵飛做什麽事都很努力,還沒成年時努力生活,再艱難也一心向好,入伍後努力成為最好的兵,而現在……
正努力追逐自己的愛情。
值班隊長附和道:“是啊,像他這樣認真的戰士,真的很少見。關鍵是他不光努力,還聰明。特種部隊就是能人多,我帶的那幫傻小子啊,有的活兒教了半個月也上不了手。”
這陣子隊伍裏每天人都不齊,特種兵們輪流去檢查站執勤,蕭牧庭有時會突然想起邵飛——有沒給檢查區裏的尾氣給熏着,中午吃上飯了嗎,有沒有遇上特殊情況……
但總會及時打住,讓這種牽挂停留在普通的關心上。
10月,返回獵鷹的日子快到了。
倒數第二天執勤,邵飛仍舊起了個大早,精神飽滿地趕去邊防檢查站。
中午,一條緊急消息傳到駐地,蕭牧庭瞳孔一收,猛然站起。
距離檢查站20公裏的前哨站遭遇暴恐分子武裝沖關,已出現傷情,請求特種兵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