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自從學着淩宴端了回蘿蔔湯,又在幫蕭牧庭拿筆記本時發現了紙飛機,邵飛就盯上淩宴了,覺得這人不錯,做事靠譜,起碼比戚南緒靠譜,不會亂出馊主意。
邵飛本來打算跟淩宴交個朋友,待混熟了再互相當個樹洞,交流交流當基佬的心得體會和追人的經驗——他非常确定淩宴與葉營長并不是一對,那兩人看上去就不像彼此通了心意,保守估計淩宴正像他一樣,充當着“追人”的角色。
這就有話說了!
不過現在邵飛不急着跑去認親了,一來唐突,二來就算不與淩宴稱兄道弟,他也能從淩宴的舉止間學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別看端蘿蔔湯只是小事,但集腋成裘,談戀愛本來就是從小事做起。
小隊長總有将隊長占為己有的一天!
淩宴雖然名義上是葉朝的通訊員,但每天下午仍舊與大家一起參加戰地特訓。分組時邵飛沒能和他同組,才練一會兒就找人換了組,理由也說得過去——艾心和陳雪峰都在那組。
戰地特訓的強度很低,對體能沒有太多要求,主要就是協作、隊形、觀察。維和前輩将大家趕上裝甲車,一邊分發彈匣一邊展示車上的警戒動作。動作都比較常規,但前輩說乘車巡邏時一定要高度警惕,半點神都不能分。有了之前的教訓,也親口向蕭牧庭承認了錯誤,邵飛不敢再馬虎,聽得十分認真,據槍警戒的姿勢還被前輩點名誇贊。
雖然“小隊長”只是一個帶着玩笑性質的愛稱,但經過總部聯訓和邊境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反恐生死戰,邵飛已經有了隊長的擔當,平時與隊友鬧歸鬧,正式場合還是相當可靠,反應在行為上就是——自己做好了不算,還要監督大家也做好。
同車的隊員大多是特種兵,都是自家兄弟,邵飛“教訓”起來一點兒不客氣。艾心太高,有個需要伏低的動作老是做不規範,邵飛糾正了幾遍也沒糾正過來,一氣之下幹脆單腿一邁,站在艾心兩邊腰側,雙手撐在對方肩背上狠狠往下按。
“我操!”這一下按得太重,艾心吃痛幹嚎:“飛機,你他媽想搞死我啊?”
本基佬才懶得搞你。邵飛腦子裏充斥不純潔的思想,動作上卻分毫不放松,直到艾心的姿勢終于看得過去了,才放他一馬。
自家兄弟指導完了,就剩淩宴和另外兩名偵察兵。邵飛和偵察兵說話時客氣得多,也不會動粗,最後盯着淩宴看了半天,實在想找個機會說兩句,人家那動作似乎比他還标準,他硬是沒在這雞蛋裏挑出半截骨頭渣。
沒練多久,蕭牧庭來了。邵飛這下不再看淩宴,魂兒都黏在蕭牧庭身上。
葉朝是同蕭牧庭一起來的,看樣子來之前應該碰面交流過訓練計劃,邵飛察覺到身邊人影一動,回頭便見淩宴換了位置。
之前淩宴一直在車輛側前方,此時換到了車屁股上,與他幾乎并肩。這個位置是乘車巡邏的重點警戒位置,邵飛責任重,自然不會撤去其他位置,而淩宴此時跑上來……
邵飛看看淩宴,又看看不遠處的葉朝,心頭一樂,暗道:小樣兒,你不就是想看着你的葉營長嗎?
因為共同負責車尾的防禦,淩宴與邵飛少不得聊上幾句,偶爾用眼神與手勢交流。一整趟警戒練下來,由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端槍的手不免有些發麻。這時,葉朝和另外一名軍官走了過來,大約是想給大家鼓個勁。邵飛聽見淩宴喊:“首長!”
那聲音……
嗤!邵飛想,怎麽聽都像從蜂蜜罐子裏滾出來的,還是玫瑰花蜜!
淩宴方才說話時可不是這種聲音,冷靜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
葉朝笑了笑,伸出右手道:“辛苦了。”
淩宴蹲在車上,“我自己跳。”
邵飛挑着一邊眉腹诽:自己跳個屁,你要真想自己跳,就把伸出去的爪子收回來,出息!
葉朝握住淩宴的手,借出幾分力:“手都抖了,回去好生休息休息。”
邵飛立即睜大眼,看見淩宴的手确實在抖。
裝,你就裝!邵飛想,一會兒我也裝!
葉朝并非只接了淩宴一個人,另外兩名偵察兵往下跳時,葉朝都搭了把手,還把1米9的艾心也接了下去。
艾心下車後嘿嘿直笑,沖葉朝敬禮道:“謝謝葉營。”
“不客氣。”葉朝往車裏看了看,其餘特種兵已經自行跳下去,只剩邵飛還在裏面蹲着。
葉朝好心問:“腳不舒服?”
“沒有。”邵飛與淩宴異口同聲,十足的默契。
葉朝回頭疑惑地看淩宴,邵飛連忙道:“葉營您別管我,我累着了,休息一會兒自己下去。”
餘光裏,已經看到了蕭牧庭。
葉朝并不擔心特種兵會在警戒訓練中負傷,點頭道:“那行,一刻鐘後還有排雷訓練,別遲到。”
說完就和其他戰士一起走了。
邵飛躍躍欲試地蹲在車邊等蕭牧庭,待蕭牧庭看了過來,立馬模仿淩宴那裹蜜的聲音道:“隊長!”
因為業務不熟練,這一聲太作了,別說蕭牧庭,就連邵飛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蕭牧庭站在車下,哭笑不得,眼中的溫柔似乎帶着幾分縱容,“怎麽還不下來。”
邵飛就着蹲姿捶了捶小腿,“警戒太久,腿有點兒麻了,休息一會兒。”
其實是為了等您!
蕭牧庭心裏想着“這就能麻着你?”右手已經擡了起來,語氣有點無奈:“別蹲着了,下來。”
邵飛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淩宴裝手抖的樣子,胸有成竹地開始抖,覺得手抖還不夠,腿也要象征性地抖兩下。
注意力都在抖手抖腿上,并未看到蕭牧庭複雜的表情。
在邵飛抖第一下時,蕭牧庭就看出他在演戲,那演技太浮誇太尴尬,他想配合一下都配合不動。
但邵飛毫不自覺,被蕭牧庭牽住時抖得更加帶勁,臉上的表情也相當精彩,蕭牧庭實在沒忍住,笑場了。
一方笑場,一方抖得用力過猛,雙方都沒控制好平衡,加之邵飛那抖得跟抽筋似的腿突然往後一蹬,效果就是如狐貍捕食一般栽進蕭牧庭懷裏。
好在蕭牧庭雖然笑場了,但腰腿尚未脫力,往後退了一步,硬是将邵飛給穩住了,沒出現兩人一同摔倒的事故。
邵飛這下尴尬了,但尴尬并開心着,傻了2秒才從蕭牧庭懷裏出來,“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蕭牧庭很給他面子:“你只是訓練累了,手抖。”
邵飛該聰明時一點兒也不呆,知道蕭牧庭是照顧他的情緒,沒戳穿他,心裏暗自高興了一會兒,又倏地嘆氣。
其實更想被隊長戳穿。
小心思如果不被看穿,那算哪門子小心思?
看穿不戳穿,好像和沒看穿也沒什麽區別。
想被隊長看穿,被戳穿也沒關系,尴尬就尴尬好了,反正臉皮已經被磨厚,不怕這一回。
接下去是“協助排雷”訓練。
跟着蕭牧庭這麽久,拆彈已經算邵飛的強項,但維和營步兵分隊沒有排雷任務,所謂的“協助排雷”實際上只是在雷區進行前期标記,以便工兵前來排除。
這是一項細致活兒,邵飛跟着維和前輩做得一絲不茍,中途休息恰好看到淩宴進入雷區,便抻長脖子看。正看得起勁,後腦勺被人拍了一下。
艾心丢來一瓶水:“看什麽呢,脖子都快拉成長頸鹿了。”
邵飛毫不避諱目光,“看人排雷,汲取經驗。”
艾心順着他那目光一看,表情微變,“你不會是在看淩宴吧?”
“啊。”邵飛道:“看他怎麽了?”
“我靠,不對啊飛機,你看上人家了?”
邵飛這才品出味兒來,白艾心一眼:“你這腦子哪天能正常一些嗎?”
隊裏時常開“看上誰”、“幹死誰”的玩笑,當不得真,但開到別的部隊去就有傷風化了,邵飛作為小隊長,必須批評艾心。
“我比你正常多了,起碼我不會暗中觀察人家。”艾心說:“雖然淩宴長得帥,但你這也看得太誇張了。”
“我暗中觀察?”
“可不是?自打咱們來的頭一天,你就可勁兒瞧人家。”
邵飛有點吃驚,心想下回得注意注意。
就這一會兒和艾心插科打诨的工夫,雷場上就傳來一聲模拟爆炸聲,邵飛循聲望去,見被“炸”的居然是淩宴。
淩宴退出雷場,回到葉朝身邊,葉朝正在與他說什麽,似乎是指導加安慰。兩人說了幾分鐘,邵飛見葉朝笑着拍了拍淩宴的頭,看口型說的應該是“去吧,再來一次”,淩宴轉身回到雷場,後面的協助工作完成得非常好,換下一組時葉朝豎起了大拇指。
邵飛又學到了——先犯個小錯,被隊長摸頭,再努力重來,得到隊長的誇贊。
簡直機智。
不過再次進入雷場時,邵飛并未故意出錯——長久以來的特戰熏陶讓他無法放任自己故意踩地雷。但維和前輩在設置雷區時确實花了很大的工夫,在即将順利完成這一輪時,他踢到了一個位置刁鑽的絆發雷。
模拟爆炸聲再次響起,但蕭牧庭卻沒有像葉朝安慰淩宴一樣安慰他,而是将他叫到一旁,嚴厲地教育了一通,又讓他搓了1個小時用作絆線的蛛絲。
沒有摸他的頭,也沒朝他豎大拇指。
那麽冷的天,邵飛手都搓木了,又被蕭牧庭帶去雷場過了一遍,标記出所有爆炸物才作數。
這工程量太大,完成時已是夜裏9點。
去食堂的路上,邵飛肚子的叫喚就沒停過。
炊事班的戰士已經回去了,蕭牧庭親自下了兩碗面,邵飛接過就吃,呼啦啦的,跟幾天沒吃飯似的。
蕭牧庭道:“慢點。”
“唔。”邵飛可慢不下來,吃完後看見蕭牧庭碗裏還剩下一半。
蕭牧庭知道他的食量,不擔心他沒吃飽,但老被他瞅着也有些不自在,随口問:“還想吃?”
邵飛等的就是這句,立即點頭:“隊長,要不您分我一點兒?”
飽是飽了,但還想吃您碗裏的。
蕭牧庭猶豫了一下,夾起一筷子放邵飛碗裏,接着把肉全部挑給邵飛。
邵飛埋頭就吃,連汁兒都喝完了。
蕭牧庭以為他要說“謝謝隊長”,不料他擦幹淨嘴之後認真地說:“隊長,有件事我要跟您說。”
“嗯?”
“下午在車上的時候,我不是因為手抖撲您懷裏了嗎?”
蕭牧庭放下筷子。
“當時我給您說‘我不是故意的’。”邵飛頓了頓:“其實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手抖,所以才不小心撲您懷裏。撲了還很開心,一點兒不內疚。”
“我這點兒小心思,您一定早就看出來了。”邵飛又說:“但您沒有戳穿我,給我留面子。”
蕭牧庭輕輕出了口氣。
“其實您戳穿我也行,我就是故意的。”邵飛說得直白,但看得出還是很緊張,聲線不像正常時那樣穩,多了些起伏,“我不怕被您看穿,我想被您看穿。”
我的所有傾慕與眷戀,都要您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