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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邵飛聲音很低,語速飛快,仿佛想将這一年發生的事全部說與邵羽知。蕭牧庭聽到很多個“隊長”,知道自己是這場“彙報”的主角。

堵在他面前的那道坎,在邵飛這裏全然不見蹤影。邵飛絮絮叨叨,絲毫不覺得與兄長的隊長在一起是件難以啓齒的事。蕭牧庭看見他将皺巴巴的紙飛機放在石塊邊,小聲說:“哥你看,這是隊長給我折的飛機,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昨天晚上他親了我……”

蕭牧庭轉身離開,沒再偷聽邵飛的悄悄話。

集合返回營地之前,邵飛将紙飛機拿回來,重新放進衣兜,輕聲問:“哥,你會生氣嗎?”

風是靜止的,山坡上的小草一動不動。

邵飛抻了抻眉,自言自語道:“你會揍我一頓,說不定還會揍隊長一頓,你肯定要生氣,因為我是你唯一的弟弟。”

“但最後,你會站在我一邊。”

“因為你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我過得快樂的人。”

下午,邵飛主動申請去哨位站崗。夜裏蕭牧庭給他的沖擊太大,天光大亮時,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與蕭牧庭相處了,來回山坡的路上沒怎麽說話,吃飯時也沒有交流,這種反應很奇怪,像是害羞。

邵飛摸不着頭腦,以前厚着臉皮耍賴撒嬌黏着不放,十八般武藝齊上陣,按理說,那時才應當害羞,現在已經追到隊長了,難道不應該時時刻刻在一起,連喝水的杯子也用同一個?

為什麽還要害羞?

但心情不按他想要的來。過去見着隊長就追上去,現在雖然也想追上去,但步子卻邁不動。

追根溯源,大約是昨天晚上親得太蠻橫。

幸福來得并不突然,他早就做好了迎接的準備,怪只怪那個粗魯的吻,還有難以抑制的性沖動。

站在最高的哨位上,他猛烈地甩了甩頭,把工作時不該有的心思都趕出去。

傍晚從哨位上下來,表情都給凍沒了,回宿舍時被隊友笑罵“面癱”,張嘴想罵回去,才發現說話有些困難,還真給冷風吹成假性面癱了。

艾心等人哄笑,陳雪峰從外面進來,往他臉上一拍,“蕭隊在醫療分隊看望傷員,你咋還杵在這兒?”

邵飛“哦”了一聲,近乎本能地跑出去,沖了一陣後腳步漸漸放緩,後知後覺地想:隊長在哪裏,我就得在哪裏嗎?

誰規定的?

想着想着,突然來了個原地轉身,跟當年在新兵連訓練軍步行進似的。幾秒後又原地轉身,唇角用力向下壓着,心裏一個聲音歡喜地說:廢話,你不是最希望給隊長當尾巴的吧?

“尾巴”這詞是蕭牧庭說的。那時蕭牧庭來獵鷹不久,頂着“總部閑職人員”的名號教他只有特種兵才懂的特戰技能,他好奇蕭牧庭的真實身份,成天跟着蕭牧庭轉。蕭牧庭回頭說:“我掉了個東西。”他茫然地問:“什麽?我幫您找。”蕭牧庭忍俊不禁,說“掉的是尾巴”,他愣了一會兒,才明白自己就是尾巴。隊長嫌他黏糊,逗着他玩兒。

從今往後,這條尾巴就是名正言順的尾巴,想甩也甩不掉的尾巴了。

夕陽褪去後,天漸漸黑下來,邵飛跑到醫療分隊的地盤時,蕭牧庭剛從一間病房走出來,身上還罩着防護服。

邵飛白天那股害羞勁兒散去幾分,揮手喊道:“隊長!”

蕭牧庭笑着走來,在他的幫助下脫掉防護服,一同用消毒藥水洗了手,難得悠閑地在營裏散步。

經過這大半天,蕭牧庭早就察覺到邵飛的異樣,小孩兒害羞了——這實在意料之中。他并未前去打攪,給邵飛留足時間,知道待這害羞勁兒過去後,邵飛一定會跑來找他。

這不,比料想的時間還早。

邵飛伸手在臉上拍了拍,确定“面癱”已經好了,才鄭重地開口:“隊長,我們這是已經開始處對象了嗎?”

蕭牧庭很想笑,因為沒想到邵飛會用“處對象”這種老土過時的詞。

他以為邵飛會說“談戀愛”,或者“在一起”。

而邵飛心裏想的卻是:隊長與我有代溝,說“處對象”比說“搞基”更容易接受。

“嗯,開始處了。”蕭牧庭忍笑點頭。

“我以前沒,沒處過對象。”邵飛緊張起來,“沒經驗,可能不知道怎麽當好一個男朋友。但我會跟您,跟你學。你怎麽做,我就怎麽做。我有天賦的,你知道,我學夾豆子都那麽快……”

蕭牧庭心尖一軟,停下腳步看着他。

他也停下來,疑惑地挑起眼尾,“怎麽了?我哪裏說得不對?”

“沒。”蕭牧庭暗自平複奔湧的情緒,“你繼續說。”

邵飛不知蕭牧庭為何會有剛才的反應,一時更加緊張,聲音抖了一下:“我學夾豆子都那麽快,學照顧人也很快。”

蕭牧庭眼神沉沉的,“為什麽想學照顧人?”

因為我是你男朋友,我要對你好,寵着你。

邵飛差點脫口而出,片刻後換了種說法:“因為昨天你跟我說過,我們今後的路要一起走,那不就是互相照顧嗎?我,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他咬得特別重,字字重讀,聽上去很滑稽,也有點幼稚。

但這種滑稽與幼稚裏,是一顆幹淨的真心。

蕭牧庭将他含進自己的目光,回味着從他嘴裏說出的“男朋友”,幾秒後溫聲說:“嗯,的确是和男朋友互相照顧。”

邵飛被看得不太自在,都沒意識到蕭牧庭剛才順着他的話,将他喚作了“男朋友”。

小隊長升級成男朋友,這個歷史性的時刻居然被他漏掉了。他抓了抓後腦,又說:“我從昨晚興奮到現在,說話都說不利索,剛才表達得好像不是很準确,哎這話怎麽說……”

“我明白。”蕭牧庭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心裏想的我都明白。”

他立即睜大眼,沒頭沒腦地想——可是我心裏想的是“我們在搞基”,這也被你看到了嗎?

蕭牧庭往他背上一拍,繼續朝前走,試圖将談話拉回正常軌道:“你不用做任何改變,保持現在就好,我會來适應你。”

邵飛跟上去,想了一會兒忽然說:“我不想保持現在的樣子。”

“嗯?”蕭牧庭轉身,神色帶着些許疑惑。

“我不想保持現在的樣子。”邵飛重複了一遍,然後說:“如果保持現在的樣子,我們就是柏拉圖。”

最後一縷晚霞消失,星星落滿天際。

邵飛說:“我不想當柏拉圖。隊長,我想和你做。”

蕭牧庭瞳光一收,胸口像撞進了無數只小鹿。

邵飛說完也知道莽撞了,但話已出口,哪裏還收得回去。靜默一會兒,索性把剩下的臉皮也一并扯下,習慣性地抓住蕭牧庭的衣角:“隊長,昨天你親我的時候,我就硬了。我回宿舍前想着你打出來,特別後悔沒有趁機留在你身邊。”

“我……”後面的話越來越艱難,“我想你摸摸我,我想在高潮的時候,被你握在手裏。我也想為你解決,你想怎麽來都行。我身體好,很少生病,絕對沒有傳染病。我,我什麽都可以配合,我想和你做。”

最後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因為做了才算真的處對象”,這話有點像威脅,不帥氣,也不好聽。

說完,他的腦袋已經完全垂了下去,從蕭牧庭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圓圓的、可愛的、虎虎生氣的發旋。

胸腔裏就算有一萬只小鹿,也比不上眼前這一只。

蕭牧庭不禁伸出手,擡起邵飛的下巴。此刻想說的話很多,但都堵在喉嚨裏。

邵飛在向他讨要真正的承諾。比起肉體上的歡愉,那更像是一場莊重的儀式。

他發現自己又輸給邵飛了,“喜歡”是邵飛先說的,“想做”也是邵飛先說的。年輕大約是一種魔法,給人率性直言的力量。否則為什麽邵飛敢說,而他明明也有相同的沖動,卻緘默于口?

邵飛用力深呼吸,沖動出口後尴尬得要死,窘迫地給自己找臺階下:“我就是說說,隊長你別往心裏去。”

蕭牧庭迫使他看着自己,“我已經往心裏去了。”

邵飛幾乎被懾進那深不見底的眼眸。

“剛才你問我,我們是不是在處對象。我說是。”蕭牧庭道:“既然如此,你的話在我這裏就不止是說說而已。它有分量。”

邵飛屏住呼吸。

蕭牧庭道:“我對你,也有相似的想法。”

想起那被撐起的迷彩,邵飛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

蕭牧庭适時在他後腰撐了一下,“明白嗎?”

邵飛想說“明白”,但好像又不是很明白。今晚明明是讨論今後如何相處,如果有可能,還想問“牧庭”和“庭庭”哪個昵稱好,可怎麽就說到那種事上去了?還問明白不明白,不明白怎樣,明白又怎樣,明白了難道就可以做嗎?今晚就可以做嗎?

當然不行,這種顯而易見的答案無需思考就知道。

但他估摸是魔怔了,執拗得自己都無語,抓着蕭牧庭的手臂說:“隊長,我想你摸我。就,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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