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想象這種牽強的東西
屋內靜靜悄悄,突兀響起夏鳥的鳴叫,将那輕輕的吐息聲也一并淹沒了。
即便如此,床上的某人仍未醒來,密長的眼睫輕微抖動幾下,又漸漸沉睡過去。連帶着一起酣然入夢的,還有懷中某只白獸。它胡須微顫,白絨絨的爪子扒了扒面前上好的絲錦,喉嚨裏開始發出“咕嚕咕嚕”舒服的聲音,普通家貓形象在這一刻被它展現的淋漓盡致,若是大庭廣衆之下,不知又會招來幾波戴金鏟屎官。
當然,一人一只睡得那叫個酣暢,旁邊杵着的某狐貍可就沒辣麽好心情了。
修長的手指緩慢伸出,在觸碰到那雪白柔毛的時候,微頓,接着利落地鉗住某獸後頸,毫不猶豫地将它狠狠甩出窗外!
“啪嗒!”窗戶頃刻報廢!刺耳的響聲驚得某人一怔,因為整夜坐守而變得東倒西歪的身子立馬坐直,撐開眼,闖入的是桂狐貍賤賤的笑臉。不知為何,心髒微妙的平緩不少呢。
“已到辰時了,還不起來?”桂琊琅無視某人下睑兩抹淡青,淺笑着。
齊冥非瞪着他愣了許久,才輕飄飄地回了句:“……哦。”話說辰時是幾點……
不做他想,齊某人慢慢騰騰爬起來,總覺得懷裏暖烘烘的,就是少了點兒什麽,無意中瞄到某破了個大洞的紙窗……呃,還是不要追究的好。
昨天确實是沒啥詭異的東西闖進來吧,居然大意地睡着了,簡直不能忍!後悔沒在淩晨時候把某獸轟出去,以致于被狐貍發現自己小動作的齊某人是悲憤的。裹緊仍挂在身上的錦被,默默瞟了眼榻下的狐貍,眼神冷得能掉冰渣。
桂琊琅眉頭一挑,好奇道:“為何還不下來?”
“……嗯。”齊冥非琢磨着等會兒他看到自己整整齊齊穿着的衣服後會怎樣嘲笑自己,面孔登時陰沉幾分,再次剮了狐貍一眼,秉着早死早超生、他敢罵我一句我就诋毀他祖上基因的理念,毅然邁出步子。
大概是他的念想得罪了某狐貍神通廣大的老祖宗,齊某人倒黴悲催的,被被角絆倒了,并且直直向着地面迎去。
幸而桂琊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被子,臂一彎,便将他圈起來,扶穩。
“怎麽這麽不小心。”桂琊琅顯然不悅,轉而又似笑非笑道:“莫不是還未睡夠,打算躺到地上再睡會兒?”他諧谑着,指尖離開某人的肩膀,捂唇。
“@%&#……”理屈詞窮的齊某人憋下心中團團怒氣,冷哼一聲。如果讓他許願的話,絕壁會許個三寸不爛之舌狠狠怼死這只狐貍精!
桂琊琅忍笑,撚住薄被,有意無意地扯扯,說:“嗯?難道為兄真打擾到你啦?還抱着不放。”
“嗯,早上有點冷。”答非所問地回應,齊冥非皺皺眉頭,直接扯下被子扔到床上。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昨天早上好像也這麽摔了一跤來着,等等,再細細回憶一下,前天……背後莫名一股寒意,齊冥非凝神望向桂琊琅:“……”
“何事?”桂琊琅回望他,似乎選擇性忽略了某人為何枕衣睡覺的問題,好嘛,其實人家壓根兒不在意,這一切都素某人杞人憂天啊~憂天~
緊張的捏了捏掌心,齊冥非垂眸,沒說什麽。并不是什麽天大的事,根本用不着講出來,大概,是自己倒黴?嗯……總覺得穿越以來啥事都沒順過,好桑心。
周身突然被悲傷籠罩的齊某人沒有理會狐貍,乖乖坐到梳妝臺面前,等着他幫忙梳理。這只有女人和古代男人才擅長的東西,他這種标準宅男恐怕是一輩子也學不會吧,總讓桂琊琅幫忙,竟把某人封藏多年的尴尬癌給放出來了。臉頰微熱,他瞅向鏡中的自己,薄紅又剎那消散,急速轉變為冷白。
……真是,很陌生呢。
爪子在袖底胡亂抓着,倏然緊握,很想捏捏那臉,挑開筋肉,抽出白骨,看看…看看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尚且在這兒,我呢?我又在哪兒?他,他又是誰?
縱使知道自己的問題很傻很天真,他還是想不通,帶着濃烈不安和腥味的氣息在鼻邊飄散,在眼前晃過某道身影時,驟然收回!
不該想的不要想,當成,游戲?
對,這樣就好。
為什麽,為什麽會……
微微皺眉,鏡中的人也跟着做出同樣的動作。淡粟的眸子凝着他,仔細描繪每一道輪廓,悄無聲息,卻似在問:你,到底是誰……
一遍一遍,不止……
“唔。”頭頂突然一道重力,齊某人被殘忍摁下,腦袋撞到木桌上,“嘭”滴一聲響!
擦!不就是稍稍感慨一哈人生嘛!你特麽作甚啊!?
随着後腦的爪子撤去,齊冥非唰地擡首,盡管面上沒有多少表情,桂狐貍還是能感覺得到他的憤怒,歉意地揮揮手爪,笑道:“呵呵,抱歉,方才看你出神,本想提醒一下,沒想到用力過度了,師弟不介意吧。”
不介意個毛線啊!你特麽根本就是故意的吧混蛋!
“……嗯,不.介.意。”齊某人咬牙切齒,心裏還不造在怎麽诋毀桂狐貍的假仁假義呢。他發現只要自己哪裏做的不合他心意,死狐貍便會故意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來整他,而且嘴裏叫的還是自家師弟,難不成尊的跟沐卿塵有仇,專門捏自己這個頂着他殼子的軟柿子?找錯人了好嗎!有本事你對付本尊去啊,哼,看你醬紫也絕壁打不過,怪不得一直欺負勞資!哼!
“嗯~不介意便好,我還在擔心師弟因此疏遠了我,可怎麽辦呢~”桂琊琅若無其事地拿過木梳,執起面前如墨的青絲,喟嘆。
本是不經意說出的話,到齊冥非耳中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疏遠?難不成真的是我的錯?據說…咳,沐卿塵以前貌似很與人親近來着?他望望鏡子裏的那人,那人也在望他。
眨眨眼,再眨眨眼。
阿昙友情翻譯:
[齊某人:明明一副冰凍臉,連做個表情都費勁,會是辣麽溫柔的人嗎?話說我貌似一直質疑來着吧……
想象中的沐某人(懶洋洋狀):誰知道~
齊某人(思索狀):如果尊的醬紫,那我不就傷了狐貍的心嗎?他還願意陪我治病?
沐某人:誰知道~
齊某人(驚覺!):突然趕腳狐貍好溫柔怎麽破…不不不!他剛才還故意傷我!不可饒恕!
沐某人(仍懶洋洋):飒啊那~(日語版誰知道)
齊某人(鄙視):……你只會說這句嗎。
沐某人(默默然):……馬丹,勞資就是你啊~]
注意到某人忽然眯起眼的動作,桂琊琅手上一頓,忍笑将白簪插入盤好的發髻,問:“在想什麽?”
“想你……”二字脫口而出,兩人皆是一怔,齊冥非很快反應過來,忙道:“想…想你打算什麽時候走。”臉頰上飄起兩抹可疑的紅暈,他不爽地瞥了眼對面的某人:都怪你。
無處鳴冤的沐某人:……
“呵~已經收拾妥當,随時可以上路。”桂琊琅嘴角勾起,不再說什麽,手掌一翻,一顆晶瑩剔透的方物赫然出現在指尖,嗅着好聞的香氣,齊冥非立時便猜出那東西,是流靈雲糕。
狐貍竟帶了這東西?
唇上的冰涼觸感一時堵住了某人的詢問,齊冥非也不多想,一口含住它,吞到嘴裏。
“還有多少?”
桂狐貍:“……很多。”
“唔。”齊某人滿意地點點腦袋,感覺自己有辣麽點無賴形象。
“你若是喜歡,我可以叫峰上的弟子寄來些。”桂琊琅閑着無聊,凝視鏡中的某人,手指開始玩兒起了他的耳發。
“不用。”齊冥非默默盯着在自己面前動手動腳的爪子,眉頭微蹙。
你丫真屬貓科動物?竟然喜歡玩頭發?啊咧,窩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其實狐貍尊的是狐貍精修煉成型的?哎嘿嘿,啥時候拿逗貓棒試試就造了,嘿嘿嘿嘿~
某人不着邊際地YY着,忽地想到要早點兒離開小鎮,免得到了晚上又疑神疑鬼睡不着覺,便直接捏住桂狐貍的爪子,冷淡道:“玩兒夠沒?可以走了。”爪子上纏滿了青絲,齊冥非可不敢一把扯開,松手,靜靜等着狐貍自己解決幹淨。
“嗯,好。”桂琊琅勾唇,眼中快速閃過一絲狡黠,指尖纏纏繞繞,竟将他的發絲連着五指關節緊緊系在了一起,爾後還故作詫異地驚呼“這可如何是好?”
齊冥非特無語地望他兩眼,吐出兩字:“剪了。”
“不行。”桂琊琅斬釘截鐵,實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那多麻煩。”
……這種時候不應該說什麽,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嗎!?你确定你是古人!?話說不剪你是打算就醬紫硬拔嗎!再怎麽蠢也蠢不到你這種地步好嗎?你特麽就是故意的吧!
齊某人靜默幾秒,說:“要不…讓妹…那兩女生過來幫……”
“還是剪了吧。”桂琊琅打斷他的話,笑得很是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