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路上風景太好,來晚了
房間裏飄着淡味的檀香,銀制的镂空熏爐裏升出薄薄青煙,冷風撫動,那稀離的煙氣便盡散了,接着又緩然飄起一抹霧白。
窗口的玄衣男子似乎注意到來人,摩挲杯沿的指尖微頓,轉而若無其事地端起清酒,輕抿。
了解自家主子性子的璞霆護法微微垂首,禀報道:“教主,包袱…已經拿來了。”說着,他舉起手中的一個白布包裹,面色有些微妙。
他覺得這包袱的主人絕壁是得罪了自家教主,不然怎麽會讓他氣急至此,叫自己去偷…拿別人家的行李呢?以前的教主大人可是從來沒有吩咐過自己幹這種事的啊!為什麽感覺自從來到這間客棧,教主就沒正常過?這樣下去真的不要緊?
璞霆頭頂上那片濃濃的疑雲揮之不去。
“嗯。”莫裳希颔首,并未在意屬下的疑惑,仍舊盯着窗外,不知在望些什麽。
房內一時靜谧,璞霆杵在原地甚為尴尬,攥緊手裏上好的綢緞,他擡頭試問:“教主…準備如何處理?”
鳳眸輕眯,手指開始在木質桌面一下一下極緩慢的敲動,莫裳希顯然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很快,那清脆的聲音便停住了。
“交給你吧。”
“……”
這可是別人的東西,是能說交就交的嗎?教主大人你究竟在打什麽主意,為神馬我一點也聽不懂?表考驗我的智商好不好……
璞霆的內心很是激動澎湃,強壓下自己的情緒,他淡定道:“要扔掉嗎。”以教主的性格,他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莫裳希瞥了眼他,默默端起酒小酌一口,嘴角勾出一道弧度:“想法不錯。”
“……”為神馬感覺是自己嘴濺了……
璞霆郁悶地凝睇自家教主,咬了咬唇,說:“屬下鬥膽,敢問教主為何…出此下策?”明明有更好的整人方法,為什麽偏偏要用這種下三……咳,好嘛,教主幹什麽都是對的,做什麽都是高大上的,絕壁沒什麽下三濫的說法,絕壁沒有。
出神中,莫裳希已經放下了酒杯,滿眼笑意地盯着他。看得出來,他今日很愉悅。
“總要給點挫折,事情才會有趣,不是嗎。”他從不吝啬自己的笑容,邪魅的姿态,王者的氣勢,可能就是令璞霆甘願臣服的原因吧。只不過,現在用到這種事情上,竟讓某護法生出一種“有病,得治”的詭異錯覺……
“……是。”無言以對,璞霆只好認真點頭,表示灰常同意他的看法,盡管還是不明所以。心底暗自給那幾個倒黴悲催偏偏惹到自家教主頭上的家夥哀悼三秒鐘,他垂首道:“那屬下告退了。”而後便拎着包袱自覺退下。
房門被輕輕合上,莫裳希目不轉睛地凝着窗外,支起下颌,一副極其慵懶的模樣。良久,才聽他喟嘆:“呵,創世啊~”
指尖輕推桌面的那只白瓷杯,杯子應聲而倒,灑出不少酒水,清醇淡香緩然在空中彌漫,沁人心脾。
而與此同時,客棧內的玄靈妹紙已經急得團團轉。她在屋中踱來踱去,咬着爪子整個一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實在是不能怪她,任誰碰到這種丢包的事,絕壁是先找回來再說,哪個能像他們那麽淡定?丢了就丢了?毛線啊!以後的日子腫麽辦?她還等着走上大俠的艱難旅程呢,雖然傍着他們她自己也感到很羞恥,但素!但素這一定是上天給她的二次考驗不會錯啦!
#論怎麽在沒銀票的日子裏打遍天下,稱霸無敵?白手起家式武林風雲等你來刷!#
#霸王餐逃客原來是當今第一大武林高手!?誰可沉浮!#
#開毛線的錢?勞資比你有錢,看窩不拿銀子怼死你丫的,酷愛把你們這兒頭牌送上來的說!啊哈哈哈#
胡思亂想地YY不停,原本焦躁的腳步慢下來,尹玄靈停在屋子中央,臉上極緩、極緩地浮現出如花般的笑容,吓得過來安慰她的某娃一顫,默默退開,迅速遠離她幾米。
“你在想什麽?”金羽兒萬分好奇。
“嗯?”尹玄靈倏然回神,聯想到某敗家玩意便氣不打一處來,皺起眉問金羽兒:“羽兒,你家那兩個公子是不是很敗家?”
“敗家?”金羽兒琢磨着這個生僻的字眼,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頓時哭笑不得:“沒有啊,怎麽可能呢。”要是他們兩敗家的話,整個硯山還不知道會整成什麽樣子呢,有掌門一個就足夠了好嗎。
“那他們為什麽不去找行李?難不成都把財物帶在身上了?”尹玄靈疑惑地歪歪腦袋。
金羽兒回答她:“不,他們身上從來不帶這些東西。”說完,也不看某女詫異的表情,徑直走到床邊坐下,繼續說:“這件事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而且是很厲害的人,玄靈姐就不用擔心了,清…齊冥非哥哥和胡貍少爺會解決的。”
的确如她所言,能在桂琊琅眼底下拿走自家東西可沒幾個人,房間布了結界,誰進誰出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別說人界的小賊了。看來這次招惹他們的是個強大的對手呢,只不過……他拿那沒用的包裹做甚?找茬嗎!?
此地暗藏危機,本是想立馬趕緊的遠離客棧,轉念一想,在人界沒錢沒房沒車等于寸步難行,他們幾個還好,最重要的是還特麽多了個軟妹子。況且既然被盯上了,想走也未必走得掉,不如留下來靜觀其變的好。
“懂了?”桂琊琅向着桌對面一臉茫然的齊某人問。
“嗯。”齊冥非愣了一下,嚴肅地點點腦袋,默默然:“我總覺得咱們惹到了什麽。”不然腫麽會接二連三地倒黴呢?說巧合也實在太牽強了,趕腳好恐怖的樣子~~~
桂琊琅忍笑:“我也這麽覺得。”
(昙某人舉爪:其實我也這麽覺得……衆人:同上+1)
鳳眸微垂,齊冥非突然想起昨夜碰到的那個男人,心下略有懷疑,卻是沒說出來。不過,那貌似是個很強的人呢……
密長的眼睫投下兩片淡淡的陰影,顯得他很是憂郁,以為某人在擔心不能盡早出鎮的問題,桂琊琅放緩語氣,溫柔地撫慰他:“非,莫要擔心,既然如今出不了這鎮子,便在此游樂一番好了。況且,這不可謂不是個契機呢~”
“契機?”齊冥非擡眸,對上桂狐貍笑意滿滿地彎月眼。嗯,感覺笑得好賊。
“還記得我給你說過,創世那人最喜歡湊熱鬧嗎?”桂琊琅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道:“若是他有心的話,說不定早已知曉我們的事,倒不需你我跋山涉水地去尋他,他自己便會來吧。”
……嗯,有點主角的味道。
齊冥非緊盯着他,問一句:“說好的心誠呢?”
“……難道你認為那東西會管用?”
“……”啥…啥意思。
桂琊琅默默品了口茶,鎮定道:“古往今來,心誠尋他的人很多。”
“……嗯,然後呢?”
桂琊琅默默地再次喝了一小口,淡淡道:“結果每次都是等他們對人生絕望得想跳崖自盡的時候,他才竄出來。”
歐槽!終極之神的既視感!
頓了頓,桂琊琅瞥向震驚中的齊某人,嘴角一勾,問:“你猜他說過什麽?”
齊冥非不動聲色地看着他,莫名地很不想知道答案。
嘴角咧地更開,桂狐貍薄唇輕啓:“路上風景太好,來晚了。”
“……”
窩現在只想問你一句,創世他是否還活着?太能作死了好嗎?!膩害膩害,果然不是我們這等小輩能相媲美的,默默給他點32個贊。
“那……”驚嘆完,齊冥非又轉回話題:“他何時才會出現?也要等到……”馬丹!難道也要等到自己絕望的時候嗎!?齊某人被自己這個想法給吓到了。
等等,恢複個控制法力的技能而已,用得着絕望嗎?
還沒等某人想透徹,便聽桂琊琅說:“這倒不必,量他也不敢如此。”講這句話的時候,他神色倏地凜然,好像創世大神要真這麽幹,桂狐貍絕壁會抄起斧頭沖到他家滅他滿門似的。全然沒有作為晚輩要尊敬仙長的自覺,真正的桂琊琅,或許就是這樣孤高驕慢吧。
“據說創世他只要打定主意為有所求者答題解難,都會化作常人接近他,以觀其德行,至于幫不幫忙,那便是後事了。”桂琊琅很快恢複閑散的模樣,笑道。
嗯,我覺得你剛剛那句話如果給他聽到,足夠讓你死個千八百次了。
齊冥非靜靜聽着,并未說話。
【此時此刻遠在天邊的創世大神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啊糗——”擡起腦袋,摸摸鼻子,某神郁悶喟嘆:“為什麽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罵我?”
某大神咳嗽一聲,挺直腰杆兒,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
登時鼓起兩眼!噗呲一聲兒笑出來:“哈哈哈,小兔崽子,敢挑釁你爺爺我,看本尊敢不敢去收了你!哈哈咳…咳咳咳——笑岔了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