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大神的惡趣味
空氣中冷冷彌漫刺骨的氣息,微弱如同細針,其他人尚且感覺不到,不代表樓上那位沒有察覺。
無意中捕捉到那抹氣息,下一秒轉瞬即逝。莫裳希眯起鳳眸,若有所思地朝樓下大堂中的那人望去。
一襲青衣,雍姿懶散。
那人百無聊賴地托着下颌,本該藐視一切的面貌如今凝滿沉重,目光鎖定在身旁那個淡漠的人身上,帶着濃濃的侵略。可笑的是,被關注的人居然完全不知曉他大膽的做為,只輕柔地撫着懷中一只白獸,兀自出神。
莫裳希暗嘲一聲,那雙冷冽的狐貍眼便倏地撞入眼球,也不回避,就這麽正當的讓他冷盯着。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敵意和挑釁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即使他一動不動站在那裏,神識仍觸摸不到莫裳希一絲影子。桂玡琅終于收起閑散姿态,正視他。
[你誰?]
莫裳希頭部微微傾斜,縱橫滞障界多年,他自然沒有用真實面貌示人,就連氣息也是經過特殊藥物強制變換的。他倒不怕桂玡琅認出來,惡劣地傳音過去。
[你猜]
狐貍差點被口水嗆到,心情複雜。
[你猜我猜不猜]
呵。
[你愛猜不猜]
[……]好吧,可以确定這人沒有敵意,只是個路過的,甚至還有點二。桂玡琅瞬間覺悟,大概每個大神都有自己的奇葩怪癖,避免不幸踩中地雷,他忍了忍,回複說:
[既然道友不願說,我亦不必猜忌,想必你下界也有自己的事處理,我們不便打擾,方才有何不妥之處,望見諒]
他們之間僅差小半個境界,稱一聲道友并不為過。
莫裳希垂眸,将他的謹慎看在眼裏。
同樣下界的修者間,關系不像上界和平,兩道相見常有發生殺人奪寶的事,他們的下限只憚于毀壞生靈降下天罰,否則人間早就被他們毀于一旦。桂玡琅這番嚴肅在常理之中,更何況莫裳希在魔界呆久了,身上魔氣刻骨,實在讓人生不出多餘的好感。
叢林中潇灑慣了的狐貍,有朝見到老虎總會夾起尾巴的。不然怎麽叫它狡猾呢。
莫裳希思及此,冰冷的嘴角扯起一絲弧度。
[你多慮了]
[希望如此]
“店小二!”此時醉夢樓一聲爆吼!震得店小二差點沒端穩手中的盤子,手掌趕緊一托,他心有餘悸地轉身。原來是過來巡查的大掌櫃。
“掌櫃的……”店小二露出個難看的笑臉。
大掌櫃粗聲打斷他:“笑個屁!我問你,那誰誰誰陸仁億怎麽沒來開工啊!?”他肥碩的指頭點上半天才想起賬房的名字。
“身體不好就提前跟我請個假,他有本事逞能了還。這會兒是想直接罷工是吧,我這酒樓的賬誰來算啊!?糟心玩意。”
分明擔心陸仁億的安危,大掌櫃滿嘴叨唠着是他的不是。店小二适時陪笑:“掌櫃的既然挂記陸哥,那不如讓我去找找?興許能幫他帶點補身子的藥。”
“你去?他偷懶你也跟着偷懶?我這醉夢樓還要不要開了!”掌櫃的不樂意,但別無他法,沒有賬房就一個端菜打掃的小二能起啥用?況且陸仁億最近魂不守舍的,身體差勁的很,就算硬拉他過來也無濟于事。
大掌櫃好一陣思量,肉痛的跟店小二說:“得了,陸仁億不在,這會兒我也找不到其他人湊合,給你們放兩天假吧。你去他家看看情況到底如何了,別給我死在家裏頭,我還得找個新賬房勒。”
知道他在可惜酒樓的生意,店小二連忙點頭,順便安慰他幾句:“沒事兒掌櫃的,最近還不到人流最高峰,酒樓得了空再開也不虧。陸哥他可能在家中耽誤了,有個賢良淑德的娘子看着,肯定要多照顧幾句。我在家中生病的時候,娘親就老是說長說短的。”
“那也不能不招呼一聲吶。算了算了,你去瞧瞧就回來打掃茶館。其他以後再說……”大掌櫃悻悻然擺手,突然想到什麽,他緩緩轉頭問店小二:
“咦——,那陸仁億不在,今天一天的帳都誰算的……”他神色莫測,臉上的肥肉幾乎将本來就一丁點的眼睛遮得沒了影。
店小二一時間有點方,呃了幾秒,結結巴巴道:“小的不才……雖…雖然沒用過算盤,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額呵…呵呵呵……”說完,也不等大掌櫃去看櫃臺那些亂七八糟的圖紙,轉身就撒丫子跑了。
大掌櫃猛吸一口氣,憋着。
申時(下午五點)剛過,天色依然明亮。
河道流水清澈,岸邊脫枝柳葉從上游飄到下游,途中被幾只調皮的小魚撞進水裏,沉了下去。
水面上浮着一層極淡的粉紅,慢慢稀釋的沒了顏色,卻又被重新溢出的血液覆蓋。猩紅的血絲流入魚兒嘴中,它們搖搖尾巴,一個魚躍。更歡了。
店小二就是在這處無人的河邊發現了陸仁億。
彼時的陸仁億面朝下,躺在河道的綠地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濕透了。
吓得店小二那個急,甚至以為他被哪個喪心病狂的扔河裏淹死了。他不敢多想,趕緊把昏迷的陸仁億翻過來,拿手指一探,還有氣。
幸好幸好!
店小二放下心中的巨石,左右張望一陣,實在尋不到幫忙的人,才回頭凝着陸仁億蒼白的臉頰。
罷了,就當借你個人情。
他任勞任怨的背起陸仁億,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趕回醉夢樓。
陸仁億一路都在小聲的呢喃着什麽,店小二聽不清,只急急吼吼的給他說幾句話提神。
“快到了,陸哥你撐着點,別讓老子白跑這趟!”他可不想背個死人回去!
剛到門口,大掌櫃便注意到兩人的情況,登時也不顧收客人的銀子,忙跑過來問:“你們怎麽了!唉,他這怎麽回事兒啊!?”
“不知道,掌櫃的你快些準備點熱水,我帶他去房裏歇着。這事兒等會兒再跟你說,晚了就來不及了!”店小二邊說邊扶着軟成一團的陸仁億上樓。
“哦好好好……”
陸仁億全身都是濕的,被店小二扒光了塞被子裏。衣服上沾了些血漬,河水早把顏色沖淡了,但小二還是可以看出來,是血。估計他背上也弄上不少。
不過看陸仁億身上并無明顯傷口,他稍微安心,但只是稍微,誰知道他有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內傷?
店小二站在床邊歇了口氣,俯身将陸仁億手掌攤開,上面一排半圓形的指痕。
這是唯一的傷。
“指甲都剪幹淨了還能掐出血來,也不知道你究竟在糾結什麽。唉~”他嘆息一聲,拿紙把血跡擦幹淨,然後把他兩只手輕輕放進被窩裏。
“店小二!磨蹭什麽呢,快去請大夫啊!”大掌櫃端着盆水進門。
“哦!差點忘了,我這就去!”
“快去快去,哎娘嘞,這糟心玩意兒。”
店小二馬不停蹄地去找王家藥房的王老醫,王不惑忙叫上自家小徒弟跟着去幫忙,路上還碰到逛完市集的金羽兒和尹玄靈兩個小丫頭。
尹玄靈一手拿着風車,懷裏抱着許多買到的小玩具,整個人風風火火的在前面蹦跶。金羽兒則替她拎其他樣好的吃食。如果不是尹玄靈拉扯着她的袖子拜托她,金羽兒是一百個不願意拿的。
她無奈地緊了緊手裏的包裹,一步步跟上。
“王大夫,就在前面了,我見到陸哥的時候,他趴在地上渾身的血,也不知道那是從哪兒來的。你得瞧瞧那到底是不是人血,我看着都挺吓人的。”
“知道了知道了,前面走着。允笙,你把東西拿齊了沒,等下還要去張家王嬸兒那去看病。”
“拿齊了,師傅。”
金羽兒腳步驟頓,回頭望向方才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幾人,鼻翼輕輕扇動幾下,眸色深沉。
“羽兒,你怎麽不走了?”尹玄靈蹦出去多遠,才發現後面的人沒跟上,倒回來幾步問。
金羽兒凝着她沒說話,神□□言又止。
尹玄靈好奇道:“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想買的,你跟我說。本公子有求必應!”她說着就想拍胸脯保證,奈何手裏東西太多,一個動作,差點都灑地上了。
金羽兒撿起她拉下的一只小盒,遞給她:“我想……”她糾結的咬了咬唇,只說了個開頭,沒繼續下去。
“你想什麽?嗯?”
“……”金羽兒盯着尹玄靈。
不如說吧,反正讓她一個人回去也沒那可能。
而且她很在意……
金羽兒吸了吸鼻子,說:“我沒什麽想買的,只想去個地方,你跟着我就好了。”
尹玄靈愈加好奇:“什麽地方?”金羽兒應該是才來崇置鎮,能帶她去哪裏?好刺激的樣子!
“你跟着就好了。但是不要說話。”金羽兒略嫌棄。
玄靈妹紙張着嘴,懵然。
此時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今天天氣真好。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