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五章 不要叫我大佬

因為這一變故,陸仁億心中沉重的思緒淡去不少,但表面上仍沒有任何釋然的模樣,依舊十分虛弱。

“你來做什麽。”他直直的盯着金羽兒,嗓音沙啞。

這番熟谙的語氣,仿佛兩人是早已熟悉的故友。金羽兒眸色微暗,瞧着他此時的狼狽,心下竟生出一股憤怒。陸仁億自然是看得到的,這就讓他更加排斥她了。

他不需要憐憫,更何況還是個比他小太多的孩子。

正要啓聲将她們趕出去,陸仁億倏然睜大瞳孔,一股猛力伴随着某女的驚呼朝着自己壓了過來。

“你!”

金羽兒二話不說,靈力瞬間傾體而出,迅速環繞着他的四肢,把他牢牢鉗制住。緊接着她單腿跪上木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手伸到嘴邊,狠狠一咬!

陸仁億立時知道她想做什麽,不可置信地凝住金羽兒,她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樣子。當機立斷地,陸仁億擡起不知為何變得沉重的手,一把捏緊金羽兒的手腕,那只咬破的指頭穩穩停在他唇前,帶着一抹火紅。

金羽兒愣怔,完全沒有料到他還能動。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可知……”陸仁億不顧這麽動作給全身帶來的疼痛,朝她喊着。可身前孩子眼中的了然和決絕,讓他閉了嘴。陸仁億終于茫然了,目光緊緊盯着她,想從她臉上探到哪怕一點端疑。

然而沒有。

金羽兒毫無一絲悔意,似乎這麽做是理所當然的。拿自己珍貴的精血去救一個毫不相關的路人。

手掌放開皙白的腕子,無力垂了下來。陸仁億斂眉:“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無所謂,我也不想看見你。”不想看見你這副讓人心疼的樣子。金羽兒默默補了句,食指不輕不重的往前一遞,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剎那逼出幾滴血,便很快收了回來。

金羽兒回身,仍是居高臨下:“你就當我自找的吧,反正死不了,但是下次讓我再見到你這要死要活的模樣……”

似乎被自己的話氣急,金羽兒冷哼一聲:“你就受着吧!”

她是修仙之身,盡管能力還很薄弱,可少幾滴精血也沒什麽大事,短時間內便可以修煉回去。況且她本就與其他人修不同,不必忌憚精血流失過多導致修為下降。然而就是因為這逆天的體質,他們無論在修真界還是人界,都沒有一條安然的活路。

比起陸仁億,她和弟弟狄理算是幸運的吧。

陸仁億沒有修煉途徑,一切靠着自己的能力才堪堪化形,拖着一個不老不死的軀體在人間徘徊,路無目的。如今竟沾染紅塵俗世,妄想獲得不屬于他的快樂,結果,自然只有一個:

物去人非,唯他一人獨活……

何其殘忍,可惜天道如此,又有誰人能夠逆天改命?他們一族不鳴則已,一鳴必将驚人。只是那一聲鳴,帶來的不是驚羨,而是驚懼。有時力量太過強大,反而是一種威脅,世人怎會允許這種生來極具隐患的怪物存在?

給予他們的痛往往至深,就像這一盆裝有大半黑狗精血的狗血,何曾不是錐着他的弱點,要将他一舉弄死嗎?

他們從一生下來,就是被剝奪了快樂的。怪物這個詞,從那一刻起,永遠成為了他們心中的烙印。

唇邊殘留着柔暖的溫度,陸仁億回神時,金羽兒早已帶着目瞪口呆的尹玄靈走了。她們怎麽來的,就怎麽消失,空氣中僅有餘下的糖果味道,提醒她們真的存在過。

酸酸甜甜,是街上最常見的糖葫蘆。

陸仁億沉默良久,嘴角極緩地勾了勾。

法則在金羽兒的靈力纏上那人的時候就開始運轉了,雖然不足以為懼,但突然之間失去精血的感覺并不好受。金羽兒把尹玄靈拖出來便有點力竭,踉跄幾步,扒着牆壁幽幽扭頭。她還沒忘記身邊還有個活躍的“公子哥”,這事必須要解決一下,她可不想被老奸巨猾的清無仙尊發現濫用靈力,然後懷疑自己。

此時的尹玄靈嘴唇微張,還沒有從打擊和腦補中跳脫,思維一路從“卧槽,羽兒竟然有□□!”到“尼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吸血play!?”最後到“等等!我的糖葫蘆掉了!”無止境地翻騰……

背後突然竄起一陣涼意,尹玄靈敏銳地察覺到某娃的視線,她嘴巴一合,咕嘟咽下一口口水,望向某娃。

“你要是敢說出去……”沒等尹玄靈問什麽,金羽兒先開口威脅,好看的棕眸眯成一道細縫。

尹玄靈秒懂,連着點兩下頭:“我懂我懂,我一定不會跟別人說的,即使他們拿鞭子棒槌打我,我也不會說,我發四!”說着,她還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比了個四的數字,表示絕不敢違抗。

金羽兒:……這回答的有點略快。

果不其然,下一秒尹玄靈閃亮着眼睛,懷裏抱的一大堆東西都抛到身後,滿臉激動:“羽兒…啊不,羽座!小的現在就是你的忠實小弟,你千萬不要嫌棄地收了在下吧!小的必定為你赴雞湯搗柴火,您說東小的絕不往西,你說吃菜我絕不敢吃飯,你讓我幹嘛就幹嘛!”

赴雞湯搗柴火是什麽鬼,你這一點誠意也沒有好嗎!?被人家當面威脅還要湊上來扒着不放,你的腦回路到底怎麽繞的,你娘沒教過你離陌生人和壞蛋遠一點嗎!你這話說得賊溜,是不是練過的,是不是!還有,把你的爪子拿開,表抱着勞資——

“所以說老大你教我武功吧!我絕壁是骨骼驚奇、天縱奇才,你收了我不會虧的!師傅!!”尹玄靈锲而不舍。

金羽兒:……我看你腦子才叫精騎。

這麽一鬧,金羽兒也沒再恐吓她,反正目的已經達到,只要尹玄靈守好自己的承諾,做事着調一點,是不會出現什麽問題的。想到人生第一次威脅非但沒吓到別人,反而招來個二得不行的尹玄靈,金羽兒就萬分辛酸。

她虎着一張臉,推開尹玄靈。

“走了。”

“遵命!大佬!對了,你剛剛幹嘛給那個人吃血啊……”

“多事,不要問,再問把你扔了。”

“……那好,我不問了。大佬說什麽都是對的,大佬做什麽都不需要理由。嗯!”

“閉嘴,別叫我大佬。”

“好,我不叫你大佬。師傅你剛剛那法術怎麽用的,說來聽聽呗……”

“別叫我師傅,我不說,說了也沒用。”

“你都沒說怎麽知道沒用,說不定我一聽就懂呢?”

“你想多了。”

“哎哎哎,那你不說就不說吧,那我那糖葫蘆咋辦,我還沒吃呢。”

“……”

夕陽落日,暮光投下一片炫燦,将小院內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子坐落小鎮最西處,有叢生茂樹和一地鮮綠的草坪。明明是一處普通的住地,竟在這樣的襯托下,顯得極其清淨。就如陶淵明筆下的田園,每到此地的人皆有忘卻凡塵,心生淡泊之意。

院裏有一男一女,彼此依偎在一起。男的面目和善,手指柔和地撩開女子的秀發,神色如水。懷中的女子小鳥依人,她羞澀地擡首,眼中盡是濃濃愛意。男子輕笑一聲,攬過她的身體虛虛環抱住,單薄的嘴唇在她耳邊一開一合,談訴着什麽。女子只紅了臉細聽,并未看到想象中溫柔的男子,眼中閃過的一道冰冷。

她尚且沒察覺,更別說距離他們十數米遠的那人了。在那人看來,他們只是相互擁抱着,卿卿我我,整個一郎情妾意,完全沒有作為有夫之婦竟敢在家與外人茍且的羞恥感。

真是糟踐了好好一間屋子。店小二眯眼,盯着那兩個毫不知羞的男女,指甲狠狠陷進掌心。

難怪,難怪陸哥會那麽憔悴,自己竟真的猜中了。實在讓我看了一出好戲啊!

沒有一點揭開謎底的喜悅,店小二咬了咬牙,本是打算過來告知陸哥的情況的,現在看來,倒是白跑一趟了。容不得兩人的身影,他硬生生掐碎了手中做遮掩的樹枝,揮袖而去。

無論如何,現在都不能驚動他們,不然陸哥就真的沒救了。

擁着女子的男人身形一僵,極快地瞥向院外某個角落,那處正是店小二站過的地方。

“你怎麽了?”易妊璐察覺到他的動作,疑惑擡頭,順着他的視線往外面看了眼。

并無異常。

聞零垂首認真地看她:“我無事,只是覺得…門外的花很美。”

易妊璐柳眉輕皺,想起外面那壇粉色四季海棠,那是新婚不久,陸仁億和她親手種下的。只可惜最近沒來得及照理,花瓣掉了不少,葉子都枯了。記得那會兒還是自己執意要種海棠,把他原先播下的蔥蘭花種偷偷替換掉才得逞的。陸仁億當時氣得很,眼睛瞪得銅鈴那麽大,不過這事歇幾天就過去了,他還每日幫着自己照顧海棠。比她自己還用心。

臉上展顏一笑,易妊璐目光定在那叢半焉的花上,聲音有如銀鈴:“枯了,有什麽好看的?等過些日子我們種點別的,你覺得蔥蘭怎麽樣?”她雙手輕輕抱住聞零。

“依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