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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不啰嗦怎麽做領導

搞事臺。說白了就是專門搞事情的,鎮長這個詞用得很對,為什麽這麽說,那就要看看十幾年來,從鎮長這麽起了名開始,只要上了這臺面的就沒有一個是不搞事的。比如這次,鎮長大人帶着自家漂亮賢淑的鎮長夫人到這裏,想要考擦一下一周前被自己委以重任的尹廚子到底辦事如何了,結果很五雷齊轟地,被一地白蘿蔔吓到了。

沒錯,一地全是白生生的蘿蔔。以他多年勤勞耕地的經驗,看得出這是一批上好的蘿蔔,晶瑩剔透,可舒身可美容,上頭的雕工也是極好的,沒有個七八年的功力還切不出這樣薄如蟬翼的精準厚度。可切得再怎麽好,拼得再怎麽華麗玄妙,那也是個白蘿蔔啊!

某鎮長攜着自家夫人,整個人激動地差點失力,倚在她嬌小輕柔易推倒的身上。鎮長夫人雖年過四十有五,但仍風韻猶存,最金貴的就是那頭光鮮亮麗的秀發,梳得整齊,在頂上盤了個雍貴髻。本是端莊做着富太太樣,對着一旁的熟人那個精神煥發,結果被這麽一碰,頂上好不容易才豎好的兩尺高發髻說倒就倒。

還不知自己将面臨何種狂風暴雨的鎮長大人後悔萬分,他當初怎麽就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個廚子呢!聽說尹愛良最近躲在廚房裏折騰蘿蔔,他原本還是不信的,然鵝事實就殘酷的擺在自己面前,他想哭也來不及了。難不成這一季浮生節就要讓大家吃白蘿蔔度過嗎!?他這個鎮長的可信度真的還存在嗎!

唉~倍感憂桑的鎮長大人蒼老一嘆,想來這尹廚子也不是言而無信之人,說不定有什麽精彩後序等着墊後出場?他抱着樂觀的心态繼續觀望,哪知背後突然一陣涼風習習,某種細長細長的東西被風吹着飄到肩膀上,心裏毛蟲成對爬過,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搞事臺足有兩個蹴鞠場那麽大,夜半燈火通透,自圓形的場地邊緣放置了一盞盞紅色的孔明燈,燈上用熒光粉紋有數朵層疊綻開的浮生花,每盞燈都被一根細繩拴着,綁在旁邊的小木柱上。又各放着一盞作為備用。除此之外,場地上就只有鋪成一片的白蘿蔔片了……

它們有切成塊,豎着擺放成各朵浮生的,中央繪一更大的尺寸。用了上千根蘿蔔拼接而成,上面塗了層可食用的熒光,微微閃爍着青色的光芒,但有其他強烈的燭光映襯,這些反倒略輸一籌。

所以這麽單調的畫面就是崇置鎮鎮民想象中的浮生季那麽哩就大錯特錯了,為了不能對不起鄉親父老,不能對不起遠道而來的各位看客各位觀衆。尹愛良決定,自己站到中央去增個亮色。

緋紅的身影終于出現會場,圓形以外的民衆皆默契地靜下聲來,瞧着那上面的主辦怎麽解釋。離花開之時只剩下不到一個時辰,若是因此耽誤了到後山采花的機會,那她可就是明日異錄追殺榜上的頭條人物了。對此,尹愛良一派從容淡定。(衆人:喂,真的不是趕鴨子上架嗎喂!昙天:你想哦,怎麽會/心虛心虛.尹愛良(冷汗):從容…淡定……)

她首先邀請了本鎮的鎮長發表演講,鎮長應邀上來的時候,尹愛良盯着他臉上鼓起的一個青包:“……鎮長,你被打了。”

這句肯定句聽着非常之欠揍,但鎮長是好人,他不打人。笑眯眯地眯起眼睛,愛民如子的鎮長大人搖首道:“不不不,老夫只是老眼昏花了,走個路也會碰壁,這不,碰上了府上門口的石獅子頭,嗷喲!臉都腫了。”他奇怪地嚎了一聲,尹愛良意味深長地瞥向陪在一旁的鎮長夫人,她笑得慈祥,臉上的紋路因着笑容淺淺地勾勒出來,即使多了寫歲月的痕跡,也看得出她年輕時的卓越風姿。只是那頭長發相當之飄逸,廚子依稀記得她往年都是規規矩矩梳起來的。而且某只藏在錦袖裏的手……

她識相的沒再深究那只爪子到底偷偷伸到了哪裏去,互相打了句招呼,便騰出位置讓鎮長大人開始了演講。某鎮長頂着張浮腫的臉,面對下方一大群黑壓壓的腦袋,突然問尹愛良:“尹姑娘,你這項目還未告訴與我,老夫當如何講啊?”

尹愛良:“照常便可。”

鎮長了然,嚴肅地點頭,然後一揮手示意場下的人安靜下來,對衆人道:“一年一季的浮生季又到了,這次也不多說什麽,只望你們勿要多生事端。雖然是在搞事臺,但也有搞事臺的規則,切勿有了三妻惦記四妾,沒有的就更加不要強搶。要知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強扭的瓜不甜,我們堅持全天然自然生産物,只有光合與肥料澆灌而成的稻米才是真的香,而那些摻了生秧水的廢物我們應當堅決抵制!絕不能讓它傷害到我們的苗子一分一毫。那些想走捷徑的就更不要想了,姑娘不是你想有就有的,也是要像翻土植苗一樣用心血培養方可收獲,要像陽光般溫柔呵護才有成果!還有那群作劣的小娃娃#@%&(接下來省略1000字)……”

安靜如雞的衆人:……

“好了,老夫就說這麽多,對于種植方面還有哪裏不懂問老夫便是。”鎮長捋着自己的小羊胡子,終于打算結束這次演講:“現在就把這裏交由尹姑娘主持吧,大家季日快樂昂~唉,本來不想拖這麽長時間的,結果一說起來就難以停下,本來還有個關于小白菜後期如何塑性養成的,想來對于個別人也是有點幫助,我哎哎哎,夫人你幹嘛……”他突然被自家夫人扯住胡子,拉得臉皮一疼,差點沒把淚給崩出來。

鎮長夫人一手叉腰,一手擰着他,溫柔笑道:“老不死的,你要是再這麽講下去黃花菜都涼了,還不嫌夠?我都嫌煩了,快下來讓人家尹姑娘說話。”她瞟了眼正在看天色的尹愛良。

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的尹廚子不驕不躁,矜持地說:“時辰尚早,夫人可要手下留情,鎮長的胡子重要。”她眼神交疊得十分完美,下一秒便站上了鎮長的位置。

某鎮長全力挽救自己本就少得可憐的胡子,那模樣,就像自家種的小青菜要被人連根拔起一般,心疼,真心疼。畢竟是一方之長,鎮長夫人也沒為難與他,當即松了手,順便好心地替他順順:“我說你,明明是個男人,怎麽比我這老婆子還要啰嗦。沒看見下面一大群木着臉的人嗎,我不攔着你,你肯定得被扔家夥。”

“夫人,我也是無可奈何啊,回頭家裏多備幾瓶核腦丸,我得該補補。還得多謝夫人及時相救啊~我此生有夫人相伴,真是好極好極。”

“算你滑頭。”

尹廚子:撒得一盆好狗糧。/來自單身狗的嘲諷.jpg

“啊呀,看起來愛良跟我一樣苦惱呢。”遠處某一棵樹上的人如此嘆息,俨然是尋了一圈都沒尋到小夥伴的準,她随手摘下一片葉子叼在嘴裏,看着前方一地燈火,百無聊賴地倚在樹幹上。手下擺了幾塊石子,由小到大,有推動的痕跡。

那邊熱鬧哄哄了好久,大概是要講些活動的內容,她也沒細聽,就看到有人牽着上百匹駿馬從場後走出來。人群一時嘩然波動,連樹林這邊的鳥群都被震得扇翅齊飛,黑壓壓一片蓋過山頭。

指尖勾着衣袖上的鳳凰圖案,口中的枯葉一上一下小幅度擺動,有首清靈的歌從嗓間哼出。林子裏有東西在緩慢竄動着,但她沒去注意,饒有興趣地望着人群兩兩相伴,各自分組騎上一匹馬,待鼓聲一響,便揚鞭朝着這邊飛奔而來。

會場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煙霧,也幸好事先有風帳阻擋,不然那一地墊着黑米面皮的白蘿蔔肯定沒法吃了。等煙塵散去,那方僅剩下寥寥幾人,特別是圓場中央的那一襲紅衣,像是遙遙看到她一樣,向這方向勾唇一笑。随後命令了手下,要他們去做了什麽。

準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尹愛良也一動不動。事實上,以她如今的功力,是看不到這麽遠的地方的。某掌櫃細思片刻,同樣揚起了笑容。

遠處的燈火驟熄,就像是商量好的,一瞬間滅了。也跟這邊似的,沉浸在無邊夜色裏。緊接着數盞孔明燈放了繩,慢慢悠悠地升起。地面上原先不怎麽亮的蘿蔔片在熒光作用下,閃着微亮的白芒,可僅是這點明度便夠了。它拼作一朵純白的浮生,層疊排放。這樣的美景,不濃不淡,極為适中。

準眯了眯眼,就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尹愛良推動了作為機關的軸。第一枚骨牌一倒,一系列連鎖反應便豁然展開。

開出的花越來越亮麗,越來越精致,越來越完美。準呼吸一滞,忍不住從樹上站起身來。

那是一朵立體感十足的浮生花,仿佛轉透了堅實的泥地,自鎮心長出來一般。有殷紅如火的明燈相應,似是新生而來所摩擦出的星火。這還不夠,花颠上出人意料地燃起一絲火苗,順着拼接相連的地方迅速延伸蔓延。火舌吞滅了花,卻又紅白相襯,更為凸顯其一現浮生。

鳳火燎天,确實是尹愛良的性格。

準扶着身側高大的樹幹,眸子裏全是火熱,口中的葉子不知何時已經掉了。她低笑出聲,到最後神形癫狂:“哈哈哈,有趣!有趣!”

這時候,一陣陣踏山而來的馬蹄聲也已狂震耳邊,轟鳴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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