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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浮生花開,梁不正樓歪

遠目而去一片顏色各異的小馬無數,馬蹄聲咯嘚咯嘚震得山搖地動,就如齊某人腦內的狂奔而過的一大群散養的野馬。他就這麽懵逼地看着衆人兩兩組團,按照尹愛良說的那樣以雙人騎乘的姿勢騎着馬奔向無雲山。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表示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能有這麽奇葩的摘花方式。先不說滿地未長出的小花被踐踏地多可憐,這大晚上的,沒個路燈烏漆嘛黑的你們到底是腫麽摸上山的啊!?

算了,他不想吐槽。轉眼看某廚子在地上點火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這是個天大的陰謀。廚子要利用此計引開所有鎮民,然後火燒崇置鎮,竟是不知有撒子深仇大恨才能這麽忍辱負重,非要等到這個時候才搞事。

看來搞事臺真的名有其實,來這兒的就一定要鬧得天地皆驚才肯罷休。雖然她點的是蘿蔔。

齊冥非從來不知道蘿蔔也可以點着的,不過看那熊熊烈火燃燒地很風騷的樣子他也沒說啥了。只慶幸自己沒有跟那一大群風風火火的騎馬潇灑而去,太有失風度了,太匪夷所思了。特別是看到尹廚子舉着火把向對面山頂笑得那個陰氣森森,齊某人覺得他過了個假的季日。(昙天:孩砸,你別再挑骨頭了,我都快哭了你看到沒TVT齊冥非:呵,把洋蔥放下)

之後他與桂玡琅詭異地唏噓幾秒,默默沿着另一道路上山。不管怎麽說,花還是能看的,至于這個群馬瘋狂的活動,他們選擇忽略(……)。

此時無雲山山巅,平地暗綠漆色,一大片淺淺的野草覆蓋其上。草中有無數小指大小的單徑花苞,在清冷亮麗的月色下迎風微搖。寒月當空,當鎮上最後一聲鐘響落下,有墨綠花葉悄然剝落,一絲一毫,自花心向着四周開展。白白嫩嫩的花瓣顯露嬌面,最外一層的苞葉要掉不掉的,突然被踏來的布靴震散,分作幾瓣飄零了。

陸仁億走在前面,身後沾上生氣的花緊跟着開了一地,就像專門為他鋪墊的一條花道。浮生花在晚上是最好看的,它們會發亮,與月争輝。陸仁億回首看了一眼,明知道那不過是自然現象,卻為它們恭迎般的作态愉悅了。

也是有東西不讨厭自己的。

他笑得很開心,蹲下身認真地凝着其中一朵,靜靜守候它的開放。然而上天好像認定了要跟他作對,身後一道黑影迅速聚攏形成人形,青光閃逝,曠野之所倏然多出一人,響起一個儒雅的聲音:“你可真有閑情。”

陸仁億緩緩斂下笑意,伸手撫了下開完一半的朵兒,然後站立,轉身望向那個溫柔如水的君子。

聞零單手負于背後,頑劣地打量着他:“你當真不關心你家娘子?”

“你們兩情相悅,我為何要關心。”陸仁億眼裏閃過一絲受傷,對他的敵意多于怨恨。

這必然不是個普通人。

他野獸的直覺如此警惕着,冷冽地問:“但若是你敢有負于她,小心了。”他毫不猶豫地亮出自己的本體,狹長地狼眼倏眯,長牙尖利:“我會讓你後悔出生在這世上。”

聞零不怕,他非但不怕,還調谑般地咧嘴一笑:“好啊,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你厲害,還是我這個聞家道子厲害。”說着,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飛速地朝陸仁億貼去。

皇族道家的符咒專縛鬼,對妖獸反倒沒多大用處,何況陸仁億還是半人半妖的異類。他側首躲過一擊,又絲毫不讓地斜勾一爪。一抓落空便再接而上,躲避傷害的同時尋覓着對方的弱點,以一擊致命。

激烈的戰鬥火光四濺,兩人越打越亢奮,從草地的那一頭打到了這一頭,足足跨越百米距離。空中無數符咒散發着藍紅叫交替的亮光,聞零不斷祭出符咒扔出,手上掐着眼花缭亂的結印勢。而陸仁億速度極快,如風般穿梭平地,踏着滿地銀白浮生,竟不見一朵被踩碎凋零。借風勢狠狠向符陣中狂發飛揚的人送去一記無形刀刃,刺啦一聲刺耳的劃響,聞零仍紋絲不動。嘴角一勾,伸掌劈下便是兩道厲雷。

“唔!”

“聞零?你怎麽了。”在花攤上挑選花束的易妊璐聽到男子不适的聲音,站起身擔憂地問。

聞零捂着嘴,咽下口中的淤血,對她若無其事地笑道:“無事,逛得累了,有些胃疼。”他摸了摸胃部,将掌上沾到的殘血蹭到玄色腰帶上,微不可察。

“那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吧。”

“好。”聞零跟着她,垂眉思及方才那一戰。

貌似,有什麽東西闖進來了。

——所謂場景分割線(居然能用到,可喜可賀)——

崇置鎮過得如火如荼,這好久沒說到的皇宮內院可就如喪考妣,宮內一溜的全場冷靜,鳥雀亦不敢聞聲。早時有大臣上朝至少有些生息,此時若死城一般,到處彌漫濃重的壓抑。暗中執守的衛兵都噤聲不語,冒着冷汗從城下整齊地步過,憷然局促,仿佛走的不是路,而是即将開始淩遲罪人的刑場。

午夜,各宮各殿皆熄了燈,唯獨太子府燭光冷照。

輕紗飄拂,單調的殿內傳來幾聲壓在嗓子裏的咳嗽,南宮皇帝端坐在太子床前,接過貼身太監遞過來的帛布擦了擦嘴。

小汪子憂心地皺起眉頭:“陛下,夜深了,您該休息了。左右幹坐着也不是事兒,讓太子殿下睡着吧。”

南宮柿籽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深重地嘆息一聲,嗓子像是被磨破了般,沙啞道:“陌兒這樣憔悴,朕怎麽睡得着。都已經三天沒清醒了。”

太子的病情一直不見好轉,這幾天更是嚴重。自上次見到他與三子南宮夭鎖打了一架後,就沒了那樣的活力。接連幾日,一醒來便迷糊亂語,用了無數清神的方子都無甚大用,就連太醫院的那群庸醫也對此束手無策。藥自然是喂不下去的,也不能看着他這麽昏昏沉沉,醒了沒多久又躺下去。再睡,恐怕是難以蘇醒了。

眼見兒子一天比一天消瘦,自己卻只能看着,無能為力。南宮柿籽心下決然,問小汪子:“太醫院那邊處理的怎麽樣了?”

“陛下放心,已經把不必要的人剔除了,餘下的都是可信之人,實力更是不用說,起碼足以補上空缺。還從年下新進了幾批在民間有名譽的大夫,正在考察呢。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收進太醫院幹事了。”

“甚好。”南宮柿籽颔首:“讓他們集些靠譜的方子來,時間緊迫,朕沒有耐心等着他們慢騰騰的翻醫書。”

“是。”小汪子應了聲。他沒問實在不行該如何,在這位主子眼裏,就沒有不行兩個字。若真到了那個時候,也不過嘆一句天意罷了。

南宮柿籽慈愛地看着自家兒子,突然想到什麽,又問:“夭鎖呢,他那裏有何動靜?”

小汪子頭垂得更低,畢恭畢敬:“三殿下那邊并無動靜,在府上老實地呆了一周,只今日的時候出府,說是要去城下的崇置鎮賞花。”他擡首:“一并跟去的還有聞家的二爺,聞爺海。”

南宮柿籽冷哼了聲:“他竟然還有閑心,自己的父皇和皇兄都不顧了,只念着去賞花?簡直不可理喻!朕看烨兒都比他有良心。”

“陛下……”小汪子在袖子裏搓了搓手,不忍直言:“其實,二殿下早昨夜便啓程去鎮上了……”

“噗咳——”

“陛下!哎呦,您沒事兒吧?”小汪子趕緊扶着激動的南宮皇帝,暗罵自己多嘴。他被氣得臉部都扭曲了,邊咳邊直指着虛空低罵沒良心。這一個二個是不打算管朝裏的事兒了吧!?又不是沒看過,用得着想見了神仙一樣急着跑過去參拜嗎?!而且竟然沒給他通報一聲就溜出去了,是當他這個皇帝死的嗎!

兩個白眼狼!逆子!

他突然間記起前還有個前兩月就離家出走的小女兒,登時氣血上頭,連着一起罵了。

顧及到有病人在場,南宮柿籽硬生生憋住了滿心怒火,撫着胸口從鼻裏噴出幾道龍息,說:“要是讓朕逮着他們三個,非扒了他們一層皮不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二這麽帶頭,老三老四就跟着鬧。”

“陛下,冷靜!”

“朕很冷靜。”南宮柿籽甩了眼小汪子,繼續咬牙切齒:“朕就不信搞不定他們仨,都是朕親生的,怎麽沒一個省心的。”

“其實太子殿下還是省心的……”小汪子插了句嘴。

“省心個屁!”他這麽一吼,床上躺屍的某太子跟着眉頭顫了顫:“他要是能省心,也不用把自己糟踐成這副模樣了。天天灌藥灌不下去,明天想法子給朕弄到飯菜裏,他醒了之後再吃。咳咳咳……”

“皇上,保重龍體啊。”小汪子替太子小小的可憐了一下,然後勸道:“該歇着了,奴才看來,陛下跟太子殿下實屬是一個性子,這麽不知顧惜自己的身子。明日還要上朝呢。”

聞言,南宮柿籽喟嘆一聲,揮揮手:“也罷,回去吧。”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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