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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豐都

楚國疆土廣闊, 豐都與楚城相隔千裏,若是宋衍只有一人行進自然快些,如今添了個熙寧, 再如何快馬加鞭,也還是進程緩慢。

熙寧如今身份特殊, 只想着不要暴露了自己,如何着急也只能坐在轎中, 并不能縱情躍上馬匹。

熙寧面上急,卻看着身邊的宋衍臉上帶着笑意,問道:“你怎得這樣不急, 若誤了事又該怎樣?”

“如今天大地大的事都丢了, 好生陪娘子才是重中之重。”

“你這人……”熙寧退了退宋衍,說道:“當真沒有問題嗎?”

宋衍反問道:“如今邊境安定,我也是新去朝廷, 又有什麽事等着我做呢?”

熙寧思索了一番, 終是閉上了嘴巴, 想着宋衍話中有理。

宋衍看着熙寧臉上還有一抹憂色,于是繼續說道:“若不是遇上冬日将近,一邊趕路一邊游玩也未嘗不可,等到了那兒, 雖住在一個屋檐下, 又怕聚少離多。”

宋衍說完之後将熙寧耳邊垂下來的一縷頭發替她挽在耳後, 熙寧聽他這樣說,有些悶悶不樂,偷偷把嘴湊近了宋衍的耳朵,說道:“等什麽都結束了,咱們兩個就跑吧!”

宋衍未參透熙寧話中含義, 說道:“你我二人是夫妻,又沒有他人阻攔,為何要私奔?”

“你蠢呀!”熙寧借力躺在了宋衍的身上,說道:“這些事情怪叫人腦袋疼的,若去鄉野種田都好些。”

宋衍起了興趣,順着熙寧的話說道:“你我二人若是定居一處,被人發現了可怎麽好?”

“那就一邊玩樂山水,走到哪便住在哪。”

宋衍調笑道:“到時候你武功高強便去打家劫舍賺取錢財麽?”

宋衍這話說到了熙寧的心坎上,想着是自己把宋衍帶的這樣壞,原來的什麽“抱歉”呀“于禮不合”呀都付作了笑談說。

還怪可愛的。

熙寧不願意低人一頭,補充道:“你才思敏捷,一看便是招搖撞騙的好手!”

兩人未曾想到有人會在外頭偷聽,自己還未笑,便聽到外面傳來了吸氣的聲音,熙寧看見宋衍的脖子根都有些紅了,一時間玩心大過羞澀,盯着宋衍看。

宋衍從容将轎上簾子拉開,熙寧撅起身子後便看到了那個喚做宋晖的男子。

宋晖臉上笑意還沒來得及收斂,就被人生生活捉,臉上青白一陣,辯駁道:“只瞧着馬上就要到了,來知會一聲。”

“哦。”

話音剛落,宋衍便又把簾子放下了,方要張嘴轉告,卻被熙寧搶了話,“瞧你這模樣,應當是想我現在便休息一會兒。”

“是。”宋衍摸了摸熙寧的耳朵,似懲罰一般輕輕拉扯了一下,說道:“你昨夜并沒有好生休息。”

熙寧臉上一紅,問道:“那人與你是和關系?”

宋衍放任熙寧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幫熙寧按摩,回應道:“他是豐都富商家的長子,如今聽命于我,只因為他與我……”

宋衍話未說完,便聽到了身|下傳來了悠長均勻的呼吸聲,瞧着熙寧的睡顏,又想起方才二人說的俏皮話,幹笑了幾聲,眼神黯下。

“大人,到了。”

如今已經入夜,車輪聲砸進雪裏,馬車穿過了燈火輝煌的街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門處。小厮送上階梯,又替轎中的貴人掀開了簾子。

宋衍身上的披風已經卸下,替熙寧蓋着,又将其抱起,緩緩走下了轎。

原本雪已經停了幾個時辰,這時卻又下了起來。

熙寧覺得自己的眼皮上有什麽冰涼的東西,又化作了水順着臉頰流下,睜開眼之後,才發現自己正被宋衍抱着。

“你醒了?”

熙寧眼睛中還蓄着水,懶懶地将手搭上了宋衍的肩頭,環住他的頸子,卻又被人哄道:“莫凍着了,放下手來,好歹叫披風蓋着些。”

宋衍用眼神示意小厮開門,熙寧隔着宋衍的身子瞧見遠處零星的火光,似花火似流螢,問道:“那是在做什麽?”

“楚國記年先于各國,此時正是春節。”宋衍看着熙寧眼裏閃起的光芒又倏然黯下,說道:“今日你先休息,等安頓下來後,為夫便帶你去玩。”

熙寧皺了皺眉頭,輕輕說道:“好。”

府中人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宅子的主人要回來似的,各處已經收拾周全,宋衍将熙寧放在了床上,又去找府中的婆婆另尋了一床被子來蓋在了熙寧的身上。

宋衍陪着熙寧在床邊坐了一小會兒,熙寧問道:“你去哪?”

“還有事忙。”宋衍笑了笑,眉眼間的霜雪被消融,附身落下一個吻,“先睡吧。”

本來屋子中就暖和,烘的人迷迷糊糊,只覺得自己的懷裏被塞進了個暖呼呼的東西,之後身邊便再也沒有那般冰冷的感覺。

宋衍踏出房門之後,臉上的表情恢複如初,如地上的皚皚白雪,沒有溫度,對着仆人吩咐道:“好好照顧夫人,讓她好好休息。”

“諾。”

宋衍轉身走到了書房中,随着燭光亮起,裏面的人影也變得清晰起來,宋衍速戰速決,問道:“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一切都等着您回來定奪,其間與您失聯許久,我等也只好擅作主張,只是處處受制,有些事并不能好好完成。”

“無妨。”宋衍粗略察看了為首那人遞來的折子,繼續說道:“有些事不方便做的便叫其他人去做,暴露了自己并非好事。”

“之後你們便不要來此處,若有吩咐,會讓人傳信給你們。”

懷裏的湯婆子已經不再那般滾燙,睡醒一覺之後開了窗,才發現外頭還是黑天,方才自己見過的燈火也逐漸稀落,明滅開散,宋衍還沒回來。

熙寧想要出去尋宋衍,一開門便撞見了一張蒼老的臉,熙寧皺眉,又想到自己身在異國他鄉,雖與宋衍名為夫妻,可兩人都是第一次來這兒,自然有許多不熟悉的地方。

只見那老婆子說道:“老身是這宅子的掌事婆婆,是大人派來服侍夫人的,老身姓岑。”

熙寧問道:“子仁他去哪了?”

“回禀夫人,大人在書房中處理公務。”

岑婆婆說話十分有禮有度,卻将身子整個堵在了門口,熙寧說道:“領我去。”

熙寧走近房中,竟發現這處已經準備上了和自己身材尺寸的冬衣,罩在了身上,随着岑婆婆穿過了千回百轉的廊道,此處建築風格不僅與齊地不同,如此奢華更是與宋衍在京中院落不符。

夜深,靜得仿佛能聽到雪落屋檐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熙寧只覺得心中無法寧靜,總覺得這地方有些陰森森的鬼氣,想從那婆子的口中打探一些什麽出來才好,又怕暴露了宋衍身份。

“大人,夫人說要見您。”

“進來吧。”

熙寧走進書房之中,在紙上寫下,“南楚皇帝可信任你?此處可安全?”

“投誠本就叫人不恥,他也該對臣有戒備,臣來這兒便是要博得信任,這樣于大計有益。”

熙寧看着宋衍雙眸,黑的眼瞳裏揉進火光,繼續寫,“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方才已經及時遣散了衆人,宋衍心中微動,問道:“何處不适?”

熙寧輕聲答道,“總覺得這裏,有別人。”

“莫要多想了。”宋衍拍了拍熙寧的背,終于将人撫慰安定下來,這末低了頭才發現了有些不對的地方。

熙寧見着宋衍一直低着頭未說話,還以為是他有話要說,這末卻被他捉緊了腰,說道:“娘子的字寫得很是好看。”

熙寧大窘,趕緊撲在了桌子上,企圖用自己的身體遮蓋住那些文字,說道:“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只是那時你對我那般不理不睬,又是你先說你欽慕的!”

熙寧本覺得是自己做錯了,說着說着才發現自己并沒有錯誤,于是趕緊說道:“我是怕你難堪,才什麽都沒說的,如此心意竟被你用騙術概下,實在是難受!”

宋衍見着熙寧反咬一口,一時竟還真想不到有什麽詞語能反駁,只能輕聲嘆氣,“夫人口齒伶俐,為夫甘拜下風。”

熙寧好不得意,分明冬日,臉上卻綻了花兒,才又捏了筆在紙上盡情揮毫,還特意遮住了宋衍的眼睛,惡狠狠地說道:“不準看!”

熙寧笑得不能自理,将那紙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遞給了宋衍,只見着上面寫着“笨蛋夫君”四個字。

宋衍如何能忍,随即提筆寫了“聰慧娘子”四字贈與熙寧。

熙寧樂不可支,又被人撓了癢癢肉,說道:“再鬧下去便不能睡覺了!”

“你才剛醒,怎得還能睡着?”

“我不睡,你要睡呀!”

兩個人鬧了半天,終是以熙寧替宋衍寫下幾句詩賦作為賠禮送給宋衍,宋衍将主座讓給熙寧,自己立侍在一邊替她磨墨,兩人隔得幾近,又被屋中燭火照着,影子交疊在一起。

熙寧作怪,并不好好寫下,非要在每句後面都落下“聰慧娘子贈笨蛋夫君”的款,偷眼看宋衍反應,他卻面上帶笑。

在偏頭,又看到他也拿了筆墨在紙上圖畫,熙寧将筆丢下,湊近,這才發現他在畫自己,一筆一畫之間盡是柔情。

熙寧忽想起那日自己圖畫他的小像,如今相比來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熙寧眨眨眼睛,說道:“我哪有這樣好看?”

宋衍停下筆,細細端詳了一番,說道:“确實。”

熙寧才要發怒,又看見宋衍在那小像下填了雲朵,說道:“分明娘子美若天仙,我卻拿凡夫俗子的眼光看待。”

熙寧奪過宋衍手上毛筆,作勢要将墨水塗上他的臉面,宋衍眼尖手快捉住了熙寧的手腕才幸免遇難。

突然毛筆落在了地上,墨汁也濺到了衣裙上。

只覺得一時間天旋地轉。

兩人鼻息交纏。

身子一輕,卻猛然墜地。

“請大夫來!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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