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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認錯

自己現在正在公主府內, 回到了自己的家裏,這時候,熙寧任憑裕慈抱着自己。

“姑姑, 是宋相将您送回來的嗎?”

熙寧皺眉,張了張嘴, 沖下床去尋找紙幣,宋衍他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他騙了皇帝!更是騙了齊國的千千萬萬百姓!他是叛徒,他該死!

他口中說的楚國皇帝想要攻打齊國,到底是哪個皇帝?他想進攻?!

“姑姑, 你不要這樣激動!您受了風寒, 不能這樣!”裕慈跟在熙寧身後,看她瘋了一般在房間裏面沖撞。

熙寧提筆,正欲書寫宋衍罪狀, 這時門外卻有一個太監趕來, 說道:“楚國送來了國書, 還請皇上過目。”

裕慈現在只管着熙寧的情況,接過了那被金匣子裝的好好地國書,上面加蓋了楚國玉玺,裕慈像是胸有成竹一般看了看, 又将那國書丢到了一邊, 繼續去看熙寧寫了什麽。

熙寧只覺得淚水溢滿了眼眶, 頓了筆,寫道:“上面是什麽?”

裕慈看到熙寧這般神态,想必是激動所致,說道:“是侄侄對不起您,為了讓這戲做得更真些才沒把真相告知與您, 如今宋愛卿将您送回,您想必也是知道了其中的緣由,如今愛卿他已經将楚國皇帝勸說成功,如今楚國要我我朝世代交好永不互相侵犯吶!”

熙寧聽着,手卻在不斷地顫抖,為了宋衍,更為了面前這個被騙的皇侄,當初自己也和他一般傻。

裕慈繼續說道:“姑姑,您覺得朕做的對嗎,朕做了前朝皇帝都沒有做到的事。姑姑——傳太醫來!快!”

熙寧只覺得天旋地轉,再次暈倒,裕慈只是一不留神便讓熙寧直接栽到了地上。

眼中的淚珠滴在了宋字上,透了墨,散開成了一團。

他當真厲害,他當真厲害啊。

一紙國書,世代交好,路上沒有被人追過,就是因為他不能追,朝廷還要他來主持,他怕自己把這件事告訴皇上,為什麽?是他還要回來嗎?多麽假惺惺!

清商敲門,熙寧卻像沒有聽到一般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手上的茶已經涼了卻還被她死死地捏着。

自醒來後便是這樣。

“公主,您怎麽了,您有事和奴婢說呀!奴婢好怕……”

熙寧現在已經能說話,只是不太利索,聲音有些沙啞,,像摸小動物一般輕輕摸了摸清商的腦袋,說道:“本宮能有什麽事……只是有些不适應罷了。”

清商跪在熙寧身邊,又聽到熙寧說道:“送本宮……回來的……人……在……哪?”

清商哭道:“奴婢不知道呀,奴婢只是像平常一般來您屋中打掃卻突然看見了殿下您,那人是誰?要不要奴婢差人去找尋,送些賞銀去?”

熙寧心下了然,廖蒙他是不會回來的了,于是拍了拍清商的手,說道:“不用了,辛苦你了,給本宮好好梳洗一番,本宮想母後了。”

熙寧出府之時看見了趙臨川,只是有些驚訝,也無顏見他,只見他下巴上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胡茬,雙眼下垂着黑眼圈,相比分別之時衰老了許多。

上轎之後,熙寧才知道趙臨川徹夜趕回京城,在外頭守了許久,未讓人通報過,熙寧低頭不語。

只覺得臉上有些不适,氣色太差,教清商給自己敷了好厚一層胭脂妝容,熙寧苦笑兩聲。

長福宮中,太後已經卧病不起,再也不見容光,知道熙寧來後掙紮着坐了起來。

熙寧忍住眼淚,跪在了太後的身邊,說道:“兒臣不……孝,未能侍奉……母後……身側。”

薛太後想要伸手去扶熙寧,卻已經沒有了那個力氣,只好說道:“來人,扶平陽起來。”

熙寧坐在薛太後的身邊,讓太後躺下,喃喃道:“母後……”

薛太後笑着說道:“莫不是又闖了什麽禍,惹你皇兄不高興了?跑來母後這裏鬧,母後能怎麽辦?”

熙寧大驚,看着身邊的宮人,一個個都垂下了頭。

分明自己出降那日太後身體健朗,如今卻已經病到了這般地步嗎?熙寧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愈發自責,也愈發恨起那人來,整個人止不住顫抖,緊緊抓住了太後的手,說道:“沒有,媛媛就是想母後了,沒有闖禍,也沒有幹壞事。”

“是呀,那才是哀家的好媛媛。”薛太後皺了皺眉頭,突然提起:“明兒你皇兄來了母後幫你去擇一樁婚事,你說說你看可看中了哪家的小子?”

熙寧的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流,哽咽說道:“不嫁人……媛媛不……嫁人,媛媛想要一直陪在……母後身邊。”

“莫要哭了,你瞧瞧妝都哭花了,只是說要你嫁人,又不是再也不能回來了似的。”薛太後伸手去摸熙寧的臉,繼續說道:“我瞧見你趙伯伯家的小子就很好,你與他一同長大,彼此交心,只是有一點不好,你皇兄啊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只要你答應了,哀家就好好和你皇兄說道說道,你開心才是最好的。”

熙寧眼看着母後說完這句話之後開始不斷地呼吸,趕緊伸手去給她順氣,說道:“媛媛願意!媛媛願意,母後,我答應您!”

長福宮中安靜得不像話,好像被悶在了一個大殼子中,所有人靜止不動。

肉眼間的,熙寧說出那番話後太後的起色更好了些,說道:“母後終于要親手将你送出去了,那是個好人家,平陽你不可以再像以前一般鬧騰,好好地,相夫教子,不能由着自己是公主便不給人家好臉色看,趙家小子可老實,總受你欺負又不吭聲。”

“是,媛媛聽母後的話。”

“哀家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

熙寧覺得母親說話的感覺突然變了,急忙擡起頭來,說道:“媛媛……哪有什麽讓您放心不下的。”

薛太後甚至已經恢複,說道:“媛媛……”

“兒臣在這。”

熙寧等着她繼續說,薛太後卻突然停下,只是深深看了熙寧一眼。

這個秘密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要随着自己的離開而掩埋在時間的塵土裏了,自己犯下的錯不該叫她來承擔這個後果,她該是無憂無慮,她會誕下自己的孩子,将血脈永遠傳下去,這是他的血脈,也是自己的私心。

“母後?”

“無事了,哀家有些累了,哀家想要歇一會,平陽你也快回去吧。”

熙寧看着母後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抹光彩,還以為是自己來了她便好了,急急忙忙說道:“母後休息……兒臣去看看皇侄……再來看您好不好?”

“去吧……”

走到門口的時候,熙寧聽到一句。

“去看看你舅舅,他生前很喜歡你。”

熙寧走在去往南書房的路上,她不想傷害了裕慈的心,畢竟他只是剛剛登基,他的心理,熙寧不會不懂,而且宋衍也好像并沒有對他、對整個齊國造成什麽傷害,甚至還送來了國書。

那他的目的是什麽?

僅僅是想要借助齊國的力量登上皇位嗎?

還有颍川宋氏。

他的母親的身份。

他為什麽會突然對自己這樣好?自從知道這件事之後,宋衍的一舉一動在熙寧的眼中都有了深一層的解釋。

為了攀附?為了權力?抑或是別的什麽。

熙寧覺得頭疼,幹脆不再想他,他這樣做早将自己最後一絲愛意都給磨滅,自己再也經不起這樣的摧殘了。

太累了。

“奴才參見貴妃娘娘——”

熙寧從後頭聽到有人這樣叫,以為是宋瀾安來了,回了頭卻發現整條長廊中只有自己這一個人。

只見那小太監猛地跪在了地上對着自己磕頭,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求殿下饒過奴才,求殿下饒過奴才,是奴才眼瞎了。”

熙寧笑着說道:“只是認錯了人,本宮會怪你什麽,起來吧,且去做自己的事去。”

熙寧放空了自己向那熟悉的小院走去,曾經她坐在父皇的腿上看批改奏章,替皇兄研磨過墨水,如今坐在那裏的是自己的皇侄。

期間不過幾載,至親一個一個離開,就好像這空空的長廊中只有自己一個人一般。

小順子見到熙寧來了,輕聲說道:“禀告殿下,皇上睡着了。”

“那便不要通報了。”

熙寧從來都有特權,随意進出這件覆滿着龍氣的屋子,熙寧留清商在屋外,自己取了衣服去給裕慈搭上,才走近他便醒了。

裕慈眼睛還是紅的,看見是熙寧,原本緊繃的身體得到了放松,說道:“是姑姑來了,突然又來了這些事,姑姑可不要怪朕沒有守在您身邊。”

“國事為重,侄侄……您是百姓的……指望,自然……要做這些事的,至于本宮,如今不是好好的在您的面前嗎?本宮剛剛……去看過母後……身體似乎是好了許多……”

裕慈的臉色突然黯下,說道:“姑姑是先去看了皇祖母再來看朕的嗎?”

熙寧還未覺出這話中含義,卻看到有人已經身穿麻衣跪在殿前。

“太皇太後——駕崩。”

熙寧還未站起,又暈過去。

鞭子打在石板上,回聲傳遍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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