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晏黎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看了看胸前的圍巾, 又看着對面的人:“這圍巾是你織的?”
揭然挑眉, 戲谑的口吻:“你好像很懷疑。”
晏黎臉一紅, 支吾着:“也不是啦……”
她心虛地低下頭,兩只手無意識地揉搓那條柔軟暖和的圍巾, 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看這做工,這完美的一針一線, 還有尾巴出凸起的輪廓分明的字母, 晏黎實在難以想象這是揭然的作品。倒不是她懷疑揭然的能力, 只是一想到貌美如花、面容清冷的揭然手持兩根棒子在那一條條慢慢地勾線,她就覺得那畫面太違和了……
她認識的揭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 什麽都會, 樣樣都做得這麽優秀,還讓不讓人活了?
揭然靜靜等待着她。
晏黎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怎麽說這也是對方一番心意,晏黎眼眸閃了閃, 說:“織得太好了,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會做這個。”
揭然莞爾:“以前也不會, 主要是最近天冷了, 反正我在家也閑着無聊, 就随便弄了弄。”
随便弄弄就能做得這麽好,是該誇她有才還是該說她不謙虛呢?
如果只是随便弄弄也就不會有YL”那兩個字母了。晏黎再遲鈍也明白了揭然對自己的心意,卻還是存着一絲不确定,忍不住去試探:“為什麽要專門給我做這個?”
揭然微微思索,踢皮球似的把這個難題還給了她:“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晏黎:“……”
不帶這麽耍賴的, 明明是她先問好不好……
晏黎不知該怎麽回答,故意将頭別開。好巧不巧對上蔣萌萌的雙眼,那家夥站在她斜對面,正對她擠眉弄眼,完全一副等待看好戲的姿态。
晏黎:“……”
揭然順着她的目光往後看去。
蔣萌萌不防有他,與揭然四目相對時,她匆忙收斂了表情,一直比動作的兩只手手勢一頓,“嗖的”一下背到了身後,裝模作樣地去看其他。
揭然看破不說破,目光又回到了對面的晏黎臉上。眼睜睜看着她的臉頰慢慢由白變紅,見她緊抿着唇,深知她是個害羞的人。揭然勾唇一笑,說:“這圍巾我給我爸媽也都做了一條。”
所以她不是個例外?
不管揭然這麽說是為了掩飾還是事實,這段尴尬的氣氛總算得到了緩和。
“阿嚏——”
蔣萌萌突兀的噴嚏聲引起了倆人的注意,揭然笑道:“走吧,帶你們去看看我家。”
前往威尼斯時,揭然把車子停在了機場停車場,她輕車熟路地帶着她們找到了車子。
上了車開了暖氣,蔣萌萌拍了拍屁股下的坐墊,不由得感概:“這車子太酷了,後座這麽寬,躺下來一定很舒服。”
話音剛落她身體就直直躺倒了,偌大的身形幾乎占據了整個後座。
“……”拉開後座車門的晏黎腳步微頓。
看着蔣萌萌不顧想象的樣子,晏黎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在心裏罵她幼稚。
後座被人霸占了,晏黎只能坐前面。系安全帶時,唯恐壓到圍巾,她動作變得很輕柔。
揭然餘光瞥見了,會心一笑,說:“餅幹吃了嗎?”
“嗯?”晏黎剛剛太專注沒注意聽,她眨了眨眼。
不等她回答,悠哉悠哉躺在後座的蔣萌萌搶聲說:“我吃了一塊,她沒有吃。”
“為什麽不吃?”揭然問她。
“因為……因為當時太晚了,吃太幹的東西容易口渴。”晏黎赧然地笑了笑。
至于為什麽後面還不吃,當然是因為拍戲太忙她給忘了……
揭然不疑有他,透過後視鏡看後面的人:“好吃嗎萌萌?”
蔣萌萌下意識想說出內心真實想法,轉念一想覺得不對勁,她遲疑:“揭然老師,那餅幹該不會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是啊,我親手做的。”揭然面容帶笑,抽空看一眼旁邊的人,提醒着,“那東西沒有添加任何防腐劑,存不了多久的,你們趁早吃完才好。”
晏黎臉上寫滿了驚訝:“你怎麽什麽都會?”
揭然只是笑笑,話鋒一轉:“你該不會是把它倒掉了吧?”
晏黎迫不及待地說:“怎麽可能!”她哪裏舍得。
“沒倒沒倒,在我包裏呢。”蔣萌萌獻寶似的翻開背包,一會兒功夫就從裏面掏出來一個四四方方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晏黎時,順便遞給對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晏黎不明所以,慢條斯理地拆開包裝,揭開蓋子,看着裏面小巧可愛的餅幹,心情舒暢。
她撿起一塊放進嘴裏,牙關輕咬。維持不到一秒鐘,她臉色變了變。
這餅幹存放得很好不至于發潮,口感還是很脆的,只是這味道……
晏黎來不及細細品嘗,随便嚼了嚼就把東西給咽了下去,五官微微抽搐。
恰好這一幕被揭然看到了:“你這是什麽表情,很難吃嗎?”
晏黎脊背一僵,慢動作側過身,面對她,猶豫着問道:“你之前有嘗過嗎?”
揭然想了想,說:“我沒嘗,我讓我媽嘗了,她說味道還不錯。”
不錯才怪……簡直鹹死了……
看着揭然專注開車的樣子,晏黎挺直腰杆,不怕死地說:“你要不自己嘗嘗?”
揭然不知有詐:“好啊。”
晏黎心裏暗喜,将盒子舉高放到她手能勾得着的地方。
揭然沒動,輕飄飄說道:“開車呢手沒空。”
拿塊餅幹又花不了多少時間……想讓她喂就直說,真的是……
大家都是女人,其實喂食也沒什麽。晏黎心裏有鬼,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後視鏡,毫不意外地看到蔣萌萌一副看熱鬧的面孔,她更覺得古怪了。
不過很快,蔣萌萌識趣地閉上了眼,眉心緊擰着,每一個用力的五官仿佛都在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快下手啊!”
“……”
趁此空檔,晏黎随便撿了塊餅幹遞到了揭然嘴巴前。
揭然看都沒看,低頭準确地将餅幹含住了。
喂食成功,晏黎快速把手收回。也不知道是她動作太多還是別的原因,總感覺指尖觸碰到了柔暖的唇瓣……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揭然輕輕阖動的雙唇,直到聽到揭然滿足地說:“還行,挺甜的。”
晏黎恍然回神。
甜?怎麽可能?!
晏黎現在有點懷疑,到底是揭然味覺跟別人有偏差,還是因為個別餅幹味道跟其他的不一樣。
想要論證就只能多嘗幾次,晏黎低頭時,發現右手食指尖處有一抹淡淡的紅色,而這顏色,居然是跟揭然口紅色號一致的。
她猛然驚醒,原來剛才那種溫溫熱熱又棉軟的觸覺不是她的錯覺……是真的碰到了……
手指尖還沒碰到餅幹就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晏黎右手握拳置于胸口處,垂眸時,臉頰悄悄泛紅。
驀地,她想到了什麽:“Agelik知道我們要來嗎?”
“暫時還不知道。”
晏黎詫異:“你沒有告訴她?”
告訴她那還得了,以揭沐堯的性格非得吵着鬧着跟她一起來威尼斯。揭然默了默,說:“提前告訴她就沒有驚喜了。”
這理由倒是充足,晏黎完全可以接受。心思轉了轉,又想到了別的:“你家裏人也不知道我們要來吧?”
揭然不急于回答,将車子靠邊停下,不緊不慢地從包裏拿出手機,撥通家裏的座機電話。
響了幾聲後,電話被人接起。揭然斂容:“媽,agelika在家嗎?”
“不在。你們都不在,她今天約她同學sally看電影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你事情辦完了?現在要找她嗎?”
“嗯,快到家了。我不找agelika,讓她跟同學好好玩吧。對了媽,我有兩個中國朋友今天要到我們家做客,可能要住幾天,你跟我爸準備一下。”
兩分鐘不到,揭然結束了通話,将手機丢回包裏,看向旁邊傻愣愣的某人:“現在他們都知道了。”
“……”晏黎無話可說,卻開始緊張了,“你家裏都有哪些人?”
揭然不假思索地說:“我跟我爸媽一起住,還有我哥,agelika。沒了。”
還好還好,人不是很多。晏黎心裏存了一絲僥幸。
揭然看出了她的緊張,安慰她說:“我父母跟你父母一樣都很好客,我哥是個工作狂,他很少在家,不過脾氣也很好,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
晏黎用微笑來掩飾尴尬。
揭然開車很快,四十多分鐘後,車子在一樁圓形建築面前停下。那建築物并不高,眼瞅着也就三層樓的樣子,但屋頂尖尖矗立在半空中,讓人感覺很巍峨。
揭然指着那建築物,說:“這就是我家。”
“這是你家??”蔣萌萌激動得從後座上蹦了起來,“揭然老師,你居然住城堡啊!太牛逼了!”
揭然忍俊不禁:“這不是城堡,只是外型比較別致,這房子是我哥請他的一個好朋友設計的,那個建築師在德國很出名。”
蔣萌萌趕緊收拾起驚訝的表情,笑嘻嘻地說:“我這人沒見過什麽世面,你別見笑啊。”
揭然笑而不語,動手解安全帶。
三個人陸陸續續下了車,蔣萌萌第一時間沖到後面去取行李。
同一時間,遠處傳來“撲撲撲”翅膀扇動的聲音。
晏黎還沒緩過神來,突然聽到蔣萌萌一聲大喊:“天啊,那是鴿子嗎?!”
“是鴿子。”揭然斬釘截鐵地說。
晏黎順着她的目光望了過去,看到一群雪白的鴿子在天上飛,底下是一汪寒潭,倒影着它們飛舞的樣子。
數不清的鴿子從湖的這頭飛到另一頭,翅膀震動的聲音由大變小,鴿子的影子也由近變遠,慢慢消失不見了。
這場面實在壯觀,但晏黎的注意力卻是在那冒着森冷白氣的湖面上,不自覺地喃喃出聲:“這個湖我好像見過。”
耳邊響起一聲輕笑,緊接着是揭然舒緩的聲音:“去年春節你跟agelika視頻時看到的就是這個人工湖,不過那時候天太冷,湖水都結冰了。”
難怪她覺得周圍的場景似曾相識,晏黎恍然大悟。她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一處:“這裏的夏天一定很美。”
這個季節湖邊的花草都敗了,樹木蕭條,湖水看着冷冰冰。
揭然低頭看她,輕聲:“下雪的時候也很美,再過幾天又要降溫了,等雪厚點,我帶你去滑雪。”
晏黎一心沉醉在自己的臆想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揭然離她很近,近到只要她往後退一步,就會落到對方的懷抱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魔怔了,一整天腦子裏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匆忙低下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另一邊,蔣萌萌剛拖下一個行李箱,聞言,興高采烈地說:“我從來沒有滑過雪,我也要去!”
幸好有她這句話,晏黎成功擺脫了尴尬,走過去幫忙。
揭然也過來幫忙。
三個人拖着各自的行李箱朝那扇緊閉的門走去。
手指被凍僵了,揭然脫掉手套去按密碼,按下“确定”,門豁然開了。
晏黎又開始緊張起來。
“沒事,進去吧。”揭然輕輕推了她一下,一下子拔高聲線,“爸媽,我們回來了。”
揭爸先跑了出來,看到她們眼前一亮:“你們是然然的朋友吧?歡迎你們來我們家。”
晏黎、蔣萌萌:“叔叔好。”
揭然視線掃了一圈:“我媽在廚房嗎?”
揭爸:“是啊,在煲湯。沒想到你們回來這麽快,我們都沒準備好。”
晏黎微笑道:“沒事的叔叔,您太客氣了。”
揭媽聞訊而來,一面小跑着一面解圍裙,笑眯眯地說:“回來了,歡迎歡迎。”
人已到齊,揭然挨個給他們做了簡單的介紹。
一陣寒暄後,揭媽一臉歉意地說:“太匆忙了我什麽也沒弄好,要不先帶你們去房間?”
“可以啊。”晏黎被揭家父母的熱情搞得挺不好意思的。
揭媽将圍裙塞進揭爸手裏:“火上炖着肉,你幫我看看。”
蔣萌萌一聽就樂了,這可是自己拿手活啊,不能當個伸手黨,于是她說:“燕子你幫我把行李拿上去,我去幫叔叔,這樣快一點。”
揭爸忙不疊地說:“你是客人怎麽能麻煩你呢。”
蔣萌萌:“沒事沒事,我做習慣了。”
揭然幫腔:“爸,萌萌是自己人,她做菜很厲害,你讓她自己弄。”
揭爸這才作罷。
揭媽帶着她們去客房,分工兩不誤。
揭然快步上前,在護手樓梯旁按了按,突然一扇門從兩邊打開,現出一個電梯。
晏黎驚呼:“你們家居然還有電梯?”
揭然語氣輕松地說:“這是設計師自己的理念,做了這個上下搬東西方便多了。它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功能,等我爸媽老了,或是等我們老了,如果腿腳不方便爬樓梯,這個時候電梯就能發揮關鍵性作用了。”
晏黎佩服得五體投地:“受教了。”
客房在三樓,到達二樓時揭然先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出去,接着上三樓。
揭媽帶她們來到其中一間客房,裏面很整潔,就是顯得空蕩,尤其是床上什麽也沒有。
揭媽拉開櫥櫃把床單被套被子之類的拿出來,揭然順手接過,說:“媽我們自己來吧,你去忙你的。”
揭媽卻說:“我怕你們不會。”
晏黎脫口而出:“阿姨我會的,我跟我媽學過。”
“是嗎?”揭媽笑彎了眉眼,樂呵呵地說:“好吧,你們自己慢慢弄,我下去做點別的,順便給agelika打電話說家裏來客人了,我得讓她早點回來。”
揭然一把拉住她老媽:“你先別跟她說家裏來客人了,就說我回來了,讓她把sally帶回家一起吃個飯。”
揭媽嘴巴微張,原本想問她為什麽要隐瞞,随即響起揭然之前提到的驚喜,默契地點了點頭:“懂了。”
目送老母親離開,揭然順手把門關上。
門裏面,晏黎不知所措地站着,沒話找話:“你爸媽多大年紀了?”
“快七十了。”
晏黎震驚:“完全看不出來!他們看上去好年輕。”
揭然不置可否,說:“主要是心态好,平時有事沒事他們也經常去鍛煉。”
晏黎深以為然,歪着頭,忍不住遐想:“好羨慕這種生活。如果我老了也能像他們一樣,我就很滿足了。”
“這樣的話,首先你得先找到自己中意的另一半。”
晏黎瞬間被她一句話拉回現實,讪讪地笑道:“是啊,這是關鍵。”
“你找到了嗎?”揭然直勾勾看着她。
明明是漫不經心的語氣,可是那眼神卻像是一團火,燒得晏黎臉頰發燙。根本扛不住揭然這樣的攻勢,晏黎別開頭,顧左右而言他:“我們……先鋪床吧。”
這種轉移話題的功夫簡直菜到家了,揭然卻不忍心戳穿,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走向床邊。
看着床上一大堆東西,說實話晏黎思路還挺淩亂的,她摸摸鼻子,難為情地說:“一起吧。”
揭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是說自己學過嗎?我以為你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
學是學過,不過她就練過一次手。說大話誰不會啊,揭然太不給她面子了……
不想被對方看扁,晏黎二話不說彎下腰,傾身正要去拿床單。
“嘭”的一聲,她的額頭上重重挨了一下。
這猝不及防的一撞讓晏黎腦袋懵住了,她捂着額頭,委屈巴巴地瞪了一眼剛才撞了她的人。
揭然沒想到會有這一出,面色微變,忙不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剛剛那話只是逗晏黎玩的,哪好意思為難客人,沒想到晏黎居然當真了,兩個人同時行動,揭然的手肘就怼到了晏黎的額頭上。
幸好沒有戳到眼睛。揭然心有餘悸地想,屈膝,視線與她平齊:“我看看。”
“沒事。”
揭然見她表情已經不自然,強硬地将她的手挪開,赫然發現被撞的那一處已經泛紅:“紅了,是不是很疼?要不要擦點藥?”
擦藥就多餘了,晏黎不想讓她擔心,強顏歡笑道:“真的沒事,誰讓我臉皮薄呢,被你輕輕一撞就好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一束紅得太明顯,揭然真就信了她的鬼話。
嘗試性地用指腹去觸碰那一處,見她沒有退縮,揭然輕聲細語地問她:“真的不疼?”
晏黎點頭如搗蒜,輕扯嘴角,回了她一個自認為是最完美的微笑。
晏黎臉上動人的地方,除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還有左臉頰那個若隐若現的酒窩。她笑得越是開心,那個酒窩就越加明顯。
揭然的目光自上而下,又從下往上,最後定格在那處被撞紅的地方,只覺得喉嚨一陣緊澀。
揭然雙手輕輕搭在她肩膀,身體不自覺往前傾斜,鬼使神差地在她額頭上輕輕落在一吻。
溫熱綿軟的觸感從皮膚表層快速蔓延至全身,晏黎狠狠打了個激靈,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個吻很輕很淡。淡到揭然将她放開時,晏黎還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怔忪間忘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