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也難怪張苗苗會打電話過來質問……那些照片分明就是白天她們出門游玩時的片段記錄。
上面只有她和揭然, 很顯然那個跟蹤的人是有目的的。那人以一種很刁鑽的角度, 将她和揭然之間的互動以各種暧昧的姿勢呈現出來。更吓人的是, 河邊揭然偷親她的那一幕也被偷拍到了!
晏黎手指顫抖地放大那張照片, 湊近一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 好在只拍到了揭然的背面。雖然揭然的動作是雙手捧着她的頭,當時也的确是在親她, 但以這樣的角度應該看不出來什麽吧?如果真有人逼問, 那就打死不承認好了……
失神間, 手機裏冷不丁傳出張苗苗的聲音:“看到了嗎?”
“看看到了。”晏黎定了定神,“苗苗姐, 這些都是捕風抓影的事, 我跟揭然清清白白,根本不像那些人寫的那樣。”
張苗苗半信半疑:“你跟我說實話。”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雖然知道揭然喜歡自己,雖然她心裏也有些期待, 可是她跟揭然的确沒有在一起啊!
單憑那幾張暧昧照片,有心人将她和揭然的關系說得非常不堪, 事實上她和揭然誰都沒有跨出那一步。為什麽會有這麽惡毒的人, 總是以自己的肮髒的想法去揣度別人。揭然是拉拉沒錯, 難道就因為她跟別人不同就要無底線地诋毀她往她身上潑髒水?
晏黎在忐忑之餘有點氣憤,尤其是當她聽到張苗苗說:“揭然只喜歡女人,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一股血氣上湧,晏黎克制不住自己,涼飕飕地說:“喜歡女人怎麽了?喜歡女人有錯嗎?”
習慣了她的逆來順受, 張苗苗被她嗆得愣了愣,說:“我沒說有錯啊,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
“你跟我說實話,你該不會真的想跟她……”
晏黎深呼吸,不顧禮貌打斷她:“是,我就是喜歡揭然,那又能怎樣?”
“……”這回換成張苗苗不說話了。
“……”
良久,就在晏黎反省自己态度是不是太強硬該不該道歉時,張苗苗悠悠地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晏黎一字一頓:“我當然知道,我沒喝酒也沒有做夢,我很清醒。”
“……所以說那些照片都是真的?微博上大家說的也都是真的?”
“微博上惡意中傷惡意揣測的太多了,我懶得看,照片不知道是誰偷拍的,我們當時是四個人一起玩,我不知道……”
“等會兒等會兒,這些先不管,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說……”
“你說你喜歡揭然?”
“嗯。”
“揭然她知道嗎?”
“應該是知道了。”如果不出意外,過一會兒揭然應該要上來表白了。
思及此,晏黎再也沒有心情同張苗苗聊天。
張苗苗卻不肯放過她,一針見血地說:“你說你現在沒有跟揭然在一起,卻大老遠去找她,是想以後跟她在一起對嗎?”
是這樣嗎?晏黎被問住了。
事實上見到揭然之後,她感覺整個人都不在狀态,經常胡思亂想,經常做些不切實際的美夢,卻從來沒有想過未來會是怎麽樣。她習慣了被動,被人推一下走一下,就像她明明早就懂得揭然的心意,也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卻始終不敢先行一步。
事業上晏黎有着明确的目标,但是對于這段朦朦胧胧的感情,她的确沒有認真規劃過。飯後揭然說要來找她,她滿心歡喜地等待着,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顧慮,根本沒有想過如果揭然真的是來表白,她要怎麽做。直接答應在一起?之後呢?
長久的沉默讓她迷失了自己,晏黎思緒混亂。
張苗苗的聲音将她喚回:“你們打算出櫃嗎?”
晏黎表情呆滞,緩緩搖頭,又想起張苗苗看不到:“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畢竟這件事太重大了,一旦宣布,勢必會引起巨大轟動。至于後果,晏黎不敢想。
張苗苗嚴肅地告訴她:“雖然公司沒有限制你感情上的事,但是晏黎,作為你的經紀人,亦或是作為跟你相識五年的朋友,請你慎重考慮這件事。”
“你當然可以自由地喜歡誰,喜歡女人也無所謂,我反正沒有性別歧視。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跟揭然不一樣。
“首先她是個德國人,德國法律上是承認同性戀合法的,所以就算大家都知道她是個拉拉,別人也沒資格亂說。其次,揭然的家族地位,以及她的身價擺在那,她根本不在乎那些謠言,她有資本狂傲。但是這些,你都沒有。你就是個還沒站住腳的小菜鳥,你們現在的地位是不平等的,你懂嗎?”
道理都懂,只是一時被激情沖昏了頭腦,晏黎沒有考慮太多。張苗苗一番話直擊她內心,讓她無言以對。
張苗苗自顧自地說:“揭然家裏在歐洲怎麽說也算個豪門,當然如果你想嫁到德國當個豪門太太,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人各有志,只當是我跟你無緣,我祝你幸福。”
張苗苗的語氣很平靜,但很明顯後面這段話聽上去比前面冷淡了許多。晏黎神色一慌:“苗苗姐,你別這麽說。”
張苗苗依舊是不陰不陽:“我是認真的,晏黎,這種事請你考慮清楚,如果決定要跟揭然在一起,決定放棄你在演藝圈好不容易打拼起來的成績,那你就去吧。知道了你的心意我才好做下一步的決定。”
“什麽決定?”
“如果你只要愛情不要事業,那我成全你,念在我們相識一場,我會跟公司這邊好好說,我手頭上這些電視劇、廣告、雜志等等一系列資源原本打算都給你的,既然你志不在此,那我只能給別人了。”
晏黎臉一陣紅一陣白,澀然地說:“你是在逼我做選擇嗎?”
“不,我是尊重你選擇。愛情和面包,你總得選一樣吧?”
晏黎讪讪地說:“為什麽非得選一樣呢?我覺得愛情和面包并不沖突,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也不一定要公開啊。”
“你說走地下?拜托你不要這麽天真好不好?揭然這種常年處在輿論尖端的人,就算她不聲不響回了德國媒體也把她盯得緊緊的,否則你們怎麽會被偷拍?你覺得你們兩個可能不被發現嗎?瞞得住一時還能瞞一輩子嗎?除非你們兩個同時退圈,那就無所謂了。”
“……”
“別說媒體了,你爸媽怎麽看?你也可以完全不在乎了嗎?他們會同意嗎?”
晏黎啞口無言。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攻勢太猛,張苗苗收斂了一些,無奈地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嘟的一聲,通話結束。
晏黎看着慢慢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陷入沉思。
雖然張苗苗有些話不中聽,但晏黎知道對方是在為自己好。作為一個經紀人,張苗苗是稱職的,可是要晏黎在二者之間做選擇,這就有些殘忍了。
是她過得□□逸了嗎?天天活在夢中,幾乎忘了自己是個公衆人物,她想得很簡單,既然清楚了自己的內心,那就遵從它,坦然迎接未來發生的一切可能。
誰又能料到會有人跟蹤偷拍?一條微博,一次熱門,一通電話,将晏黎從夢境拉回到現實。她恍然驚醒,不得不認同張苗苗的一些說話。
她的确太天真了,把所以事情都想得很美好,想着順其自然最好,卻忘了周圍的人和環境跟自己的想法格格不入。
前一刻,她像個懷春的少女等待意中人的到來。然而現在,一陣涼意從心口蔓延至全身,打得她措手不及。
“篤篤篤——”
突兀的敲門聲生生吓了她一跳。
來了嗎?
晏黎目光死死地盯着門板,舌頭像是被凍住了似的不聽使喚。
門外的人等不及,小心翼翼地問:“睡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晏黎緊繃的情緒得以放松,她走了過去開門。
門外面,蔣萌萌鐵青着臉,開門見山地說:“剛剛苗苗姐給我打電話了。”
看着神情不用猜晏黎也知道張苗苗跟她說了什麽,側身讓她進來,順手關門。
見她沉默,蔣萌萌又說:“苗苗姐說,如果你考慮清楚了,讓我們早點回去。她還讓我盯着你。”
晏黎還是不吭聲。
蔣萌萌急性子,迫不及待問:“你到底怎麽想啊?”
晏黎不假思索地說:“我是真的喜歡揭然。”
蔣萌萌哼道:“這個我早就知道了,沒問你這個。”
“你想問什麽?”
蔣萌萌吞吞吐吐:“看得出來揭然真的很喜歡你,既然兩情相悅……你幹脆留在德國跟她一起過得了。”
原來蔣萌萌想得比她還要直接簡單。晏黎苦笑着搖頭,對于她的言論不置一詞。
“但是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是不願意放棄夢想的,畢竟你這麽熱愛演戲。”
晏黎沉吟了一下,說:“我的夢想是做到像揭然這樣,可是我覺得這根本不可能,就算我真的能有她那樣的成就,我也做不到像她這樣風輕雲淡。萌萌,我現在好矛盾。”
蔣萌萌懂她,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導她:“既然苗苗姐不逼你,那我也沒資格逼你,不管你做什麽選擇,是要揭然還是要演戲,我都無條件支持你。”
雖然名義上蔣萌萌是她的助理,但這麽多年兩個人相依相偎早就形同姐妹,晏黎勉強回了她一個微笑:“謝謝。”
“你早點休息,明天給我答複。”
休息還太早,她還要等揭然。
這麽一想的時候,晏黎隐約聽到外面有“呼啦”的響動,她身體一個激靈:“你有沒有聽到什麽?”
“沒有啊,什麽呀。”
晏黎豎起耳朵傾聽,皺眉:“好像是電梯。”
蔣萌萌面露驚恐:“大晚上誰還用電梯啊,你別吓我。”
晏黎沒有心思同她玩笑,繞過她猛地拉開門,跑到電梯前一看,門關着,指示燈靜止不動,看不出異樣。
晏黎內心惴惴,鬼使神差地探頭往樓下看去,只見揭然的門口緊閉着。
難不成是錯覺?
蔣萌萌跟了出來:“看什麽呢?”
晏黎收回視線,心底滑過一絲悵然:“沒什麽。”
“那我去洗澡了。”
晏黎目送她離開才回房間。
還是不确定,晏黎拿起手機登陸微信,正準備給揭然發消息,突然聽到樓道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屏息靜氣,幾秒鐘後,聽到有人在敲門。
一刻也不耽擱,她三步并兩步地跑去開門。
揭然身上穿着寬松的睡衣,垂直的長發還在滴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好像很驚訝,不是告訴過你我今晚晚上來嗎?”
晏黎一瞬不瞬看着她輪廓清晰的臉,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你剛剛進電梯了嗎?”
揭然氣定神閑:“沒有啊,我剛剛洗完澡,頭發還沒來得及吹。”
看出來了。
晏黎眼眸閃了閃,拉開門方便她進來。門一合上,心裏開始打鼓。
揭然看微博了嗎?她真的是來表白的嗎?接下來該怎麽辦?
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海中飛來飛去,攪得晏黎心緒不安。
揭然一眼看穿:“你怎麽了?”
“嗯?沒……沒什麽,就是有點口幹。”她舔了舔唇。
“要不要下去喝點熱水?”
晏黎連連擺手:“不用了,晚上喝水我怕起來上廁所。”
揭然不置可否,上下打量着她:“洗澡了。”
“嗯。”晏黎不太敢看她,壓低了聲音,“等了你半天。”
“抱歉,前面跟我哥聊了會兒天給耽擱了。”
“沒關系。”
她垂着眼,揭然看不到她臉上的情緒,見她臉頰緋紅,只當她是在害羞,嗤笑道:“我看了天氣預報,未來幾天都會下雪,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出去滑雪了。”
“哦。”晏黎有些心不在焉。
“你們什麽時候回去?”
話題跳躍太快,晏黎一時沒跟上。
不等回答,揭然自問自答:“等滑了雪再回去吧,機會難得。”
晏黎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點點頭:“好。”
就算現在讓她走她也舍不得。
仿佛了卻了一件心事,揭然展顏一笑,說:“今天你也玩累了,早點休息。”
看到她轉身要走,晏黎詫異不已:“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是啊,不然還能說什麽?”
……不是要來表白的嗎?
晏黎沒敢問,嗫嚅了半天,強顏歡笑:“沒什麽。你……你快去吹頭發了,提前晚安。”
“晚安。”
揭然一走,晏黎感覺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心也空蕩蕩的。空氣中彌漫着洗發水的香味,還有熟悉的揭然身上的體香。晏黎看着木質地板上那幾滴水漬發起了呆。
一夜無眠。
醒來的第一時間,晏黎看到張苗苗發來的微信消息:“想通了嗎?”
以往除非是有通告,張苗苗很少主動聯系她,就算聯系也以電話為主。看着那一行文字,晏黎莫名煩躁,她沒有回複,将手機丢到一邊。
冷暴力的确不好,但貌似效果不錯,之後張苗苗沒再騷擾她。
風平浪靜又過了幾天,晏黎暫時将微博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抛到一邊,每天跟着揭然、揭沐堯走走看看。周末時sally沒課,她們的隊伍裏又多了個人,玩玩鬧鬧,時間過得飛快。
晏黎發現揭然這幾次出門都帶着一個單反相機,當其他人都在嘻嘻哈哈時,就她默默地在旁邊幫其他人拍照。
鏡頭不經意間捕捉到晏黎,揭然見她表情有些木讷,出聲提醒:“嘿,笑一個。”
晏黎收回心神,咧嘴微微一笑。
揭然看了看拍出來的人像,一本正經地評價:“笑得太傻,這張删了,重來。”
“……”晏黎只好配合着讓她拍了幾張。
揭然稍稍滿意,專注地擺弄相機。
晏黎朝她走去:“我來拍你。”
“你會用嗎?”
晏黎點頭。
揭然這才把相機給她。
單純拍照晏黎是沒問題的,只是不像揭然懂得找角度找背景。不過她覺得那些都是多餘了,揭然那長相無論怎麽拍都好看,于是她不斷地對着揭然拍,不管她有沒有擺好造型。
揭然發現了她是在亂拍,及時阻止她,拿過相機預覽照片,簡直大跌眼鏡:“你這技術還得再練練。”
晏黎面上一熱。眼看她去按別的鍵,晏黎驚叫:“別删!”
“可是不好看。”
“好看啊,你怎麽樣都好看。”
揭然見她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只好收手。
晏黎生怕她過後毀掉那些照片,忙不疊地說:“不準删啊,回頭這些照片我全都要。”
揭然沒有接茬,深深看了她一眼。
小雪過後是大雪,大雪連着下了幾天,天氣放晴,晏黎有幸看到了一場壯麗的景觀。
厚厚的積雪鋪滿了道路和屋頂,白皚皚一片一眼望不到邊。
趁着天晴,揭然決定帶她們出去滑雪。
滑雪場地裏有很多游客,幾乎都是當地人。她們身上穿着厚厚的滑雪服,戴着滑雪帽戴着口罩,并不擔心被人認出來。
五個人裏就晏黎和蔣萌萌是新手,揭沐堯負責教蔣萌萌,晏黎自然交給了揭然。
揭然幫助她穿好滑板,問:“怕摔跤嗎?”
“有點。”
揭然勾唇一笑,當然晏黎是看不到她面部表情的,只看到她露出的眼睛裏精光一閃。
愣怔間揭然扶在她腰間的手一松,晏黎不防有他,身體還沒站穩,腳下一打滑,整個人被兩根滑板帶了出去。
“嗖的”一下,伴随着尖叫聲,晏黎在兩米開外的地方摔倒。
“……”
雖然不痛,但是很丢人啊,再怎麽樣也應該先給個提示吧?晏黎四仰八叉躺着,幽怨的眼神射向站在高處的某人。
揭然慢吞吞朝她走去,扶她起來,幫她拍掉身上的雪:“剛剛那一下感覺怎麽樣?”
晏黎瞪了她一眼:“很不好,像是被人暗算了一樣,你這個壞人!”
揭然不氣不惱也不反駁,說:“其實生活就是這樣,我們周圍可能有很多這樣的黑手,你不知道誰會突然沖出來推你一下,你不知道那些人懷有多大的惡意,你也不知道自己會摔多遠摔得多疼。”
晏黎有點懵,不明白揭然怎麽跟她說起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揭然直勾勾看着她:“晏黎,記住剛才那種感覺,壞人并不可怕,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就要勇敢地站起來。”
灌完了雞湯,揭然開始細心地手把手教她。
晏黎卻開始走神。聽着揭然讓人舒服的嗓音,她不禁迷惑:為什麽這麽好的機會揭然還是什麽也不肯說?難道之前的親吻都是假象?難道揭然是在欲擒故縱?難道……揭然根本不喜歡她?
……
簽證快到期的前一個星期,揭然親自開車送她們去機場。
候機時,晏黎忍不住再三确認:“你們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揭然面不改色:“你們先回去。”
想起之前那條熱門微博,晏黎沒有再堅持。
分別總是傷感的,揭然和揭沐堯一直陪着她們,直到廣播提示要登機。
“快去吧。”揭然催促着。
晏黎止步不前,目光灼灼看着她,欲言又止。
揭沐堯和蔣萌萌識趣地別開頭。
晏黎微仰着頭,鼓起勇氣,輕聲問她:“那天晚上用電梯的人是你,對嗎?”
揭然抿緊唇避而不答,伸手幫她理了理露在帽子外面的劉海,指尖滑過她飽滿的額頭,停留。
最後,揭然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說:“晏黎,記住你當初進這個圈子的初心,不要被那些流言蜚語打倒,答應我,回去以後好好演戲。”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應該叫“揭然帶你吃喝玩樂”,祝大家看文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