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戀香》馬上就要開拍了, 現場氣氛非常好, 唯有晏黎很緊張。她幾乎劇本不離手, 就連上廁所時也帶着, 走到哪嘴裏都念着臺詞。
揭然在逗兩個小演員玩,兩個小妹妹長得很水靈, 能言善辯讨人喜歡。
導演組很有心,其中一個小演員跟晏黎一樣左臉頰都有一個小酒窩, 笑起來的時候竟有那麽幾分神似。
揭然一回頭就看到晏黎皺着眉在那争分奪秒地背臺詞, 她走過去, 将她手裏的劇本拿掉:“你能歇會兒嗎?”
“不能。”晏黎又把劇本搶了回來,掃了一眼, “這一段我還得再熟悉一遍。”
揭然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這劇本都快被你捏爛了, 我不信你還背不下來。”
晏黎攤開手掌心讓她看手心裏的汗,小聲說:“我怕演不好。”
揭然哭笑不得:“跟我對戲你怕什麽?”
“就是跟你我才怕,不想被你比下去。”
揭然被她噎得不話可說, 手一下一下摸着她頭發,說:“那你加油吧。”
其實壓力不是來自揭然, 主要是晏黎對于這部戲太熟悉了, 之前電影她看了無數遍, 就算沒有劇本,她也能将裏面的臺詞倒背如流。她怕自己擺脫不了上一任表演者的影響,怕自己演得不到位。
但是當場務打完板子,當衣着樸素的揭然朝她走過來并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時,她發現自己想多了。
揭然的氣場很強, 晏黎很快被她帶進場景中。
第一天拍攝非常順利。
夜裏三點她們才下戲回酒店。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揭然拿過劇本,将紙張翻到某一頁,說:“我跟韓導商量過,這段親熱戲删了。”
晏黎歪着頭将馬尾散開,湊進去一看,發現那上面是一場女一號和女二號私會時滾床單的戲。這場戲是這部電影中最露骨的一場,尺度偏大,據說舊版的電影中被删減掉了。晏黎沒看過原版,她心裏存疑:“是不能拍嗎?”
揭然搖頭:“如果硬要拍可以拍得含蓄點,是我讓韓導删掉的。”
“為什麽要删掉?”晏黎詫異。
揭然拉住她的手,冰涼的掌心在她手背上輕輕揉搓,暧昧地說:“私底下親熱就行了,這個不能讓別人看到。”
晏黎渾身酥麻,整個人軟在她懷裏。
揭然親了親她額頭:“累嗎?”
晏黎點點頭,打了個哈欠。
揭然将劇本拿開,示意她上來,輕聲細語地說:“累了就早點睡。”
晏黎看她側身要去關床頭燈,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你個問題。”
揭然手勢一頓:“什麽?”
晏黎瞥一眼被她拿走的劇本,視線回到她臉上,遲疑地說:“當年那段親熱的是被删了嗎?”
揭然愣了愣,像是在回憶,半晌才說:“嗯,尺度太大所以被删了。”
晏黎嘴巴微張,欲言又止。
揭然坐直身體,好整以暇看着她:“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吧。”
“你們當時是真拍嗎?”
揭然嘴角含笑,說:“嗯,真拍。”
晏黎不說話了。如果沒記錯,劇本裏那一段描寫相當露骨,要真拍的話……那畫面她不敢想。
揭然手指頭挑了挑她下巴:“怎麽了,這你也吃醋啊?”
晏黎不想承認,不動聲色将她的手拿開,又問:“當時拍的時候你什麽感覺?不覺得害羞嗎?周圍那麽多人,而且你才十七歲,你不覺得……”
揭然不等她說完“噗嗤”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
揭然等氣息勻定,斂容,眼神灼灼看着她,說:“你怎麽這麽天真。”
“嗯?”
“我說真拍你也相信?”
“……你騙我?”
看她一臉吃癟的樣子,揭然又想笑了。晏黎瞪了她一眼,揭然把笑別回去,正色道:“當年沒拍。韓西村是想要拍的,被我拒絕了。”
說了半天居然是被糊弄了,晏黎心裏很不爽,輕輕推了她一把。
揭然身體晃了一下又坐直了,捏着她手心,一本正經地說:“我從不拍親熱戲,你不知道嗎?”
晏黎懊惱:“知道啊。可你剛剛說得跟真的一樣。”
“逗你玩的,看你太累了。”趁她不備,揭然一個用力将她拖了過來,一只手擁着,咬了咬她耳朵,低聲,“我有潔癖的,到目前為止只有你一個。”
“以後也只有你一個。”
……
10月1日,《戀香》将在德國柏林舉行首映。
首映當天,晏黎和揭然手拉着手去了電影院,她們像普通的情侶一樣,抱着一桶爆米花,坐在陰暗的角落裏,腦袋親密地挨着,一同欣賞這部由她們擔當主演的電影。
因為各種條件的限制,翻拍的《戀香》在原有劇情上做了一些調整,悲劇改成了開放式結局,電影的整個節奏也由原來的壓抑變成了溫馨。總體來說,這是一個偏文藝小清新的純愛電影。
上映當天電影院裏連人都坐不滿,票房估計也好不到哪去。但揭然和晏黎并沒有因此而感到失落,畢竟這部電影翻拍的初衷不是為了賺錢,只是為了彌補她們當年留下的遺憾。
電影的最後,年邁的兩個女主人公再次相遇,沒有想象中那麽煽情,她們坐在咖啡館裏端詳着對方,親切地問候對方,聊起往事,兩個人臉上都挂着欣慰的微笑。
在光線暗下去時,晏黎和揭然在電影院裏旁若無人的擁吻。最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電影院。
她們并不知道,在她們手拉手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有人将這一幕發到了網上。一時間,關于“揭然、晏黎出櫃”的話題竄上了熱搜榜第一名。
外面鬧得血雨腥風,卻絲毫沒有對這倆人造成任何影響。出國以後,晏黎和揭然把工作用的那個號碼停用了,不上網,不關心實事,兩個人像是熱戀中的情侶,在柏林的街頭散步,享受這難得的大好時光。
這一次拜訪揭然的家人,晏黎受到了貴賓級的待遇。一踏進家門,她就被裏面的場景給吓到了。
偌大的客廳裏,除了久違的揭爸、揭媽、揭煦,還有好多她認不出來的新面孔。
揭然拉着她的手一一為她介紹:“這是外公外婆,外婆是德國人,她不會說中文,你可以跟她說英語。”
看着眼前笑容可親的兩位老人,晏黎不知所措,跟他們握手時手都是抖的,腦子一片空白,她連話都不會說了。
揭然又指着其他人說:“這是舅舅舅媽,還有表弟表妹。”
晏黎一一跟他們握手,只知道傻笑。最後到底是怎麽化解僵局的她記不大清了,只知道當一家人落座準備吃飯時,椅子不夠坐了,揭煦和揭然他們幾個年輕的跑去房間裏搬椅子。
晏黎趁機追上了揭然,壓低聲音:“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揭然聳了聳肩:“我也有點懵,我事先不知道他們會過來。”
“……”
一頓飯吃得晏黎忐忑不已。揭家的人對她都很友好,只是他們太熱情了,一個個瞅着她,那熱切的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鑿出一個洞來。
吃飽喝足,一家人圍在一起聊天。
揭媽笑眯眯看着晏黎,說:“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能跟然然在一起是她的福氣。”
晏黎惶恐:“不不不,阿姨您別這麽說,能跟她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你們兩個以後要好好的。”揭媽将她們兩個的手疊在一起,話鋒一轉,“中國這個時候是在放假吧?”
晏黎不明白話題怎麽就扯到這來了,點點頭:“是啊,十一國慶都在放假。”
揭媽了然,說:“那你爸媽應該都有時間吧?”
晏黎微微一愣,來不及深想:“有時間。”
揭媽面上一喜,說:“那要不趁他們有空,我們一起去中國拜訪拜訪他們吧!”
……
10月3日,晏黎和揭然從柏林返回中國。一同前往的還有揭然的父母、哥哥、侄女、外公外婆、舅舅舅媽、表弟表妹……
頭等艙裏全是她們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揭然一家是來飛機上聚餐,盛況空前。
伴随着螺旋槳的轟鳴,晏黎一顆心起起落落。她知道這一趟回去意味着什麽,有點擔心搞不定父母那邊。
揭然看出她的焦慮,一直握着她的手,頻頻用紙巾幫她擦手心裏的汗,啼笑皆非地說:“怕什麽?你爸媽又不會吃人。”
晏黎一臉擔心地說:“我覺得他們不會來,我要不要先把他們騙來北京再說?”
揭然沉吟了一下,說:“他們要是知道你在撒謊,說不定更生氣。”
“……”
晏黎在飛機上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時間,一下飛機她就被揭然慫恿着去家裏打電話。
晏黎撥通裏家裏的座機電話,聽着一陣陣的彩鈴,她一顆心七上八下。電話接通那一刻,她的心直接竄到了嗓子眼。
“喂?”
耳邊傳來黎玉蘭的聲音,晏黎定了定神,說:“媽,是我。”
黎玉蘭:“我知道是你,怎麽這個點打過來,忙完了?”
晏黎還沒來得及告訴家裏她的近況,她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揭然,在揭然的眼神鼓勵下,小心翼翼地說:“戲早就拍完了。媽,我前天去了趟柏林,現在剛下飛機。”
黎玉蘭:“柏林?你去那幹嘛?”
晏黎吞了吞口氣,決定實話實說:“我是跟揭然一起的,我去了她家,見了她爸媽,還有她外公外婆,她家裏人對我很好。”
晏黎話說完,電話那邊沒了聲音。有那麽一刻她懷疑是不是信號不好,但下一瞬她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嘆息。
晏黎心裏咯噔一下,咬咬牙,說:“媽,揭然她爸媽,還有她外公外婆……他們一家十一口人都到北京了。他們……他們想跟你們一起吃個飯。”
“……”
收起手機時,晏黎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她抓住揭然的手臂,不等對方反問,擰着眉搖頭。
揭然一言不發。
晏黎回頭看了一眼那一大家子,愧疚地說:“我媽脾氣不好,有時候也比較固執。”
揭然回了她一個微笑,說:“沒關系,慢慢來吧。”
“對不起。”
“跟我說什麽對不起,你又沒做錯什麽。”揭然拉着她的手走到父母前面,向他們傳達信息。
知道晏黎父母不肯來,揭媽對此一點也不意外,還反過來安慰晏黎:“可能他們有事要忙,不來也沒關系,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晏黎聽完心裏更不是滋味了,臉上強顏歡笑。
一家子人實在太多,揭然不得不叫來幾輛出租車。裝滿了人,車子啓動,直奔目的地,揭然的獨棟別墅。
房子夠大,一進家門揭然就馬不停蹄地給他們安排房間,晏黎幫忙搬行李箱。
晚飯是揭然和蘇琴一起做的,晏黎、蔣萌萌和揭沐堯幫忙打下手,五個人齊心協力做的倒是挺快。
餐桌上有說有笑一派和諧,晏黎心不在焉吃着,驀地,放在手邊的手機響了。定睛一看發現是家裏打來的電話,她心下一緊,拿着手機到陽臺上才按下接聽。
“喂,媽。”
黎玉蘭問她:“吃飯了嗎?”
“正在吃。你們吃了嗎?”
“我們已經吃好了。”
“哦。”
沒營養地聊了幾句,倆人似乎就沒話了。
黎玉蘭言簡意赅:“你先吃飯吧。”
晏黎沒應聲,猶豫着要說點什麽。
“對了。”黎玉蘭再次開口,聲音稍顯不自然,“我剛剛……我跟你爸商量過了,明天去北京。”
晏黎眼睛一亮,克制不住驚叫出聲:“真的嗎?!”
黎玉蘭好像不太願意聊這個話題,硬邦邦地說:“你等會兒吃完飯幫我們訂張機票。”
“好好好,我等會兒馬上就訂!”
默了默,黎玉蘭又補充:“要是機票沒了……訂火車票也行。”
“嗯嗯,我知道!”晏黎點頭如搗蒜。
“好了,你去吃飯吧。”
“嘟”的一聲,通話結束。雖然通話時間只有短短一分半,但晏黎此刻開心到飛起。她幾乎是踮着腳回了餐桌旁,臉上洋溢着明晃晃的笑容。
揭然審視着她:“什麽事這麽高興?”
晏黎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我爸媽明天來北京。”
此話一出,滿堂喝彩。
翌日。
下午三點左右,揭然開車帶着晏黎到了機場,她們順利找到了剛下飛機的晏青和黎玉蘭,直接将二老接到別墅。
過程中黎玉蘭臉上未曾有笑容,唯一一次開口說話是問揭然:“你家裏人能聽得懂我們說話嗎?”
揭然微笑着解釋:“這個您放心,他們都聽得懂中文,只是外婆不太會說。”
之後又恢複沉默。
車子緩緩開進了小區,最後在別墅大門停下。下車時,黎玉蘭先是擡頭望了望周圍的環境,餘光瞥見一群穿戴不一年、齡層次各不同的人朝他們這邊走來時,她生生被這架勢吓了一跳。
轉眼間,揭然那一大家子已經到達跟前,為首的是揭爸和揭媽。
揭媽是個愛笑的人,她露出她的招牌笑容,溫和的目光在晏青和黎玉蘭臉上來回掃了一圈,開門見山地說:“這兩位就是親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