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變天的前奏拉響
在原本看起來平靜的湖面上擲下石子必然少不得引起陣陣漣漪。
老爺子對塵嚣而上的流言置之不理,心焦卻不敢輕舉妄動的胤褆和不安又期待康熙表态的胤礽之間,不由得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當然,或許這原就是老謀深算的老爺子計劃中的一步,可情勢逼人,眼下裏顯然是被這接踵而來,将湖面泛起了層層的‘石子’所打破了——
對于會波及到前朝情勢的舉動,舒蘭向來不會對胤禛有所隐瞞,便是在明珍平婉等人行動之前胤禛就已然對此了然于心,作為一個精明的政客,他自然不會放過這樣大好的機會,在前二者出手的同時也将手伸到了關押胤祥的上驷院之中,于是,幾日之後除了胤祯和胤禩之外,一并傳來的還有胤祥突然暴病的消息。
皇家之中沒有偶然,只有必有。
一個可以說是別有用心,兩個可以說是二者互有圖謀,三個乃至更多則跑不了一個驚天的大陰謀,一個胤禩,一個胤祯,一個胤祥,再加上在回京路上‘病倒’的胤禛,一時之間前朝的戰場竟是只剩下了胤褆和胤礽兩方勢力……為了明哲保身也好,為了以退為進也罷,演變成這般情形,甭管老爺子是否窺透其中前後,都已然由不得他再不作為,便是在阿哥們相繼‘離奇’病倒之後沒幾天,胤禛總算是迎來了他們夫妻二人苦心布局的初次勝利——胤祥關禁閉的地方從上驷院換為了自己的府邸。
同樣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但不同之前的大範圍攻擊,這顆石子命中的中心乃是直郡王府——
“忍忍忍,我照你們的話忍了結果呢?皇阿瑪居然讓老十三回府了,接下來是不是準備當之前什麽事都沒發生,養好病就直接揭過這一茬兒了?這樣一來,我們這麽久的籌謀算什麽?!”
“王爺,現在局勢未明,咱們……”
“局勢未明?到了現在這當口兒你們還在這裏跟我打馬虎眼?!”
在胤褆看來,胤祥是根正苗紅的太子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下,若是胤祥一直被囚在上驷院,甭管老爺子發作不發作本身都已經算是一種表态,對太子黨不滿的表态,可這橫生波折的一茬兒将一切都打了個正亂,即便胤祥并未全然被赦免,卻已經如同導火索一般擊垮了他的最後一絲耐心,讓他忍不住猜忖這整治太子的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否因着自己的遲疑悄然過去了,便是哪裏還冷靜得下來,擡手就将桌上的物件兒摔了個幹幹淨淨,看着眼前揆敘揆方的眼神幾乎能把二人給生吞了。
“呵,我知道了,我知道明相的身子每況日下,聽太醫說是能撐一天算一天了,因此,你們才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打着主意想拖着我然後想明哲保身是吧?”
“王爺,我們納蘭府上下從來都與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這不光您知我知,就是滿朝大臣,乃至主子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兒,如此,甭說奴才們決計不敢有這樣的心思,就是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有,又哪裏是這樣容易撇開關系的……”
揆敘顯然沒想到胤褆會說出這樣的話,瞪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阿瑪是怕您一時沖動正中了人下懷,白白的去鹬蚌相争便宜了旁人才叫奴才一定給規勸着,王爺明鑒哪!”
“嗤,怕我一時沖動正中了人下懷?怕鹬蚌相争漁翁得利?”聽到二人搬出明珠,胤褆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仍是半點不開臉,“現在都已經叫毓慶宮那位給占盡了便宜,與其讓他白白得了好處,我倒還情願叫別人得了利去呢!”
“王爺……”
“明相到底是老了,做起事來也免不得開始畏首畏尾了,他以為只要我不動作就能夠保全自身?呵,就憑我與那小子相争相鬥幾十年所結下的仇怨,若真是讓他登上了皇位,我不被剝皮削肉都是我們愛新覺羅家的老祖宗們顯了靈!”胤褆顯然發了狠,眯着眼從牙縫裏憋出一句,“事到如今已是沒了回頭箭,按原定計劃行事!”
“可是……”
“你們是不是要反了?還認不認我這個主子?成王敗寇,若我拼盡全力還是被那小子踩在頭上,我愛新覺羅胤褆就認了!”
胤褆雖說下此決斷确實是一半不甘一半憑着沖動,可有揆方揆敘忙前忙後的張羅着,動作起來到底還是以下就擊中了關鍵,沒兩天的功夫,外頭的風聲就從單純的指着胤礽指使胤祥行不軌之事,演變成了胤礽早已經不滿太子的身份不将康熙放在眼裏,指使胤祥窺伺帝帳是第一步,勾結其他阿哥施壓宣示權柄是第二步,再接下來少不得就是逼宮奪位,一言以概之便是要變天了!
對于這種句句毒辣的指摘,胤礽當然不會再像之前那般沉默以待老爺子表态,前腳趕着後腳就也上下忙活了起來,可比起滿嘴何患無辭的欲加之言,處于流言正中心想要實實在在的将自己洗幹淨顯然要艱難得多,更別說胤褆憑借着多年來對老爺子的了解,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戳中了老爺子最為忌憚的軟肋之處,便是沒用多久時間就分出了高下,胤礽徹底的落于了弱勢。
于是,就如同胤褆言中所預期的那般,真的變天了——
“也就是說,也就是咱們,連帶着所有兄弟們都被無限期禁足了?”
把握女人們之間的争鬥,偶爾打個擦邊球把手伸到各家的後院,對于當了愛新覺羅家兩輩子媳婦的舒蘭而言并不算什麽難事,可對于這種變化莫測,偏離前世記憶太多有着千千萬萬種可能的前朝局勢和老爺子的永瑆,她卻實在難以樁樁洞察,便是瞧着這突如其來又不知道是福是禍的旨意,忍不住打破了慣有的淡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莫要着急,以我估計此番禁足頂了天也就是半個月的功夫。”胤禛背手站在窗前看着紫禁城的方向,“何況,此番動靜也不是針對我和其他兄弟們而來,而是……太子。”
“這……”
舒蘭本能的挑了挑眉,算是大概明白了意思,說白了,老爺子終歸是忍不住要拿太子開刀了,無論是窺伺帝帳也好,還是被戳中了軟肋也好,總歸是激起了帝王最深的疑心和忌諱,便是再無父子之情只有君臣之分。
“依您先前與我說的我倒是明白了些,只是皇阿瑪那樣精明的人,便是我都多多少少知道其中少不了大哥的手筆,難道皇阿瑪還能看不明白嗎?爺,容我說句逾越的,若真是就此處置了太子,豈不是,豈不是難以服衆?”
“這天下雖是說是老百姓們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卻終究只由一人統治。”
胤禛的面色很平靜,卻帶着一絲從未在舒蘭面前所表現出來的殺伐果斷——
“作為輔政大臣匡扶幼主,鳌拜難道無功?開山海關迎我滿軍入關,吳三桂難道不是我大清朝的功臣?有功又如何?得人支持受人膜拜又如何?只要這天下未由他來統治就只能認命臣服其下,由其喜而樂由其怒而終,便是這無須服衆,而是這天下間,和皇家原本的規則。”
“您……”舒蘭看着胤禛的神色,恍然間突然想起了記憶中對方身着明黃龍袍冰冷威嚴的模樣兒,在心中暗嘆一聲後,半晌才接過話頭,“所以說,太子這一回怕是無力回天了?”
“前朝種種變數又豈能篤定言之,只是如若他真能在這個時候退下來,或許倒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
不知道是想起了從小到大的過往種種,還是有感面前的局勢,胤禛面上難得的生出了一些惋惜——
“如你所說,皇阿瑪必然知道這背後多的是人在觊觎太子的位子,即便太子并不算全然無辜,可到底最終淪落為了權鬥場中的犧牲品,就算是皇阿瑪親手促成了一切,也不代表其中就沒有半分嘆息,畢竟這麽多年的投入的感情總是不回全都作僞的,說白了,現在退下來至少還能讓皇阿瑪有所歉疚說不定最後還有着一絲可争之地,不至于拖來拖去拖成仇,拼得頭破血流狼狽不堪之餘,到頭來還成了他人口中的下飯菜。”
聯想着上一世的種種,舒蘭不由得有些驚疑于胤禛駭人的洞察力,而事實證明,無論局勢如何變幻,情形如何出乎人意料,作為當初勝利者的胤禛的判斷确實是精準無錯,在衆阿哥禁足即将滿半月,前朝都要因此而鬧翻天的時候,老爺子輕飄飄一道旨意解了除太子和胤祥以外所有人的禁足,并随旨傳召衆人即時入宮觐見。
目送着胤禛離去的消瘦身影,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紫禁城方向,舒蘭莫名有感是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