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德妃的神來之筆
比起半帶頓悟半帶溫情的胤禩明珍那頭,雍郡王府上下的氛圍顯然要緊張許多。
老爺子本就是有了年歲的人,之前三番兩次的折騰之下傷了根基,又不顧禦醫勸阻強撐着上了朝,為朝臣而怒,為胤禩而怒,便是即便乾清宮暫未再傳出什麽風聲,稍微親近一點有點子眼力見兒的,都意識到了這康熙年間最大的震動怕是終要來臨了。
如此之下,雖說胤禛憑着步步為營的缜密心思以及尋常人難以比肩的沉着淡定,避過了最為驚險的一役,且被予以重任暫代先前太子之職,可不說精明如老爺子,只論最是難解帝王心,就再是眼前看來衆望所歸,再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沒到塵埃落定那一刻也沒得松懈下來的理兒,或是說反倒更讓人繃緊了神經,連帶着一直被其保護在羽翼之下的舒蘭和幾個小包子也少不得被攪合了進來——
“雖說這已然是定下來的事兒,你膝下也不獨只有弘晖一個孩子,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這紫禁城裏就是掉了根繡花針放在外頭都是了不得的大動靜,便是不與你說上一聲,哀家只怕你心裏頭沒得底兒,成天見的想多了去。”
“孫媳惶恐,讓皇瑪嬷操心了。”
“沒什麽惶恐不惶恐的,哀家雖說是一把老骨頭頂不得什麽事了,在這宮裏頭待了這麽多年卻到底還有點子眼力,哀家知道你是個好的,心裏有成算也穩得住事,便是一直以來都對你頗為喜歡,橫豎眼下裏沒得什麽外人,也就直接與你說了……”
歷經一場大病又沒日沒夜的為康熙的身子和前朝後宮的局勢憂心,老太太原就一把年紀自是不免消瘦憔悴不少,然而這并不減其眉眼之間的威嚴,甚至因着褪去了平日裏的笑呵呵模樣兒,透出了一股子洞察一切的精明勁兒。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弘晖這孩子打出生就是個有福的,眼下裏這會兒進宮雖然并不是一個極好的時機,可從另一方面來說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老四家的,你可明白哀家的意思?”
“……是。”
作為皇家的媳婦,對于隔三差五就要前來請安的寧壽宮,舒蘭可謂是再熟悉都不過,可是眼下裏卻不同以往,走出寧壽宮的大門非但是沒有感覺到半分的輕松,反而像是心中被壓上了一顆大石一般,莫名的讓人怎麽都有些喘不過氣兒。
無論是比起之前的章皇帝還是之後的弘歷,康熙和胤禛都要精明有底線太多,是以,即便二世為人的舒蘭也從未想過能夠在這二位的眼皮子底下玩出什麽花樣,頂了天只能在自己所能操控的一畝三分地之中間接的去影響局勢的發展,換句話來說,她從未想過會因為自己的蝴蝶翅膀将眼前的局勢改變到這種程度——
老爺子病重,太子被收回冊立诏書,胤禩被圈,胤禛被予以重任,弘晖代替上一世的弘歷被接進宮教養……
這後腳趕着前腳的一樁樁一件件,接踵之下,饒是她歷練了兩輩子心裏也仍是不免有些恍然不及,更別說聯系着老太太說得直白撫慰,細細琢磨起來又別有一番意思的話,就更是讓她心中來的躊躇。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起來一切都如此順利,可真的就能順利到最後嗎?
心事重重的回了府,舒蘭并沒有太多細細思忖的時間,皇命難為再是不舍再是不放心也不得不一邊着人打包物件,一邊反複叮囑自家兒子各種應對之策将弘晖送入了宮,而忙活了一通好不容易空下來片刻,又被察覺到自家額娘心緒不寧的景娴弘晙來了好一番插科打诨,直至入了夜兩個小人兒實在頂不住各自睡下,舒蘭才算是終于得了片刻安寧。
只是不知道是老天爺見不得她躲閑兒還是注定了今個兒就是個多事之日,沒等她喘上一刻鐘的妻兒,就見方嬷嬷匆匆跑了進來,張口就抛下一句——
“主子,不得了了,宮裏頭出大事兒了!”
“什麽?!”
舒蘭心中本就來得不安,胤禛又讓人傳話說是折子沒看完今個兒不回來歇了,加上弘晖這麽一大一小眼下裏都在宮中,聽聞這宮中出了事兒,她哪裏還能穩得住,不管腳踩着的花盆底子‘唰’的就直接站起了身。
“出什麽事兒了?快說!”
“剛剛蘇公公讓人回來傳話,傳話的人說得不清不楚的,奴才聽了半天也只得出了個大概,說是十四爺不知道怎麽回事,抽冷子的竟是跟主子爺鬧了起來,主子爺本就身子不爽利便是氣得直接厥了過去,這回兒紫禁城裏頭怕是都要翻天了!”
“……你是說,老十四?”
心裏一緊一松,饒是舒蘭反應得再快也不免慢了大半拍才回過神。
“這麽說,爺和晖兒都安然無事?”
“自是無事的,且不說小主子原就聰慧至極,惹宮中那兩位歡喜都來不及,絕不至于剛進宮就惹出什麽禍事,就說有爺在旁邊冷眼瞧着,便怎麽都會護着些,沒有讓火燒到咱們這兒來的理兒,便是您放寬了心就是。”
“話是這麽說不錯,可十四弟畢竟是爺的同母親兄弟,這打斷骨頭連着筋的,再加上眼下裏這光景,我又如何能放得下心?”
“可是……容奴才說句逾越的,這會兒乾清宮乃至整個紫禁城裏頭都是一通亂,連太後主子都被鬧起來去坐鎮了,一時半會兒之間怕是也難得再探出什麽有用的信兒了,指不定明天還有什麽亂子呢,不若您還是先去歇會吧?”
舒蘭自是不可能安下心去歇的,想到胤祯沖動起來那股子沒腦子的勁兒,一方面猜忖着是不是向來心思不小的胤禟心有不甘上趕着撺掇了什麽,一方面又忍不住猜疑會不會是胤禛在背後動了什麽手腳,既怕自家爺遭了人家的道兒,被殃及了池魚,又怕自家爺一時穩不住多做了什麽動作被老爺子看出了個什麽究竟,百種心思千般憂慮混在一起,竟是連感嘆一句北京城的夜竟是這樣長的功夫都沒有,就一晃眼到了天亮,然好不容易盼來宮中的信兒,卻是只見舒蘭幾不經意的皺了皺眉。
“這是?”
再是一路走來不易,再是花的心思不比哪個皇子阿哥少,身在皇家身在這後宅內院之中,舒蘭到底是養尊處優了兩輩子的人,陡然這麽一熬多多少少有些受不住,看着方嬷嬷不似尋常那般急急報上胤禛傳回的消息,反而遞上一封有着熟悉字跡的信箋,心中不由得忍不住有點煩躁。
“如今緊要的關頭竟是還敢用書信來往,進宮了這麽久竟是半點記性都不長!”
“主子息怒,奴才雖說心中也有着同樣的憂慮,可是細細問了一問,二小姐,不,十四側福晉倒不是走的尋常路子,而是用的老爺留在宮中的人直接把信遞到了咱們的人手上,便是雖說冒險了些,但應該是沒惹了誰的眼去……”
舒蘭的眉頭雖是蹙得緊緊的,可聽聞方嬷嬷此言心中卻到底還是松了一松,手中亦是飛快的将火漆挑開從中抽出信紙,而随着目光所置她面上的神情也慢慢的有了變化,最後更是直接将信紙一合往桌上一拍——
“原來是她!”
舒雲這破天荒上趕着遞來的消息倒不算是全然無用,略過其中的抱怨和哭訴,算是讓舒蘭對前夜宮中的亂頭有了大致的分數,她料到了以胤祯的膽色,絕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去挑釁老爺子的威嚴,這背後必然少不了唆使撺掇之人,可她沒料到的是,這個人不是胤禟不是胤禛竟是消停了許久的,德妃。
“主子?”
看着方嬷嬷滿臉不解的模樣兒,舒蘭并沒有接話,淡淡再掃一眼手邊的信紙,她倒也能猜到德妃為什麽這麽幹,或是說她的本意或許并不是眼前這般模樣兒。
德妃确實是被她一招摘了葡萄傷了藤兒給戳中了軟肋不錯,輕易不敢對胤禛動作,甚至還得規勸着胤祯少想少做,可這并不代表就真的是甘了心認了命,對胤禛一溜兒的扶搖直上沒得半分想頭,猶如舒蘭對這接踵而來的一連串局勢變化都有些措手不及,更別說向來就心有怨怼,甚至将他們夫妻二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烏雅氏。
而以她對德妃的了解,或是以德妃對康熙的了解,德妃再是另有他想也決計不可能這樣簡單粗暴的,在沒有半分王牌在手的情況下,不考慮半分後果的把自家這個寶貝兒子往火坑裏推,可是到了眼前這個地步,這其中是不是有完顏平婉的手筆,是不是有胤禛的推波助瀾卻也已然都不重要了,橫豎眼前的事實是胤祯打永和宮回來在自家院子裏待了一會兒就徑直去了乾清宮,然後就鬧出了讓整個紫禁城為之地震的大事兒,如此之下,別說從明面上來看跟身在前朝的胤禛扯不上半毛錢關系,就是硬有那別有用心之輩,有德妃對胤禛向來不待見這一點壓在前頭也根本轉不出個花,說白了,德妃這抽冷子的一手不僅僅是徹底葬送了胤祯,還間接的成全了胤禛。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可這回我倒是不知道該怨她好還是該謝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