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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要問

5.

肖寶寶在被漂亮學妹包養的時候,君子醉、陸途和周建國三個人正對着電腦前肖寶寶的資料像是警察針對案子一樣認真的剖析猜想。

“肖寶寶,女,二十三歲,大學文史系三年級,出生于安縣,三歲時父母離異各自進城打工,由奶奶撫養長大……”

這一段話在陸途嘴裏面已經念了不下四遍,他在空間不大的咖啡店裏面一直走來走去,看着讓人心煩,肖寶寶今天不在沒人做咖啡,君子醉幹脆開了瓶酒,三個人說是要尋找揭秘的突破點,這個時候也就着威士忌開始開腦洞了……

“我猜她是在那個貧苦的縣城裏面有什麽奇遇,比如說遇見什麽隐居的老道士什麽的,我記得那個縣城挨着個什麽深山老林的……”

腦洞開到這裏,陸途的舌頭已經開始大了,周建國不符合他的年齡的心态早就不耐煩的做到了另一張桌子後面擺弄他的相機,随意的對着面前的酒杯定焦……

“我說……”

聽不下去陸途在一邊開始胡說八道了,他開始收拾東西,動作慢條斯理帶着曾經做建築是嚴謹的習慣将自己所有的東西擺放的整整齊齊。

“子醉,你為什麽一定要知道她的事情呢?”

周建國收拾好包,将自己用過的杯子拿去吧臺後面清洗消毒,君子醉抿着酒沒有開口,她的眼神沒有焦點,看不出來是不是喝醉了。

陸途倒是很明顯的真的喝醉了,他搖搖晃晃的又走了兩圈。

“多有意思啊,怎麽看都很奇怪。那個商場的電梯和電路我們都去查過了,所謂的停電根本就是沒有的事情,商場的燈光音樂所有的都非常正常,只有那個電梯停了,而且和外面完全隔斷的停下來了,當它恢複正常的時候卻又沒有按照正常的方式運行,沒有接着下去B1層,反而按照她的想法上去了。還有還有,她總是在人還沒有進來的時候,就擡起頭,我們可是木頭門,又不是商場的透明玻璃,還有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夠猜到我的年齡……”

上述的話,陸途在還沒有喝醉的時候已經翻來覆去絮絮叨叨的說上很多遍了,他像是在跟這堆清清白白毫無亮點的資料較真,君子醉皺了皺眉頭,收了他的酒杯。

“你快回家睡覺吧你……”

陸途念念叨叨的披上大衣就走了,他家離這裏就是過一條街的距離,也不怕路上真會出麻煩,也沒有人想要送送他。

周建國把他的酒杯也清洗幹淨了,看着君子醉拎着酒瓶沒有動不由的嘆了口氣。

“讓肖寶寶來咖啡館是挺好的一件事,她是個很勤快有細心的小姑娘,這個決定很好,已經很好了。無論她是不是有你想的那些能力,都是她的事情,都應該與你無關的,你記憶裏的那個人絕對不是她不是嗎?別因為那些虛無缥缈的原因為難別人和自己。”

周建國臨走前添了一句話:

“如果一定要了解她的話,也不要讓陸途查下去的,你知道他的偏執的……”

君子醉想把自己灌醉,當那天電梯随着肖寶寶的手指按下去開始上升的時候,她就已經着了魔。

這個世界遠比想象的要大的多,至少我們知道的永遠都只是滄海一粟,無數光怪流離的景色從身邊掠過時,實際發生的都可能脫出于想象之外。

君子醉不相信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騙了自己,自己的耳朵也騙了自己,她覺得,不知道真相并不會怎樣,然而,篤定自己所認為的真相,實在是太愚蠢了。

你可以逃脫真理,卻不能逃躲意外。

君子醉喝醉了,看着燈光眼前花成一片,帶着引擎的轟鳴和巨大的撞擊聲,一輛越野車的遠光燈直直的刺進瞳孔……

“老板?”

被喚醒的時候,君子醉還處在夢境裏驚恐的心悸裏面,眼睛幹澀的睜不開,喉嚨也像是被扼住了一般。

“老板?”

肖寶寶又呼喚了一聲,君子醉含含糊糊的哼了幾聲表示醒了,随後就感覺到對方離開的動作,正感嘆人世冷漠,一個吸管塞到了嘴裏面……

談談的蜂蜜水恰到好處的緩解了喉嚨的不适,下意識吮吸了幾口,突然覺得這種行為就像是嬰兒的條件反射,感覺老板氣勢全矢的君子醉有點緩過勁來了,覺得有點尴尬,正想掙紮一下睜開眼睛找眼藥水挽回形象,一條溫熱的毛巾被蓋在了眼睛上,幹澀的眼睛頓時舒服了起來,連噩夢留下的心有餘悸都消失了,君子醉安靜的癱在那裏妥協在這種照顧下……

幾分鐘後毛巾被拿走,君子醉意猶未盡的最後裹了兩口吸管,懶洋洋的打算動一動。喝多了在椅子上睡了将近四個小時,雖然熱毛巾緩解了眼幹蜂蜜水安慰了胃,但是宿醉的頭痛和姿勢不正導致的全身肌肉酸痛,缺乏運動的君子醉感覺全身的關節都生了鏽,就差發出機器那張咯吱咯吱的聲響了。

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才覺得如此的狼狽,蓬頭垢面不說眼袋都要下搭到嘴角了,君子醉迅速戴上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補了個口紅,拍拍屁股準備回家了。

她臨走前看了下肖寶寶,她在專心致志的磨咖啡豆,發現她要走,回給她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睡前吃點東西啊。”

“嗯,謝謝。”

帶着暖心的關心君子醉出了門,轉彎在轉彎回到了咖啡館背面的公寓樓裏的家,路上她思考了下,打了電話給陸途:

“我覺得不用查肖寶寶了,絕對都是巧合,不要白費力氣了。”

這話是說給陸途聽的,關于肖寶寶細細總總還在君子醉手中的U盤裏面,不能在讓他人來關注她了,這對肖寶寶來說不公平,她不該被這麽調查,即使君子醉确定她絕對擁有超出常理的某種力量。

這并不是武斷的判斷,君子醉于這種事情打交道的初次才九歲,就在一個平常到不得了的夜晚,她和母親駕車回家的路上,她還記得自己坐在副駕駛上抱新買的玩具熊,像是所有老套故事一樣,她們迎面撞上了一輛越野車……

而後續就發生了超越常理的事情,撞擊中像是時間停止了,君子醉後來翻來一部叫SPEC的日劇,就像是影視特技做出來的效果一樣,眼前的一切都凍結在進行時的運行軌道上,飛濺的碎片和紮在眼睛裏面的強光。

唯一不一樣的是,作為身在其中的人,她和媽媽都意識清醒,只是在驚慌中都愣住了,然後副駕駛的車門就被打開了,君子醉被抱了起來,是一個并不高的男人,臉上有着邋遢的胡茬,現在回想那個應該落魄的很,回憶裏的細節被發大到極限,她還記得那個人身上的汗臭灰塵和廉價盒飯的味道。

和英雄主義故事發展完全不一樣的是,她們并沒有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被救贖,她被放到了母親身後的後座,君子醉記得母親在駕駛位置上拼命的掙紮想要逃生,但是她解不開緊緊繃在身上的安全帶。

那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君子醉落座的剎那,時間接上了應有的軌道,一切繼續,在撞擊中小小的君子醉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這是一件普通的交通事故,雙方司機的疲勞駕駛,以及遠光燈造成的暫時性失明,讓一位年輕的母親和一個中年司機死于這個平常的夜晚,只有作為生還者的君子醉知道,她的生命是被拯救的,然而她并沒有真正的被救贖,她陷在了一個無人相信的真相裏面。

這個世界,是有着超乎自然的力量存在的。

回憶和胡思亂想交雜在腦袋裏面亂竄,君子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并不知道自家的咖啡館在這個時候來了不速之客。

“老板現在不在,需要我打電話嗎?”

“那就不用了,你知道君老板她什麽時候會來嗎?”

曾寶寶搖搖頭,對方是一個穿着唐裝和周建國一般歲數的男人,表情有些慌張,不停的拿手帕擦頭上的汗。他用手臂夾了個盒子,讓肖寶寶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頭。

“不在的話就算了,我改天再來。”

“您可以留下您的姓名,我可以轉告老板。”

“不……不用了……”

這個人走的倉促,這個天氣突然下起雨也沒有變的涼爽,反而悶悶的難受,那個人沒有打傘,就那麽護着盒子走了。

雖然說了不用,肖寶寶還是用咖啡館的固定電話給君子醉撥了過去。

“老板。”

剛睡着就被吵醒了的君子醉心情非常的不爽,肖寶寶的聲音在電話裏面似乎也沒有平時的溫柔,聽起來有些硬邦邦的,甚至有些嚴肅,公事公辦的感覺讓她也不好埋怨,只能揉着額頭讓自己努力集中注意力聽。

“剛剛有個五十幾歲的男人來找你,沒有說名字,穿着唐裝,有點禿。他拿了一個木頭盒子,那個盒子似乎很重要。”

一句話信息量并不大,君子醉心裏有數了。

“不用管,他應該還會在來的……”

挂了電話,君子醉迷迷糊糊的繼續睡了,這一覺非常的不安穩,斷斷續續一覺竟然到了下午三三點多,胃裏空唠唠的難受的很,她将自己收拾的有個人樣了,才懶洋洋的出門來了咖啡店。

店裏安靜的很,陸途翻了本書再看,周建國開了電腦戴了個眼鏡修他的照片,呂藍倒是沒在工作,但也戴着耳機對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麽看的全情投入。

君子醉也自顧自的從對面飯店叫了點吃的,陪着肖寶寶的果茶,有一口沒一口的吃着。

肖寶寶在煮一壺新的果茶,拿着肉桂在水中攪啊攪,吧臺裏外的距離,君子醉已經能夠聞到肉桂的香氣了她才停了下來。

店門這時候又被推來了,這回是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他倒是拿了傘,進門之後就随意将傘支在了門邊。

君子醉有些無聊的回頭看了一眼,看着男人穿着的價格高昂的西裝裏面襯衫卻好像有點不合身,有些曬傷的膚色和局促的神态便沒了什麽好奇心,她也算是在生意場上溜達了七八年了,對于這種穿高價衣服卻不講究的人,心裏有了數,大概是個後富起來的實幹家。

男人環視了一眼,這個安靜的氛圍讓人更加的緊張。

“先生随便坐,喝點什麽嗎?”

肖寶寶站在吧臺裏面說話,并沒有走出去招待的意思,似乎是沒有找到目标對象,男人只好走到了肖寶寶面前,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裏面摸出一張名片。

“小姑娘,你知道這個人嗎?”

肖寶寶瞄了一眼,潔白的名片上是陸途的名字以及咖啡店的地址,還有一句不可忽視的廣告詞。

——總有你處理不了的事情需要我。

看上去就像是某些九流偵探社的網絡廣告,肖寶寶無奈的指了指翻書的陸途。

“他就是……”

看着男人臉上露出的不可思議的表情,肖寶寶有些糾結,雖然打扮時髦像是某些文藝工作者的陸途看起來十分不像是做這種事情的人,但是既然連這種廣告詞都相信了,怎麽還會對對方的形象而感覺驚奇呢?相信這種莫名其妙的廣告詞和質量堪憂的名片,不應該是更不可思議的事情嗎?

不過,他們還真是在做一些有意思的工作呢……

肖寶寶轉身萃取了杯咖啡,端過去的時候,話題似乎還沒有完全打開,那個男人努力想要知道陸途到底是怎樣做事的。

“你如果找正常途徑的話,就不應該找我啊。”

聽上去陸途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肖寶寶回到吧臺,有些好奇望了那邊幾眼。

君子醉見慣不慣的笑了笑,這種人他們都太熟悉了,抱着試一試的想法來,卻又不放心,來回試探想要找一個讓自己相信的理由,明明已經無計可施了,才會來找陸途這種看起來像是騙子的人吧。

這麽想着,君子醉輕輕的勾起了一抹笑容,有些莫名其妙,肖寶寶給她收了剩下一大半的飯菜,添了杯清水,又忘了兩眼陸途的方向,張了張嘴。

君子醉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

“等會兒,現在,不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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