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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要發呆啦

12.

君子醉信鬼神,也沒有那麽絕對,她相信所有玄幻的事情,無論是宗教還是身心靈或是超能力外星人,她基本都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

從頭看到腳,都很難相信妝容豔麗打扮時尚,生活作風自由懶散,感情生活渣到一定程度,行事雷厲風行的新時代成熟女性,是這種設定。

想想又理所應當,畢竟她實打實的經歷過這種事件,有過這種經驗還不信跟奇怪。

作為被拯救的人,君子醉對于具有不同凡響能力的人都懷着一種敬畏心,她深知某些能力不是自己這種普通人能探查的,陸途的态度就像是對待什麽好玩的偵探游戲,這讓她很不舒服。

不知者無罪不是這麽用的,不以為然才是陸途的态度,這才君子醉看來,十分的——無知。

君子醉的朋友真不多,男人們看她的眼神不會很純潔,她看女人們的眼神也不那麽純潔,導致目前天天和她呆在一起是陸途這麽個她不怎麽喜歡的人,雖說不喜歡,感情還是有的,畢竟兩家家長是好友,他們兩個也算是一起長大。

也不知道陸途知不知道君子醉這麽看不起他……

可能之前不知道,也有點數了……

陸途不開心的走了,君子醉喝着酒看着咖啡館有些頭痛,果然就是不靠譜,把打工的打發走了還不知道收拾東西,可憐她作為老板,還要親自刷杯子……

結果接下來的一周咖啡館就被君子醉和肖寶寶兩個人承包了。

周建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呂藍忙她的書,陸途被家裏叫回去不知道幹什麽。

君子醉默默的剝完了店裏面還剩下的兩袋子榛果,一袋子核桃,現在正對着松子使勁兒……

其實說被兩個人承包了也不那麽準确,除了一周來過了大概十幾個客人之外,蔣一一似乎變成了常客,要不就是下午過來看看書複習複習毛概等肖寶寶下班,要不就是上午過來呆上一段時間之後回學校上課。

大二專業課還是蠻多的,她每天也就在店裏面呆上三兩個小時,并且幾乎都是安靜的看書學習,完全沒有任何存在感。

至少君子醉還從來沒有和她說過話。

凡事都有兩面性,安靜呆了一段時間之後的蔣一一放松起來實際上也挺不是人的,饒是肖寶寶是個肉貨也很少挑食,也受不了連吃了三天的麥當勞肯德基了……

“一一……”

這不是破折號和省略號,這是肖寶寶叫着蔣一一的名字在撒嬌的意思。

“好吧!”

看在這幾天肖寶寶都乖乖的呆在自己身邊,蔣一一大發慈悲的終于找了個正經餐廳葷素搭配的叫了菜。

按照肖寶寶的收入水平,承擔了學費房租等費用,每頓吃泡面都可能上頓不接下頓,她能長點肉全都看身邊的土豪們最近忙不忙。

安琪曾經很正經的教育她:“你這樣子不好,陪吃陪聊陪發呆那就是三陪啊,做人要有氣節,吃別人東西會手軟的……”

“為什麽會手軟?”

彼時的肖寶寶正一臉天真無邪的坐在安琪租的小房子裏,穿着安琪的睡衣,拿着安琪的碗和筷子,吃着安琪買的排骨安琪炖的排骨……

安琪思考了許久,無言以對……

必須要承認,這也是個本領……

君子醉可能是目前為止肖寶寶生涯中最大方的豪,付給她工資之外也是包吃的,并且店內的所有東西随意消耗,根本不覺得自己在工作的肖寶寶還不到一個月就胖了兩斤。

而之前,絕對就是蔣一一了。

關于蔣一一肖寶寶是完全不矜持的,雖然說肖寶寶從來也不知道矜持為何物,不過和曾瑜這種主動給她做筆記幫她應付老師的,君子醉這種主動過來給她賺生活費路子的,安琪這種從小到大都無私的給她當媽的相對比,蔣一一簡直就是享受了天堂級的套路過程。

也怪不得蔣一一對肖寶寶的感情産生了誤會,導致情愫衍生。

誠然肖寶寶很委屈,她單純就是因為那張臉而變身橡皮糖,還是蹭飯的橡皮糖。

用文藝一點的詞句來形容肖寶寶見到蔣一一的最初感受,她們坐在滲透進圖書館的陽光裏面,蔣一一漂亮到不真實的面孔,仿佛是種植在金色陽光中的一朵盛開的白蓮,水晶雕刻般的精致,美到雙眼朦胧……

實際上,都知道的,肖寶寶只是拉住了曾瑜的手興奮的說了一句:

“好好看的女孩子!”

如果能天天看到這麽好看的女孩子就好了。肖寶寶看了蔣一一一下午,直到看到她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想到不能繼續看下去了,開始感到失落。

安琪小姐姐說過,想要和人家交朋友,要從一起吃飯開始,沒有什麽比一起吃個好吃的東西更能拉近距離的了。

于是乎,肖寶寶摸了摸自己幹癟的口袋之後,十分确定的開了口。

“同學,請我吃晚飯吧!”

回想起來,蔣一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麽一個突兀的情況下,會答應這麽無理的要求,請一個陌生的學姐吃飯,還是很貴的日本料理。絞盡腦汁的回想,也只能想到自己當時根本沒有一絲一毫拒絕的想法,答應肖寶寶的要求應該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

曾瑜可能會覺得,這姑娘是因為被直勾勾的盯了一下午,被引起了好奇心。實際上,別說各種比賽和演出的舞臺經驗,因為長相都從小到大都被盯着看習慣了,對別人目光完全麻木的蔣一一,非常擅長于沉溺于自己的世界裏面,她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存在感十足一臉沉迷望着她的肖寶寶露骨的眼神,那接近變态的行為把附近複習的男生都吓跑了,也沒有觸動蔣一一分毫。

如果放在孫卡這種人的想法裏面,肯定是因為肖寶寶長得又小只又可愛,一看就是單純善良的女孩子,當然不會想拒絕。這種想法的人蔣一一可能更不能懂,她天天照鏡子的說,還不至于被肖寶寶的那點美色所迷惑。

所以當時到底是為什麽呢?

答案去找安琪小姐姐問,她會翻一個白眼,想看傻子一樣的看問問題的人,在給一個反問句:

“白癡,有人會拒絕肖寶寶有執念的要求嗎?”

肖寶寶很喜歡吃東西,她的舌頭很好用,在一道菜品中能嘗出大部分食材和調料的味道,她不擅長做飯,則完全是周圍的人慣得……

蔣一一盯着她對一碗雞湯細細的品嘗,兩個人的行為和圖書館時候完全對調了,眼前的飯菜完全沒有對面一臉幸福的吃東西的人好看。

蔣一一回國之前,每每想念到肖寶寶,總是她吃飯時候的神情,她總在想,怎麽會有人吃飯吃的那麽享受,全神貫注的享受,就好像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享受了一般,小心翼翼的夾在筷尖上,顫顫巍巍的肉先是在唇前試探下溫度,在送進齒間咬開,咀嚼的時候擔心香氣逃跑一樣雙唇緊緊閉合,只能看到蠕動的雙唇和咬肌。肖寶寶總是嘴角帶着若有似無的微笑,眯着雙眼,眼神渙散處在迷夢中的感覺,引的看的人總是不禁咽下口水,仿佛桌上擺的真是什麽山珍海味。

她吃食堂也能如此表情,可憐的孩子……

肖寶寶吃東西的時候全神貫注,倒不如說是她做所有事情的時候都全神貫注。

蔣一一請她吃飯,菜還沒有上的時候,她全神貫注的期待着:

“飯店的料都是備好的,廚師肯定已經開始熱油了,然後他就會先将蔥姜蒜扔進鍋子裏面,等着香味飄出來,再将敲松的肉順着鍋子的弧度滑下去,他可能會先用勺子舀一勺滾燙的油淋一下,也可能……”

蔣一一:“……”

這麽聽着,感覺真的有些餓了……

菜上桌了,肖寶寶又開始全神貫注的吃,越吃越開心,沒有落地的雙腳還會不時的晃動一下。

她吃的很慢,蔣一一已經飽了,她還在細嚼慢咽,不過等她吃飯也不會無聊,看着她這麽幸福感十足的進食,就已經感染了幸福,學習了一整天被疲憊感包裹着的感覺也一掃而空。

“你叫什麽名字?”

“肖寶寶!”

“……好吧,真是個好名字。我叫蔣一一。”

吃完飯,還是蔣一一突然想起來她們還并不認識彼此。

“你要去哪裏啊?”

“練琴。”

蔣一一如是說,于是肖寶寶就自然而然的跟着她回了學校的琴房練琴。

學校的藝術樓一共有七層,美術生們包攬了四層,學設計的總是會搬來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工具和材料,有的時候難以分清他們是油漆工還是木匠或是法醫,打扮筆挺拎着電腦的也總是被誤會成計算機系過來串門的。而純藝術的那些尤其油畫系的,他們無論白天黑夜都拉着窗簾,名曰要打光,誰不知道是因為自然光比較難畫,不過畫人體的那幾個畫室确實也不适合給打自然光的機會。

舞蹈系和表演系比較慘,他們一起只占了一層,還不是一邊一半,有兩個排練廳都是共用的,他們總是在血戰中搶地盤,除了這兩個排練廳還有學校的音樂廳和少年宮,也是他們的戰場,偶爾下面四層服表系的也會來湊個熱鬧。

剩下的兩層自然就是音樂系的了,他們占據了頂樓的原因只是為了天臺,有個學過戲曲的老師堅持在天臺吊嗓子是最好的選擇,當然現在天臺被封了,要知道每個學校都有過天臺自殺的傳說。

與其他争奇鬥豔的學科生物鐘極度不一樣的是,這棟樓時不時的會通宵達旦的開一晚上燈,未來的藝術家們為了零星閃動的靈感而奮鬥着,可能更多的也是為了補作業,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住的地方滿是石膏粉飄揚或是彌漫着松節油的味道,也害怕在宿舍狹窄的地方來個倒踢紫金冠就斷了腿,對着室友郁結臉估計也沒有那個厚臉皮念着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臺詞,夜半時分演奏點什麽也容易連人帶包裹的被扔出去。

這種情況并不是少數,但是懶惰的人應該也不會那麽多,這種熬夜勤奮的時刻,音樂系的學生絕對是食物鏈的頂點的,而音樂系裏面占領頂點的絕對是聲樂系的同學們。

想想吧,夜黑風高,路過學校為了省錢到點就不開燈的走廊中,極具穿透力的女高音唱着意大利歌劇竄進耳朵,那隔着幾層樓如哭泣般的美聲就好像女鬼的哀嚎,膽子小的人都是因為腿軟扶着牆走出這棟大樓的。

孫卡和趙熙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兄弟,曾經為了套路設計系的學姐而在深秋時節晚上八點鐘走進了這棟樓,至此之後談樓色變,只敢在豔陽高照的時候進來遛個彎。

曾瑜也曾經被老師拜托過來取份學生的材料,而在差不多的情況下來過,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鹽系少女,關上辦公室的門之後一路狂奔,将形象完全抛于身後幾十米之外了,直到跑出藝術樓範圍五十米,嘴唇還在顫抖。

通常被吓成這樣的,可能都有恐怖片女主角的潛質,像是蔣一一肖寶寶這種完全不怕還談笑風生的,可能就是女鬼配置了。

倆人都是黑長直,如果在配上條白裙子,這個時間碰上曾瑜的話,估計肖寶寶的人生中就能出現第一個絕交的朋友了……

蔣一一不怕這種氛圍的原因十分之強大:

“這個人唱的不怎樣啊,這段詞的音準都不對……”

從小接受這種藝術熏陶的校花小姐,可能經常在黑暗中漫步的時候對聲樂系的學姐們做點私下的點評。

“本來這個樓挺黑的,每次走的時候都有點害怕,幸虧有聲樂系的人在唱歌,讓我能分散下注意力。”

“原來是這樣啊,你怕黑我陪你走啊。”

肖寶寶表示非常理解蔣一一的想法,伸出了右手拉住了蔣一一的左手,黑暗中也不管人家能不能看得到,笑容十分之燦爛。

“我陪你。”

這個無意的套路,要相信真的是無意的。

肖寶寶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的套路。By:安琪。

蔣一一被這個世界套路的過程非常之簡單,想啊,有這麽一個長相可愛個性樂觀的人一直陪在身邊,能安靜的陪伴着做任何事情,無時無刻都能回應你個燦爛的笑容,能傾聽你的所有煩惱,和她在一起可以放松到極致。

要相信,所有人都會對上述最後一項無從反抗的。

綜上所述,肖寶寶還有着不可抗拒的一種安全感。

就像是那天,一只直直向着蔣一一臉飛來的網球,蔣一一直勾勾的盯着那只球向自己飛來,身體卻來不及反應,那只球卻在她面前拐了一個彎,然後想像是後繼無力似的落在了地面上,然後滾走了。

這應該是在開玩笑吧,如此用力的直線擊打的網球怎麽可能拐一個這麽大的彎,又怎麽可能如此後輕飄飄的落地,連反彈都沒有,物理學可不是這麽講的……

肖寶寶還會告訴蔣一一可以在吃一個冰激淩,不會遲到的,指針早就劃過了整點,鈴聲卻總在坐下之後才響起來……

不可思議的很,卻就在自己身邊。

如果虔誠的相信愛與慈悲的話,真神或許會将天使放在自己身邊的吧。

然而這個天使卻是那麽的食人間煙火,散漫、自由帶着每頓飯的油鹽味道依偎在自己身側……

肩膀被搖了搖,蔣一一收回自己的走神了的注意力,曾寶寶拿着菜單看着自己:

“一一,我可以在點個甜品嗎?你不要發呆啦……”

作者有話要說:

肖寶寶嘛,一個不去煩惱表達直接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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