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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惡鬼的小新娘

當哥哥的長長嘆氣:“我看你們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梁楚捏着拖拉機聽着, 想看着幾個人是不是賊, 是就報警, 但聽了一會,這一家姓吳的沒說別的。按說如果這家不行,覺着棘手,一般會換別家, 幹嘛非在一棵樹上吊死,看來不是專業的扒手。

車停了,吳家兄妹下車,梁楚扶着吊環想了幾秒鐘,也一塊下了車。

板牙熊張望道:“您幹嘛去呀, 咱不回家嘛。”

梁楚說:“聽他們語氣好像決定去那裏了,我們連目的地在哪兒都不知道……跟過去看看。”

板牙熊趴在梁楚口袋裏, 撥弄了一下衣服上的扣子:“您不是加入南洞門抓鬼小組了嗎,不跟陳允升他們一起去?”

“不行, ”梁楚思忖道:“那不是找着挨訓嗎, 南洞門在市中心,任務目标也在市中心, 隔得又不遠,離這樣近他們沒去, 肯定有原因。”

夏季空氣灼燙, 走下空調車一股熱風撲面而來,像是掀開蒸籠的第一股熱風,熏得人身上又黏又膩。

板牙熊呼扇呼扇小爪子:“您可想好了, 您還沒出師呢。”

梁楚很有自知之明:“我出師還早着呢。”出師了也不一定打得過。

說着話帶着白裙子跟在那三人身後,梁楚尋思怎麽跟人搭讪才可以不被當作神經病呢,要不然裝算命的吧。誰知那三人很警惕,察覺有人尾随,不斷往後看。梁楚就放心了,覺着繼續跟着吧,看誰沉不住氣,而且被動一點被角有高人風範,他可是個陰陽先生呢。果然沒幾步,那幾人返身走了回來,劈頭問:“從車上你就盯着我們看,你怎麽回事?”

梁楚心想不止的哦,不是我,是我們,你們沒上車的時候我們三個就盯着你們看了呢。

梁楚背着手,表情高深:“我聽到你們說話了。”

吳蘭嗤笑說:“聽到又怎麽樣,我們犯了哪條法律?”

梁楚心裏想您哪兒是犯法,您是犯太歲:“你們聽說過南洞門嗎?”

三人對視一眼,吳蘭尖利的語氣也變得客氣許多:“南洞門……挺出名的,您是南洞門的弟子?”

梁楚颔首,瘦高個問:“怎麽證明?”

梁楚随手摸出一道黃符,笑說:“這個可以嗎?別人總不會随身帶這些東西。”

瘦高個表情和緩了一些。

吳航湊上來,好奇問:“大師,世界上真的有鬼?”

吳蘭目不轉睛看着他,顯然非常在意。

梁楚被拍馬屁拍的有點高興,挺着腰版努力更像個大師,打太極說:“信則有,不信則無。”

瘦高個比弟弟妹妹沉穩一些,問道:“您找我們有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搭夥幹一票呗。梁楚簡單說明來意,瘦高個嘆氣:“我叫吳景,這是我妹妹吳蘭,我弟弟吳航,我們三個都是鄉下來的,打了幾年工,我做大哥的拿他們沒辦法……”

吳景客客氣氣說:“既然您也有意,我們找個地方詳談?”

商場外面是廣場,找個地方坐下,梁大師的加入無異于是一針強心劑,大大鼓舞了吳蘭和吳航,有同樣的目标,簡直一見如故。很快敲定了時間,互相留了聯系方式,梁楚不好意思拿自己的大磚頭手機,太落伍了,但身邊又沒有筆和紙,梁楚假裝大大方方的拿出來拖拉機,果然吳家兄妹愣住了。

梁楚淡然:“都是身外之物。”

吳家兄妹登時一臉了然。

板牙熊說:“對的,我們做大師的不喜歡智能手機,并不是買不起,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們。”

吳蘭笑了笑問:“大師,你入行幾年了?”

這個話題就比手機更加難以啓齒了……夜幕降臨,天黑了,所以今天是第三天……

梁楚慢慢吞吞地伸出三根手指,吳蘭笑道:“看你年齡不大的樣子,入行三年?時間好像不算太長……你要不要問你那些師兄弟有沒有一起的?”

“別胡說,”吳景訓她,朝梁楚道:“她沒那個意思,您別跟她介意。”

梁楚沒說什麽,心道三年和三天差的時間多了去了,我哪裏好意思介意哦。

随後又想着回到南洞門,或許可以考慮吳蘭的建議,旁敲側擊問問南洞門的弟子?人還是太少了。

談話基本結束,再晚公交車都該停了,大師也得坐車回家的,浴池大師告別兄妹三人。

南洞門是一個類似于學校的地方,弟子跟學生一樣,都是拜師求學。陳允升手下幾十名學徒,做的生意大,出手也大方,在附近的小區包下整整一座樓,作為學徒宿舍。現在既然拜入南洞門門下,自然不用再回那個小出租屋。

公寓多是多人間,梁楚沒有與人同住,身邊到底還帶着鬼,雖然普通人不開陰陽眼看不到她。但姑娘到底是姑娘,就算有點缺心眼,和一群大男人睡一起也不合适。梁楚挑了個偏僻的小房間,因為靠着走廊和電梯,人來人往影響睡眠,而且沒窗戶沒空調,一直閑着沒人用,正好适合他。

回到房間,梁楚記挂着今天和兩個人一塊出去買黃符和朱砂,因為遇到吳家兄妹,半路跑了時間匆忙也沒跟人打個招呼,心裏過意不去。在走廊悄悄推開房門,那兩個弟子還沒有休息,梁楚過去解釋了一下,抹去兇宅的事情沒提,那兩人正在玩手機,聞言怔愣半天,露出幾分茫然,好半天才點頭:“哦,沒事。”說完繼續低頭玩手機。

顯然忘了他這號人了。

梁楚有點丢人有點尴尬,一邊往外走,一邊想你們怎麽可以把我給忘了,還有以後出去得跟緊一點什麽的,要不然丢了都沒人知道……躺回床上還亂七八糟的在想,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外面就有紛亂的腳步聲,靠着走廊很容易被吵醒,有人在外面小聲說話。夏天夜短天長,天都還沒亮可想而知有多早,梁楚拿起手機看了看,才四點。而外面的人雖然早早起床,但說話語氣并沒有抱怨不滿,反而挺高興的。

南洞門是華城奇門異術的大家了,師承正宗,所以不是什麽生意都接,況且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南洞門是典型的商人。

大門兩邊開,沒錢別進來。

所以錢少的生意不接、非官非貴看心情,就算會接也是南洞門的弟子,基本很難驚動陳允升。然而一旦錢夠數夠多,幾乎沒有南洞門不接的生意。陽宅風水、陰宅風水、搬遷墓地、稱骨算命、捉鬼拿怪。弟子接了生意陳允升拿六,弟子拿四,一般來說看風水的居多,一般大型建築場地動工會請南洞門看上一看,捉拿鬼怪的少,世上哪兒有那麽多害人的鬼呢。

房門不太隔音,有心想聽什麽還是可以聽清楚的。今天有兩個活,一個是宋家,宋家的老太太前兩天沒了,婆婆和媳婦兒關系一直不太愉快,老太太一沒,兒媳婦連表面工作都懶得做,穿紅戴綠歡天喜地的,頭七都還沒過呢,這是大不敬。結果家裏這兩天不太平,她連着遇到鬼打牆,把頭磕得鼻青臉腫,老太太不樂意在報複呢。

而另一個活想必是個大活,外面的幾個人聲音明顯興奮,這個生意是陳允升親自接下、親自出馬,既然出動了他老人家,必然不是簡單的事情,一定會帶幾個弟子歷練歷練,見見世面,外面那幾個就是被挑中的,馬上要去陳允升家裏候着了。

據說出事兒的是陳家的女兒陳舒珊,這個陳家跟陳允升沾親帶戚,不用多數,往上再數兩輩,祖上就是一家。陳舒珊的父親——陳富半夜打電話求上門來,求老哥哥救救他女兒。陳家有錢有勢,陳舒珊是陳富唯一的女兒,從小錦衣玉食,愛情事業都很平順,大小姐不知惹上了何方神聖,她連着做一個怪夢。夢到自己爛了腿,皮肉發黑生了蟲蛆,在傷口爬來爬去,她甚至可以聞到那股潰爛發臭的味道。從夢中驚醒,去摸自己的腿,皮膚依然光滑白嫩,但刮骨剝肉的疼痛感卻像是真的,醒了還能感到蝕骨的疼痛。

陳舒珊快被逼瘋,連着幾個晚上不敢睡覺。

這倒還是輕的,夢靥而已,邪門的是陳舒珊身邊的朋友接連進了醫院,不是從樓梯滾下來就是出門被車撞,醒了以後人都是半傻的,大哭大鬧說有人在背後推他,有人推的!朋友出事,陳舒珊也去探望過,原來還不信,罵人胡說八道,直到她回到家去喝水,平整的地面突然出現什麽絆了她一腳,陳舒珊沒防備整個人栽了出去,牙都摔掉一顆。

陳舒珊醒來就說有人絆她,她不會感覺錯誤,不管旁人信不信,陳舒珊讓人調來監控,盯着畫面看。地板上分明什麽東西也沒有,可她是怎麽飛撲摔出去的?

這是什麽深仇大恨,厲鬼報仇多是索命,然而死不讓人死,活着不讓痛快,難道要活活把人吓死嗎。出了這事以後,陳富的電話便打過來了。

外面的人壓低聲音,神秘道:“這回師父親自出馬,你猜多少錢?”

有人回答:“不是說師父的親戚嗎,那……一百萬?”

那人搖頭,伸出五根手指,答話那人又道:“五十萬?”

外面沒有動靜,過了會,答話那人失聲道:“五百萬?!”

這是親戚嗎,這明明就是殺熟啊。

那人道:“瞧你大驚小怪的樣子,一分價錢一分貨,這邪物不好對付,可能是紅衣鬼,打起精神來吧。”

外面的人很快離開,梁楚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旁邊的白裙子跟棵木頭樁子似的杵在一邊,可能是自己覺得盯着別人睡覺,別人是睡不着的,所以換了個方向看牆。這會兒梁楚醒了,她又轉過身來了。

南洞門有不少關于陰陽八卦的書籍,鑒于任務目标是惡靈,所以查過這方面的資料,鬼魂也有分門別類。大部分的鬼魂穿着生前的衣服,過黃泉路喝孟婆湯,進輪回道投胎轉世。而剩下的小部分比較複雜,不過怨氣高的厲鬼通常都是一身紅衣服,紅色熱烈,怨氣重連衣服都邪性。除了紅衣鬼還有黑衣鬼、嬰兒魂什麽的,這些不太容易區分,得看當時的情形判定。還有一種怨氣重,但比紅衣鬼輕點的厲鬼是穿素淨的白衣服,但除了可能是厲鬼,還有可能是剛死的、缺少魂魄的鬼魂也穿一身缟素。梁楚也不知道白裙子是什麽類型,厲鬼應該不是,說起來她的一魂二魄到底去哪兒了。魂魄都是一體的,她怎麽能缺一半。

想着想着睡了個回籠覺,白裙子繼續看牆,等到七點多又被吵醒,梁楚起床洗漱。不外出的弟子都得去招牌堂口,上班打卡,不能遲到早退。梁楚是新來的,沒什麽事情做,剛來那兩天還很有眼力,知道跑腿讨好人,但插不上嘴,跟着時間長了還讨人嫌,梁楚惱了,自己玩蛋去吧大爺不伺候了。雖說老弟子帶新弟子是南洞門的傳統,但誰真心帶啊,來客人都是抽成的,抽的都是錢,在這兒沒人脈,別人憑什麽分一杯羹,所以很不團結,明是師兄弟,實則都是競争對手。

今天來到店裏,梁楚找了關于符咒的書安靜如雞的看,反正他有祖師爺賞的道行,正好學習怎麽畫符。陳允升說的白符招鬼的意思并不是指白色的符,紅毛畫符用的紙也是黃色的紙。

白符招鬼指的是符紙不是正兒八經的符紙,上面畫的圖案也不對,符咒想要發揮該有的效力,應該用特定的黃符紙,招魂符裏有槐木,槐木招鬼,驅鬼符裏有桃木,桃木驅鬼,畫符用朱砂,缺一不可,都有講究的。那天梁楚拿着那張破綻百出的破符念招魂咒,居然一次性成功了,這是所謂的白符招鬼。

看了幾天書,吳蘭打電話來問什麽時候可以行動,今天初八,最後約在十五。

《陰陽傳》有記載,一年當中夏至陽氣最重,現在正是夏季,差不哪兒去,一個月裏十五時滿月,陽氣最重,一天當中十二點陽氣最重。但到底是鬼宅,白天不會顯形,所以晚上去,而午夜零點陰氣最重,最好避開那個時間。

距離月中十五還有七天,梁楚忙的腳不沾地,一直在吭哧吭哧畫符,這回用的都是專業工具,肯定比上回威力大。準備的符咒有招鬼符、驅鬼符、伏鬼符、定鬼符,顧名思義,招鬼符招鬼;驅鬼符驅鬼;伏鬼符打鬼;定鬼符是點xue的。這幾種符咒簡單粗暴,最有可能用得上,其他的看不懂有什麽用,也沒老師上課,索性沒畫。除了一次性的黃符,梁楚又買了桃木板,用小刀刻了幾張符篆,在刻出來的痕跡上面塗上朱砂,可以重複使用十次。

裝備準備了差不多,怎麽捉鬼是個難題,梁楚想着跟鬼做好朋友,人家可能不太願意,來硬的吧勝算未蔔,勝算未蔔就是生死未蔔,不能馬虎,梁楚跟板牙熊商量了一下,決定先軟後硬,軟硬兼施,伸手不打笑臉人嘛,先好言相待,實在不行再打。怎麽捉鬼《陰陽傳》上也有說,符咒都有時限的,最好準備一個黑色的大口袋,袋口串根紅絲線,把袋子套厲鬼腦袋上立馬勒住紅線,可以把鬼給逮住。

板牙熊道:“您抓人參娃娃呢?”

梁楚一臉高興。

板牙熊道:“還有那個逮,看您說的,逮兔子呢?”

梁楚期待地說:“不要注意細節。”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計劃和充分準備的緣故,梁楚有一股迷之自信,好像很簡單的樣子……一抓就能抓住,肯定可以贏的樣子哦……

萬事俱備,就等十五到,梁楚又買了幾十張符紙畫符,反正多了可以剩,畫完了符紙無所事事,打量同門的師兄弟們,今天客人不多,大多留在店裏的弟子看電腦的看電腦,玩手機的玩手機,梁楚想起前幾天還沒有畫這麽多符的時候,記挂着是不是聽從吳蘭的建議,找個幫手增添一些勝算,于是找了個面善的試試口風,結果張嘴才提了個頭,那人臉色大變,壓低聲音道:“這話你也敢亂說?!”

梁楚被吓一跳,結巴道:“說、說說怎麽了……”

那人道:“師父明令禁止過的,你不知道?那個地方提了都會招災!”

梁楚默默想,聽說過惹不起躲不起,還頭一次聽到提不起,那是我任務目标啊,我也很絕望,我也不想去啊。

看來找不到幫手了,慢吞吞把新畫的符咒收了起來,然後坐着等吃飯,知道中午,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緊接着門口闖進來幾個人,正是南洞門的弟子。那三名弟子是用擔架擡進來的,臉色慘白吓人,陳允升神色難看到了極點,從外面走了進來,立即讓人把屋裏的掃帚倒放。

陳允升掰開三名弟子的眼白看了看,還有救,于是遣人拿來糯米和活蹦亂跳的大公雞,橫放在桌上,一刀砍下雞頭,鮮紅的雞血噴到那幾人身上,登時冒出一股一股黑氣,伴随着烤肉似的滋啦滋啦的聲響。

陳允升喝了口茶,擺手示意把人擡下去,用水泡了生糯米,泡軟了給人吃了,可以祛除怨氣,随後又道:“看陳家這幾年得罪了什麽人,那個邪物竟然要他全家的命。”

梁楚心裏嘀咕,還是陳家?從陳富求上門來,到現在過去快十天了,事情還沒有解決?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南洞門來錢好像挺容易的,一件事拖這麽久算是稀奇了。

但這不歸他一個小學徒管,很快到了十五的夜晚,梁楚和吳家兄妹在上次告別的廣場會合,兇宅離這裏沒有多遠。

梁楚單肩背包,從公交車上下來,吳蘭就已快步迎了上來,松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怎麽會。”

吳蘭穿着一身很方便的運動裝,催促道:“事不宜遲,現在就過去吧?”

一行人來到中心街區,吳蘭說這段時間問過不少人,不出意外的話,那個地方應該就在附近,不出方圓百米。

梁楚皺眉打量周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雖說是在市區,但能不能找個人少的、靠譜點的地兒,這片地區很繁華,不遠處有一個24h大型超市,旁邊是個公園,有公園就有住宅區,所以附近全是高樓大廈,人多說明陽氣重,人這麽多說明陽氣重的沒邊了,一個鬼怎麽生活在陽氣這麽濃稠的地方?

現在人還很多,吳蘭去超市買了兩斤蘋果,梁楚咔嚓咔嚓啃了一個,随着午夜的到來,人流變得稀疏,夜色更深,天上看不到一顆星星。吳家兄妹緊張不已,哪裏還坐得住,站起來不斷遙望四周,神經緊繃。

路上的人很少,梁楚打開背包,掏出一大把驅鬼符,分了十多張給吳家兄妹,并簡單說了符咒。就算沒有道行,不能把鬼驅出十米,稍微抵擋一下,驅出個半米應該可以的吧……吳蘭和吳航把驅鬼符收了起來,更加緊張了:“大師,這麽多符……你怎麽辦?”

梁楚從背包裏摸出來一件黃色道袍,穿在身上,又拿出一些黃符道:“我還有。”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畫了幾百張符……就連道袍裏面也都用膠水貼滿了符,多少還是有點用的,看那白裙子原來跟在他屁股後面,現在離他快有三米就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人家的燈光陸續熄了,只有路燈還在堅守,臨近午夜,零點整,午夜已過,還是什麽都沒有。

一直到淩晨一點鐘,黑夜過半,再有幾個小時天都要亮了,還是沒動靜,吳家兄妹便壯了膽子,分頭找一圈回來,吳蘭失望:“又是白來一趟。”

吳景道:“我看你就是趟趟都該白來,跟你說了是個傳說,聽聽就算了,誰還當真的。”

吳蘭嘆了口氣,出神的望着前方。梁楚從精神抖擻也開始精神萎靡了,問板牙熊:“任務目标到底在不在這裏。”

板牙熊道:“我也不是原始居民,我也不知道啊。”

梁楚說:“你們不是有任務目标的資料什麽的嗎?”

板牙熊慚愧道:“以前都是人,現在這個是鬼,而且他可能用了什麽秘術,應該是《奇門遁甲》裏面的辦法把宅院藏起來了,真的查不到。”

梁楚問道:“怪了,這個世界的東西還能影響你們做系統的嗎?”

板牙熊道:“我也沒您想的那麽厲害,您看陳允升不就看出您的來歷了嗎。”

梁楚無情地說:“沒想過你厲害。”

板牙熊忍住了眼淚。

梁楚有點困了,腦袋一點一點,點下去又激靈一下清醒過來,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女聲,尖着嗓子‘啊——’了一聲。

梁楚給吓醒了,猛地抄起手裏的符看向吳蘭,吳家兄妹精神還可以,至少沒睡着,還在環視周圍。梁楚蹙眉,不是她叫的,那是誰叫的?他們三人顯然什麽都沒聽到,梁楚下意識看向白裙子,只見她平靜的面容出現了裂縫,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充滿了壓抑和恐懼,又像是興奮極了,黯淡的眼睛裏有光芒閃動。

梁楚感覺不對,她一向沒什麽情緒,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等到看清前方的景象,梁楚瞳孔緊縮。這是中心街區,路燈很亮,雖然是半夜,但附近還有一半的商店看着門,透出白色的燈光。但就是因為周圍都充滿了光芒,出現一個黑色的缺口反而特別惹眼。

那個地方黑沉沉的,沒有任何光明,像是夜晚靜谧的鄉村,跟這個熱鬧的繁華都市格格不入。因為昏暗顯得地面都陰深深的,有白茫茫的霧氣升騰起來,打眼一看就不正常,透過輕薄的霧氣,梁楚看向那處宅院。

朱紅色的大門,門前兩排樹,門口兩座石獅,陰冷而充滿了威嚴。

吳家兄妹還在東張西望,視線掃過庭院,吳景的目光落在弟弟妹妹身上:“現在死心了?兇宅呢?說的跟真的一樣,在哪裏?”

梁楚僵住了,身上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慢慢站起來,下意識抓住裝滿符咒的背包,指着前方道:“那不是嗎?”

三人愣住,迅速看向梁楚視線所指的方向,吳蘭啞聲道:“在哪裏?大師,在哪裏啊?!”

就在那裏啊,看到冒的白煙沒有,跟蒸包子似的。

梁楚打量他們的表情,真的看不見。

梁楚為難,地方已經找到了,簡單地說,吳家兄妹已經沒有繼續合作的必要了。他們現在既然看不到那座陰宅,那到底是他一個人進去還是一群人進去?

板牙熊遲疑:“這樣不好的吧,過河拆橋啊。”

梁楚搖頭,三兄妹不是柔弱嬌氣的人,暫且不說兩個男人,就連吳蘭也是爽爽利利能打會罵的,但這有什麽用呢,他們對付的是不科學的鬼魂,不是人類,綠巨人來了也沒用啊,有勁兒沒處使。

吳蘭看出他的猶豫,疾步向前問:“大師!你看到什麽了是不是?”

梁楚沒說話。

吳蘭道:“我們是一起來的,這個地方也是我們找到的,你可不能扔了我們自己進去!”

梁楚看了一眼宅院,原本輕的像是一層薄紗的霧氣越來越濃重,估計用不了太久會徹底看不清楚東西了。梁楚問道:“那地方……挺邪門的,你們決定了?”

吳蘭毫不猶豫:“這還用說嗎,我們來做什麽的?”

梁楚看向吳航和吳景,兩人互看一眼,道:“沒有問題。”

自己的生命自己負責,梁楚沒有權力幹涉什麽,颔首道:“那好的吧,你們現在什麽都看不到,這麽想正常,一會兒要是覺着怕了,反悔也可以。”

他自己是半陰半陽體質,陰氣重的東西不難看見,另外三個大活人得開陰陽眼。路邊有彎腰的垂柳,梁楚走了過去摘下幾片,柳葉蘸水,一片一片貼在三人眼睛上:“等會,等我會兒啊,別動,也別睜眼。”

然後快速從背包裏拿出來一本小冊子,南洞門的書籍不讓外帶,符咒又太難背,梁楚怕忘了,都抄在小本子上了。刷刷刷翻了幾頁,翻到開眼咒,梁楚跟着書念道:“天清地靈,陰陽通眼,真形速現,速現真形,開!”

随後将遮住眼睛的柳葉挪到眉心貼着,這一招是跟前幾天那對胖子瘦子學的。

三人睜開眼睛,梁楚問道:“看見了嗎?”

三人過了好片刻才點了點頭,對眼前的一幕很是震驚。

梁楚問:“還去嗎?”

吳蘭深深吸一口氣:“去!”

柳樹屬陰,柳葉蘸水可以暫時壓制體內的陽氣。如果想要功效持久,最好是收集清明節、七月十五鬼門開的露水,用來泡柳葉,陰陽眼可以持續三天時間。但現在哪有那麽好的條件,梁楚這個最多也就維持個把小時。

梁楚看着越來越濃郁的白霧,跟板牙熊說:“好大的霧。”

板牙熊道:“這是陰氣。”

人有陽氣,鬼有陰氣,陽氣陰氣通常是無形的,但當陰氣濃重到了一定程度,會顯出顏色來。

梁楚忍不住裹緊了自己貼滿符的大黃褂:“這麽多……”

裏面得是個什麽鬼啊。

吳家兄妹深深呼吸,紛紛拿出裝備,吳蘭拿出一把短刀,吳航掏出雙節棍,吳景則是拿出兩根伸縮棍,雙手利落地一甩,短棍變長棍,動作流暢極了。

梁楚在心裏嘆息,剛才不是想了嗎,我們要對付的是不科學的鬼魂,不是街頭鬥毆跟人打架,拿武器有什麽用。

板牙熊抱着蛋殼擺弄,心情複雜道:“我說,您知道您想的別人聽不到嗎?”

梁楚沒理會它,板牙熊打量幾秒蛋殼,道:“任務目标的資料來了。”

兇宅已經顯形,資料自然也跟着一同到了。

梁楚立刻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快說。”

板牙熊道:“別着急,還沒有接收成功,稍等一會。”

梁楚點點頭,看向吳家兄妹:“三位。”

不等三人轉頭看他,因為全是優點難以啓齒,梁楚快速說:“萬一,我是說我萬一,你們……那個了,挂了,”梁楚沒有提死字:“記得保護我一下,不要自相殘殺。”

他說這話是給三個人打最後一針預防針,裏面不是好玩的,弄不好要沒命的。另一方面就是真心實意了……先把戰友固定好了,萬一吳家兄妹真的折在裏面,變成鬼了,又反過頭來對付他怎麽辦。

板牙熊用爪子捂了捂臉:“您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啊,您怎麽不說您挂了保護別人一下。”

梁楚誠實地說:“怎麽可能呢,你以為我幾百張符是白畫的嗎。”

吳家兄妹的臉色精彩極了,吳蘭臉色發白,指着梁楚道:“你、你……後面飄着一個人!”

梁楚糾正道:“是飄着一個那什麽,別怕,不害人的。”

吳蘭聲音顫抖:“……她一直跟着我們嗎?”

梁楚點頭表示是的,吳蘭看起來快厥過去了,突然表情變得更加奇怪,用快哭了的聲音說:“她、她……”

吳景迅速接過妹妹的話,道:“大師,你看那鬼!”

梁楚回頭一看,不由也緊張起來,只見白裙子的素色白衣居然慢慢染了顏色。白衣鬼不害人,上了色就不一定了,無害的鬼如果不是收到巨大的刺激,不會改變本性,她在抽哪門子的瘋?白裙子的裙擺從白色變作慘青,嘴唇也在加深顏色,她開始動作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勾着她似的往陰宅的方向飄去。

來不及多想,梁楚拿出一張定鬼符,疾步追上去拍在她身上,白裙子就頓了一下,依然幽幽往裏面飄。梁楚急得滿頭是汗,怎麽破符不好用,難道是貼在裙子上的問題嗎。白裙子飄在半空,梁楚攥住她的雙腳,想把她拉下來,把符咒糊她腦門上,誰知白裙子中了邪似的,穩穩當當飄在半空,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支撐着她。梁楚使出全身力氣也沒把她拽下來,反而被牽着往前走。

定鬼符貼在額頭上最管用,最容易隔絕鬼魂和外界的感知,達到定身的效果,當然貼在別處也不是不行,就是離額頭越遠效用越弱,梁楚咬牙拿出五張符,跳起來一口氣全拍在白裙子的胸口,她速度終于減緩下來,梁楚扭頭道:“過來幫忙!”

吳家兄妹愣了一愣,四個人合手,才把看起來輕飄飄的白裙子拽了下來。

符咒撐不了太久,梁楚迅速打開背包,掏出收鬼的黑袋子幹脆利落的扣在白裙子頭上,勾起袋口的紅絲繩,梁楚還想着口袋這麽小,怎麽裝得下這麽大的鬼,然而在勾動紅繩的一剎那,白裙子的身體‘嗖’地被收了進去,她憑着本能在裏面橫沖亂撞,仍是沖撞宅院的方向,力道之大随時會撞開一個口子。

梁楚什麽都沒有,就是裝備帶得多,看她不老實,索性又摸出一個黑口袋把她套了進去,裝進背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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