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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惡鬼的小新娘

收了白裙子以後擡起頭來, 不禁怔住, 剛才光顧着收拾白裙子了, 沒發現居然已經走進黑色的缺口很遠。四處都是騰騰飄蕩的白霧。

吳航打了個寒顫,天氣炎熱,之前在外面的熱汗被涼的幹幹淨淨:“好冷啊。”

梁楚也感覺到了,白霧像是冬天的寒風, 無孔不入,有一種往骨縫裏鑽的冰涼。

周圍沒有燈光,不過十五的月色很好,月光穿過枝桠灑了下來,映出一地斑駁。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稀疏的小樹林, 腳下是一條青石小路,往兩邊看, 可見度不超過十米,再遠一些的景色變得十分模糊, 黑漆漆的, 不知道通往什麽地方了。雖然好奇這裏到底是陽間還是陰間,宅院究竟處在一個怎樣的空間裏, 但此時此刻,誰也不敢去冒那個險。

那一對朱紅色的大門, 靜靜地矗立在不遠處。

梁楚不是愛出風頭的人, 但吳家兄弟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動彈,三雙眼睛投在他身上。梁楚這才知道被人叫‘大師’不是白叫的,硬着頭皮道:“走吧。”

腳步很慢, 梁楚問板牙熊道:“資料怎麽樣了?”

板牙熊嘆了一大口氣,梁楚提心吊膽:“你嘆什麽氣……瘆得慌。”

板牙熊說:“沈雲淮……目标姓沈,身世有點複雜,哎……唉!”

梁楚稍息立定往後走:“我看我還是回去練個百八十年再來吧。”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吳家兄妹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楞道:“大師……”

人果然不能吹牛,吹牛遭報應的,他算什麽大師啊,進南洞門二十天都不到呢,有他這樣的大師嗎。

板牙熊說:“大師!您争點氣啊!”

梁楚說:“不都是你下的嗎,姓沈的什麽來歷?”

板牙熊張嘴就說:“嗯……”

梁楚趕緊截住:“等會,我想想,我是現在聽,還是回來聽,可怕嗎?”

板牙熊說:“一點都不可怕。”

梁楚不信,但還是做了另一個決定:“你還是告訴我吧,知己知彼,才能更有勝算。”

板牙熊說:“哦!”

任務目标名叫沈雲淮,出生在陰年陰歷陰時,八字純陰,這個命格已經很不尋常,結果出生的時候也過了禍亂。沈雲淮出生在棺材裏、死人的肚子裏。他出生的時候,母親已經死去多時了。他的母親褚梅,是褚家唯一的女兒,褚家是名門望族,褚梅自然是萬千寵愛、掌上明珠,褚梅嫁給沈家的長子,強強聯合,是流傳許久的一段佳話。可惜褚梅身子骨一直不好,性格也孤僻,懷孕待産那幾日,身子不方便,失腳從樓梯上滾了下來。等人發現的時候,褚梅已經沒了氣息,孩子自然也保不住,這是常識。

沈家強忍悲痛為她舉辦了葬禮,誰知第三日,趕來吊唁的人聚滿了靈堂,棺材裏面突然傳出孩子的啼哭聲。

棺材夾縫有血滴下來,靈堂炸了鍋,沈老太爺親自坐鎮,命人開棺,掀開棺蓋一看,棺材裏到處是血,褚梅産下一個嬰兒。沈老太爺用沈雲淮的四柱八字推了一盤命局,這是沈家的貴人,也是沈雲淮本人的厄運。他命中帶煞,尚未出生克死母親,克親妨友,是大不祥之身。

沈家老小幾十口人,誰也不敢接近他,沈雲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待到九歲。老太爺見他明明該是少年心性,上房爬樹貓狗嫌棄,沈雲淮卻早熟、理智,寡言,死氣沉沉。老太爺送孫兒去上學接觸人氣,上學第一天,有同學聽說沈雲淮的生平事跡,不信他真的克親克友,跑來跟他說了幾句話,結果當天那兩人便跌進湖裏,随後有好心人跳湖救人,結果被救的、救人的,一并四個都沒上來。

從那以後,沈雲淮便徹底放棄與人交流,獨居在家。

沈家是民間秘術頂級大家,精通五行八卦、風水命理、陰陽方術,追溯根源,已有千年的歷史。沈家門下分支衆多,蓬雲門、神寧門、蜀山門,均在業內享受很高的名望,南洞門僅是其中一根并不拔尖的分支。而之所以說沈雲淮是沈家的貴人,是因為這個命格對沈家來說是大吉,沈雲淮過目不忘,堪稱怪才,對家門秘術深有研究。古往今來有四大奇書,《推背圖》與《三易》,《三易》分為三部,夏朝《連山》、商朝《歸藏》、周朝《周易》,并稱三易,其中《連山》、《歸藏》傳至魏晉便已下落不明,僅有《周易》流傳至今,沈家千年歷史,也只有另兩本書的半份謄寫的殘卷。

沈雲淮辍學在家,沒有親人朋友,把自己活成一座孤零零的雪山,失去同齡人應有的輕松和快樂,在家研究奇門異術。九歲時熟讀《推背圖》,上學沉湖事件過後,一心在家再不想其他,潛心推究《周易》,并根據沈家遺存的《連山》、《歸藏》殘卷,推出了另外的內容。推算的過程筆記,至今還是沈家的鎮門至寶。可惜并沒有人打開看過,被束之高閣。人的壽命有期限,失傳的古書之所以失傳必然有失傳的道理,多看一眼都要折壽的。

沈雲淮天資過人,雖少與人交往,這一生也足夠跌宕,但他不僅克親克友,同樣克己,最終沒能活過二十三歲。

如果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倒也罷了,不過是草草一生,活的比常人辛苦一些。偏偏他出生在沈家。

沈雲淮的父親是沈家嫡子,他是沈家長孫,他的母親是褚家獨女。兩家位高權重,都有萬貫家財,合該他繼承的大富大貴不得不拱手讓人。

死後便成了鬼祖宗。

人有人祖宗,鬼有鬼祖宗。沈雲淮體內陰氣過盛,所以宅院周圍才有這麽白森森的陰氣,而陰氣過重,可養陰鬼。

梁楚聽得都快暈了,疑惑道:“三易是什麽,我還以為只有周易……周易好像就挺厲害的了,既然并稱四大奇書,其他兩本怎麽可能補得出來啊,這麽容易補齊還叫什麽奇書,吹牛的吧。”

板牙熊道:“您以為都跟您似的,這本書再奇也是人寫的,就算失卻半份,根據另半份當然有可能會有人補出來。”

“哦,”梁楚沒有過多争論,問出最關心的問題:“陰鬼是什麽?”

板牙熊道:“您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這時也已然走到了門口。

梁楚打量這個地方,庭院的院牆爬滿了粗壯的藤蔓,滿目都是蔥蔥郁郁的深綠色,幾乎覆蓋住了整面的牆。

梁楚看向大門,神色一時很複雜。

門外的房檐挂着兩只通紅通紅的紅燈籠,吹過來一陣風,紅燈籠随着風向悠悠飄蕩,夜色裏頭頂上傳來一陣極輕的笑聲,梁楚立刻擡頭,只看到兩盞随風擺動的紅燈籠。笑聲遠在天邊,又像是近在耳邊,黑暗中顯得極為可怖。

梁楚悄摸摸往後瞅了瞅,手心滿是汗水,吳家兄妹一臉期待和緊張地看着他,梁楚心裏疑惑,他們什麽都沒聽見嗎?但不知是不是天色昏暗,這三人的臉色均有些過于蒼白了。梁楚吞了吞口水,心說吹牛吹大發了,你們看我也沒用啊,我又不是大師。但自己吹的牛,跪着也要吹上天,梁楚看着牆上趴着的綠色藤蔓,幹咳一聲道:“依我看,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的好,我們爬牆……翻牆進去吧。”

吳景嘶啞道:“大師……門是開着的。”

唉……是嗎,梁楚回頭一看,頭皮發麻。果然那兩扇大門不是嚴絲合縫并在一起,還真的敞着一條縫隙。

梁楚幹巴巴的哦了一聲,心裏默默地說我還是想翻牆,比較出其不意一點,不引鬼注意一點,誰能想到他們會有路不走,非得多此一舉爬牆呢。

朱紅色的大門上面分別刻着一尊黑漆獸面的鋪首,面似麒麟,梁楚摸着獸頭,略微有些茫然,這些天以來,又要看書又要畫符還要背咒,時間不大夠用,有的書只能囫囵吞棗很大概的掃一遍,并沒有記得太真切。但麒麟不是驅邪鎮宅的瑞獸嗎,在平常人家看到這個挺正常,這裏可是陰宅啊,總覺得哪裏不對,難道主人要驅自己嗎?

不知是不是太緊張了,梁楚糊糊塗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想完了麒麟瑞獸就想着主人在家,擅闖別人的家門是不是不太好啊,多沒禮貌多沒素質啊,所以拿起沉重的門環……敲了敲。

門環和大門碰撞的聲音厚重而低沉,富有質感,音質凝沉,傳得很遠,跟敲鐘一般。

梁楚聽到連綿的響聲才發現自己好像又犯傻了,沒什麽底氣的回頭看了一眼吳家兄妹,果然三人的表情十分奇怪,您是來做客的嗎?

梁楚難為情的收回視線,繼續看向大門,自然不會有人來應門,真有人開門那才該吓死了。他這麽想着,突然聽到‘吱嘎’一聲,這是年久不用的朱門一朝推開發出的聲音,充滿了時代感。梁楚一時沒反應過來,手還挂在門環上,大門緩緩往裏打開,仿佛具有千斤重,他就這樣挂在門環上被帶了進去,一腳跨過高高的門檻。

才跨進門檻梁楚就松開了門環,大門繼續緩慢地動作,梁楚釘在原地不敢動,直到大門徹底打開。變故來得突然,四個人都僵住了,梁楚挨着門檻站着,眼睛飛快地眨動,端量眼前的景色。

庭院裏面空空蕩蕩,門後沒有人,耳邊只有風的聲音。

什麽也沒有發生。

梁楚心跳如擂鼓,那門是怎麽打開的?

板牙熊冷靜地說:“是誰的家,就是誰開的門。”

梁楚慢慢吞吞拿出一張驅鬼符,符紙比板牙熊還大,梁楚糊到它身上,好好驅邪。板牙熊咬掉符紙的一個角,咂咂嘴。

“大師?”

吳家兄妹遠遠站在門外,看到并未發生什麽怪事,這才急忙跟了上來,問他:“這院子沒事吧?”

梁楚實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沒事兒能叫兇宅嗎?

月光裏吳蘭的臉色接近慘白了,不知是被吓的還是怎麽着,梁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想着我的臉色也這麽難看嗎?

板牙熊說:“沒,好看着呢。”

梁楚皺眉,看向吳家兄妹,這三人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像是血液被抽幹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吳蘭笑了笑,慘青的臉看起來比白裙子還吓人,梁楚真想看看她還有沒有呼吸,吳蘭并不信任他,警覺道:“大師不用擔心我們,不會拖你後腿的。”

梁楚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

吳蘭道:“那我們進去吧。”

梁楚不再說什麽,吳景吳航也跟了上來,落在他身後半步。梁楚只好率先往前走,這一腳擡進去,像是穿越了歷史的洪流,邁進被時間掩藏的、充滿了灰塵的歲月裏。

梁楚把背包倒背在懷裏,拉鏈打開一半,右手始終揣在背包裏攥着裏面的符咒,一旦有變動,可以随時拿出救命的符咒。

這是典型的中式庭院,與外面濃墨重彩、質感厚重的朱紅不同,裏面的風格景象偏于清淨雅致。格局極具規模,白牆黛瓦,形似于四合院,十分端莊大氣。後面是院牆和大門,前、左、右是有零有整,規規矩矩的長廊,長廊往裏是兩排精致平整的房屋。

這座庭院顯然費盡了心思,大興土木古樸典雅,房屋的門窗縷空,雕梁畫棟,剪了漂亮的窗花,窗花刻在窗戶上,上有花草魚蟲、山水風景、生肖神獸,想來做這些工作的人,一定有一雙極巧的手,工藝精湛、樣式絕倫,才能做得出像是藝術品的窗花。

院子像是一座花園,竟有假山流水竹林,水還是活水,甚至可以聽到輕微的潺潺流水聲。那座小山掩映在盛開的花海裏,庭院裏栽着許多花樹,花蕾滿枝,在月色下開出淺白、淡紅的花朵,如果忘記這是一座兇宅,居然讓人覺得處處是畫,舊屋桃花,每個角度都是風景,莫名有一種爛漫靜谧的感覺。

不适合大動幹戈捉鬼的。

梁楚看着裹着月光怒放的花朵,桃花在夜裏也開的這麽繁盛嗎?他怎麽記得好像是早上開花的……但抛開這個不提,桃樹有鎮宅辟邪的功用,桃木又稱‘降龍木’、‘鬼怖木’,是驅鬼、伏鬼最常見實用的材料。

就算現在對陰陽術只知皮毛,梁楚也隐約猜到了什麽。門外的麒麟鋪首、窗上的瑞獸剪紙、院裏的桃花樹,成四合之勢,很像是聚陽散陰的格局。這就怪了,人有陽氣,鬼有陰氣,怎麽又貴倍道而行,這個沈雲淮怎麽好像是自己在害自己啊。

而且他懷裏還揣着好幾個桃木刻成的驅鬼符、伏鬼符,是他壓軸的法寶……看到這些,還壓什麽軸啊,人家院裏就種着原材料呢。

梁楚沮喪的收回思緒,擡起頭來,視線驀然凝住。他用力閉了閉眼睛,懷疑自己的記憶力,剛才院裏有紅燈籠嗎?就算有,燈籠是燃着的嗎?紅晃晃的燭光,白騰騰的霧氣,最令人難受的是走廊之上都挂着鮮豔的紅燈籠,長長的一排,粗略掃過有十多盞,整座庭院好像都包裹在一片淡淡的紅色裏。搭着清雅的建築風格,顯得十分突兀。

吳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大師,你還好吧,沒事就走吧。”

是啊,該來的都會來,該在的都會在,不是他猶豫越久,就越安全的。

梁楚點頭,轉身看她一眼,突然目光又頓住,梁楚屏住呼吸,好一會才僵硬的轉過身來。如果院裏的燈籠只是匆匆一瞥,什麽也沒瞧見,這次他記得清清楚楚。門口的那兩盞大燈籠,在進門前明明是熄着的,現在竟也亮了!

我的板牙兄弟,有鬼啊!

吳家兄妹什麽也沒發現,奇怪看他,梁楚把苦水吞進肚裏,沒有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一步一步往前走。

燈籠的變化意味着什麽?梁楚心跳很快,剛才的大門絕不是他推開的,庭院的主人一定知道來了不速之客,也不知道打不打得過……畢竟沈雲淮如果不不好客,他們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如果沈雲淮好客的話……熱情的不讓他們走了可咋辦呢!

梁楚慢慢往前走,板牙熊想說您小心點,這裏陰氣太重了。但一看宿主剛才還昂首挺胸,現在是走一步矮一截,差不多是墊着腳貓着腰,做賊似的走路了。好像縮得小點,別人就看不見他似的。要再提醒他小心一點,為了繼續縮小目标,他可能就犧牲自己,直接擱地上爬着走了。

板牙熊一毛臉的慘不忍睹,回頭瞧了瞧吳家兄妹,果然三人都是一臉‘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的表情。

板牙熊覺得丢臉:“您怕什麽呀?”

梁楚小聲說:“我沒有怕啊,我是陰陽先生,厲害着呢,鬼見了我都怕我!”

板牙熊道:“您厲害您可厲害了。”

梁楚補充道:“可不是嗎,你知道我有多少符嗎。”

說着話分散注意力,好不容易走到庭院中間,眼尾突然掃到旁邊跑過什麽東西。梁楚目不斜視,強迫自己不要扭頭去看,反正不會是活人。不等思緒落地,又有幾道身影擦肩飄了過去,梁楚開始出冷汗了。

吳家兄妹驚慌地左顧右看,捕捉那道身影,但什麽都沒有。

吳蘭終于忍不住,恐懼道:“大師,那是什麽東西?!”

梁楚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你在別人的地盤上,說話能不能客氣些,說誰是東西呢?

果然話沒落地,耳邊傳來輕輕細細的鈴铛聲,伴着腳步聲一同響起的是吳蘭的尖叫:“啊——什麽!什麽碰我!滾開!”空氣裏滿是小孩子嬉鬧玩笑的聲音,吳蘭拼命地拍打身體,大叫着朝梁楚撲來,後面勁風襲至,梁楚條件反射閃到旁邊,反應到是吳蘭忙伸手攔了一下,吳蘭闖過他的手沖上前去,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踉跄着摔倒在地:“有東西!有東西!啊啊啊——”

梁楚厲聲道:“當然會有!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連這個心理準備都沒有?”

吳蘭臉色潰敗,喃喃道:“我沒想到是真的……”

吳景快步扶起吳蘭:“沒事,沒事了,大哥在這裏。”

吳蘭大哭起來。

梁楚長長嘆氣,忽然看到離他最近的一棵桃樹底下站着兩個人影,靜靜伫立着沒有動作。梁楚定睛看去,看到一對童男童女,男孩鍋蓋頭,女孩紮着小羊角辮,皮膚滲人的白,穿着紅色的肚兜,光着腳丫幽幽看他。

梁楚倒吸冷氣,怎麽這倆小孩也穿紅衣裳,紅衣厲鬼已經這麽常見了?

梁楚握緊手裏的一大把符咒,看着兩個孩兒鬼,童男童女睜着黑幽幽的眼睛跟他對望片刻,突然一起轉身笑嘻嘻地跑向遠處。兩個孩子雙腳都沒有沾地,做出奔跑的動作,兩步跨出三米遠,在半空裏輕輕巧巧的跑遠了。

孩兒鬼并肩跑到走廊便消失了,梁楚卻冒出更多的冷汗,連血液都僵了。

只見耳屋的兩邊走廊站着幾十條人影,穿着一碼色的紅衣,女子紅衣紅褲,腳踏一雙紅色金線繡花鞋,男子則是紅色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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