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惡鬼的小新娘
就連變成了鬼也不像現代人, 身影拖得幽長, 身形顯得十分單薄, 立在月色裏,定定看他。
梁楚心裏叫苦,都看我幹嘛啊,我旁邊還有仨人呢……看他們, 看他們。
那些鬼魂沒有動作,梁楚也不敢動,抱着背包說:“都、都是厲那什麽?沈雲淮是哪個……分不出來啊,而且我就剩下八個捉鬼的黑口袋了。”
板牙熊道:“都不是,您記得我說的陰那什麽嗎?”
梁楚問:“不是厲那什麽?”
板牙熊嘆息道:“是厲那什麽就好了。”
梁楚腿軟:“……什麽?”
板牙熊也不敢多看, 飛快掃一眼紅衣鬼小分隊:“你別害怕,現在也沒什麽, 厲那什麽沒理智,不去投胎就是為了害人。這些是沈雲淮養的陰那什麽。”
本來腦子就不夠用, 梁楚在一堆‘那什麽’裏面艱難地分辨出有用的信息:“有什麽區別嗎?”
板牙熊說:“厲那什麽是仇恨、怨憤聚成的怨氣, 這口氣讓他們化成厲那什麽。而這邊這些……是陰氣。我不是跟您說過這裏陰氣很重,您看這些白霧, 沈雲淮是鬼祖宗,這些都是他用陰氣養的鬼。”
梁楚說:“唉, 他養這些這個做什麽。”
板牙熊嘆氣:“也不是他自己願意養的, 陰氣對那什麽有天然的吸引力,在門口白裙子不是差點變異嗎。她那是感覺到陰氣了,吸收越多變異越快。”
梁楚想到那短短幾分鐘時間, 白裙子都開始變色了,那豈不是最多幾小時就變身了?當鬼比當人自由,穿牆上樹無所不能,怎麽還在這裏待着?
板牙熊解惑:“他們吸收的是沈雲淮的陰氣,當然得服從命令聽指揮啊,沈雲淮不讓出去,誰也走不了,要不然怎麽叫鬼祖宗呢。”
所以這些都是沈雲淮的鬼兵鬼将?
梁楚打量兩邊,遲疑說:“我們進來有一回了,路都走一半了,他們現在還沒過來是不是表示沒事?”
板牙熊想了想說:“可能是吧……是不是也別幹瞪眼了,快走吧,看着眼疼。”
梁楚深呼吸,看向吳家兄妹,想說這麽多鬼兵守着呢,你們估計什麽也那不出去了,現在是出門逃命還是怎麽樣。結果他低頭看吳蘭摔倒的地方,怔楞一下,地面上空空的什麽都沒有,人呢?
梁楚看大門口,兩扇朱色大門仍然開着,沒有三人的身影。
板牙熊說:“別看了,早走了。”
“……太不義氣了!”
板牙熊說:“走就走吧,不然命都搭上了,您沒看見他們臉色有多差勁。這裏的陰氣都快能蒸包子了,活人怎麽能随便進來,陰氣入體,有他們好受的。”
梁楚未置可否,該勸的都勸了,還是執意要進來,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兩邊的陰鬼靜靜站着,梁楚硬着頭皮往前走,鼓勵自己我們收鬼的不能怕鬼,當警察的不能怕小偷,當老師的不能怕學生什麽什麽的。
很快走到了正堂,一路走來衣服都要濕透了,兩旁的陰鬼雖然沒有突然發難,但是随着他的行進,幾十顆腦袋跟商量好了一般,随着他的動作移動,現在他來到正堂,一群鬼齊刷刷扭頭,朝他行注目禮。但像是很忌諱這裏,并沒有走過來。
梁楚手心全是汗,搓了搓手,裹緊了黃符大褂在褲縫蹭了蹭,然後低頭摸背包,确定一下伏鬼符在哪裏,驅鬼符在哪裏,還有壓軸的桃木符放哪兒了,捉鬼的大口袋在哪裏。摸出來記符咒的小本本背誦了一遍,別關鍵時刻掉鏈子想不起來怎麽念的。
準備就緒了仍然緊張,梁楚走上高臺石階,小心走到門口,門是木門,左右有四扇,雕着窗花、糊着窗紙,梁楚眼睛貼着窗戶往裏面看。屋裏燃着蠟燭,有綽約的燈光透出來,可惜窗紙不是玻璃,看不到裏面的景象。
梁楚退後兩步,又坐在石階上做心理建設,是成是敗就看現在了,也不知道裏面的人脾氣好不好,來到別人家裏有沒有生氣。梁楚絞着腦汁找借口,雖然隔着窗紙裏面的鬼看不到外面的人,還是覺着心虛。
梁楚深深的呼吸,鼓足勇氣走到門口,屈指敲了敲門框,敲完了等着,想看這次的門會不會像大門一樣自己打開。等了兩分鐘,裏面沒有動靜,梁楚心想裏面沒有人的嗎?他不确定,于是摸摸板牙熊,愧疚地說:“板牙,我要對不起你了。”
板牙熊:“什麽??”
梁楚沒有回答,蹲到門口,手裏拿着板牙熊,板牙熊在他手裏蹬了蹬腿:“幹嘛呀。”
梁楚手掌貼着木門,門沒有鎖,稍用力就推開一條門縫,梁楚左手伸進去,把板牙熊放進屋裏,推了推它的屁股:“熊貓寶寶別怕啊,有我給你當靠山,我畫了老多符呢。”
板牙熊悲憤道:“那您咋不進來啊!!”
梁楚道:“熊貓寶寶你看裏面有人嗎。”
板牙熊不看前面,扭頭看他:“您喊我爺爺我也不看!我也好害怕!”
梁楚說:“唉,熊貓寶寶你別這樣的嘛,沈雲淮又看不見你,不會拿你怎麽樣的,我就不一樣了,萬一他長得吓人,打我怎麽辦。”
板牙熊說:“那我就太高興了。”
屋裏,太師椅上坐着的男人手持一卷紙頁泛黃的書,聽到外面悉悉萃萃的人磨蹭半晌,終于敲響房門。男人擡眼,沒有給他回應,沒過多久,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卻沒有走進來一個人,而是伸進一只手。寬大的黃色袍袖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在地上胡亂抓了抓,很快收了回去,但更快地又伸了進來,繼續拍拍打打,好像手上長了眼睛。
男人眼睫低垂,修長如白玉的手指輕撫書面,另一手在虛空随手拈了拈,不遠處的棋盤上無聲地飛起一顆黑玉棋子,出弦的箭矢一般落在他手裏。随後輕輕一彈,準确的打在那小道士的手背上,他的手‘嗖’地收了回去,外面同時傳來意外而輕弱的一聲“哎呀,他真的打我了。”
梁楚收回手來,板牙熊始終抱着他的手指,蕩着秋千跟着一起跑了出來,爬上梁楚的膝蓋,四爪着地用力跺爪,作為報複:“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梁楚沒理它,揉了揉手背,瞪着眼前的木門。這時木門動了,兩扇門同時往後推去,緩緩打開。
裏面燃着白色的長燭,梁楚就着搖曳的燭光,對上沈雲淮的面容。
他有些驚訝。
沈雲淮并不像他想象的兇神惡煞、滿身鬼氣,穿一身吓人的紅衣裳,陰森森的讓人一看就知道當了鬼也不是什麽好鬼。不止不是那樣,沈雲淮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斯文幹淨。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月色絲綢外袍,明明是休閑舒适的風格卻被他穿出一絲不茍的風姿來,他坐在那裏,衣裳上面沒有一絲褶皺。沈雲淮的頭發很短,深黑色的眼睛平靜冷淡,修長的雙腿交疊,看上去十分的克制禁欲、難以接近。他手裏握着書脊,看過的部分折向書背被他的拇指按住,梁楚看到那本書的排版甚至是豎行的繁體字,明明是民間秘術的傳承人,卻別有幾分清正的松柏風骨。
梁楚沒有被表面迷惑,知道他實際上絕不像表現出來的斯文無害。
沈雲淮同樣在端量他,新出爐的陰陽先生穿着黃色道袍,蹲在他的房間門口。甚至都還沒有換一個表情,就這麽瞪着眼睛,有點委屈有點不滿,和屋裏的鬼祖宗打了個照面。
微風習習,院裏是紅白相映的桃花樹,頭上是兩盞晃晃蕩蕩的紅燈籠,不自量力的小道士一身明黃,上面印有陰陽兩極八卦,道袍寬大,落在地上一大截,可以看到裏襯貼滿了符咒。
桃木、朱砂、符咒上的驅鬼圖,所謂邪不勝正,這些和鬼魂天生相克。但他死了百年,又生在沈家,這些小把戲自然不會放在眼裏。沈雲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以看到符咒上面微微發亮的圖案,畫的亂七八糟,力道補足,可見還沒出師。然而卻讓他整個人都裹着一層輕柔的金色的光。
沈雲淮不動聲色,這是誰家沒看好偷跑出來的?
梁楚收回視線看地面,覺得有點尴尬,扶着門框慢慢站起來,小聲問:“我可以進去嗎?”
沈雲淮沒有說話,視線搭在書頁上,食指輕碰唇畔,示意他噤聲。
梁楚理解,很耐心的等啊等,等了片刻,沈雲淮還沒有動靜,忍不住說:“那我進去了啊。”
然後先斬後奏邁進一只腳,看向沈雲淮,見他不像是生氣了的樣子,梁楚另一只腳也走進來,一邊報告:“我進來了。”
沈雲淮翻過一頁。
梁楚眨眨眼睛,打量這座房間,屋裏的陳設很簡單,卻很有韻味,牆上挂着一幅長約八尺的山水圖,山高水長,會當淩絕頂,裹着輕紗似的薄霧,悠遠缥缈。
畫卷下面是一套紅木桌椅,偏深一些的顏色,雕着細致的手工雲紋,典型的老式家具,充滿了歷史的凝沉厚重感。而右手旁有一張巨大的屏風,梁楚站在門口只能看見很少的風景,屏風後面是一張羅漢塌,靠着窗戶,窗外是後院。
站在這裏,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的舊時代,時間在這裏停止,也在這人的身上滞留不前。
沈雲淮給人的感覺和這些老式家具很相似,尤其他現在坐在太師椅上,桌案上燃着一根白色的長明燭,坐的穩穩當當,既不說話,也不動作,更沒有表情,卻獨有一副倚窗聽雨的自在。他冷漠地旁觀世界更新換代、飛速朝前的變化,卻不能影響他分寸。
然而看着什麽都好,就是太冷清了……說冷清好像份量不夠,梁楚想了想,不知道怎麽形容。就像是來到了空巢老人的住處,裏面的氣息和別處是不一樣的,冷清而寂然,沒有一份活力。同樣是獨居,年輕人宅在家裏,氣息仍然朝氣活潑,然而孤寡老人就是天天出門,家裏也充滿了獨特的孤寂氣息。
梁楚蹙眉,他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可沈雲淮看着這麽年輕……而且外面都是鬼,不管是人是鬼,都是能說話聊天的夥伴,說明他是有陪伴的,怎麽還會是空巢淮。
梁楚看着沈雲淮,任務目标見到了,他長得也不可怕,如果長得吓人他就可以直接拿出符咒大打一場。現在直接收鬼顯然不合适,沈雲淮雖然披着鬼的皮,但是看着跟人差不多,可他又不說話……梁楚想到剛才手背被打了一下,低頭在地上找,然後撿起那顆黑色的玉石。比指甲蓋大上一點,掂在手裏沉甸甸的,可能是受到吳家兄妹的影響,梁楚滿腦子都是這裏有很多值錢的寶貝,這顆玉石一定也很值錢。
梁楚拾金不昧,走到那張紅木八仙桌前,把棋子‘吧嗒’扣在桌上:“我給你放到這裏了啊。”
沈雲淮沒有說話的意思,梁楚看了他一會,被晾在一邊感覺很尴尬。沈雲淮手裏拿着書卷,梁楚雙手撐着膝蓋,彎腰看了看書卷的背面,之前離得遠看起來筆畫繁多複雜,還以為是繁體字,現在看着又不像。梁楚笑呵呵:“文言文啊?”
沈雲淮沒理會他,梁楚直起身來,覺得沈雲淮有點不禮貌。
梁楚看了他一會,也想禮貌地等他看完,但他一直看不完,看的真慢,梁楚思忖道:“你是……福建人還是四川人?”
沈雲淮還沒回應,板牙熊崩潰了:“這裏不是你們的世界,沒有福建!沒有四川!您在說什麽啊?”
“我也不知道……”梁楚惆悵地說:“我也不想的,就覺得應該找點話說。”
要不然兩個陌生人獨處,誰也不說話,不覺得怪怪的嗎。
沈雲淮終于看完這一段,合起書卷,梁楚高興起來,沈雲淮将泛黃的書放到一旁,擡眼便看到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沈雲淮看着很好說話,溫和道:“你收不了我。”
音質像是玉石撞珠盤,清冷低沉,但總覺得有些落不到實處。
梁楚收到回應更高興了,狡猾地說:“我不是來收你的,這些東西……我就是随便帶來的,幹一行愛一行,沒辦法,你別怕。”
其實就是來收你的,你不聽話就收了你,但我不會說的,梁楚想,先降低對方的戒心,收他的時候也能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更有勝算。
他怕什麽?沈雲淮挑眉,該怕的是他嗎,他們的立場是不是調換了。
梁楚先給一顆蜜糖,不管對方接不接,反正給過了:“這裏真涼快啊,你不知道外面有多熱,不過這麽涼快也不好,夏天還可以,冬天會不會太冷了。”
“我是鬼,”沈雲淮沒有半分動容,提醒:“不想死就出去,還來得及。”
梁楚呆了呆,忍不住摸符,嘆氣:“還沒說三句話就要開打了。”
板牙熊道:“哎?您冷靜,沈雲淮可能是在說他的陰氣,不是打您,您不會有事,杜肚早就死了,您忘了吳家三兄妹陰氣入體臉色多難看,就您活蹦亂跳的,沒事,不怕他。”
梁楚哦了一聲,突然有點感動,看着沈雲淮:“你擔心我啊?”
男人眯起眼睛,他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他,分明是威脅,他怎麽曲解的擔心?
梁楚照搬板牙熊的話:“我不怕你的陰氣,你看到剛才跟我一起進來的吳家三兄妹了嗎,陰氣入體臉色多難看,就我活蹦亂跳的,沒事,不怕你。”
沈雲淮凝目看他,人不大,口氣真不小。
梁楚不在意沈雲淮是否回答,問板牙熊:“沈雲淮挺好說話的,他可以離開這裏的是吧,我別害了他,我感覺跟他好好說說,他有可能會答應我,看着挺通情達理的。”
板牙熊道:“可以的可以的,加油。”
梁楚嗯一聲,正想繼續努力,板牙熊說:“您先等等,剛才忘說了,您知道這回任務的目的嗎?”
梁楚頓住,還真不知道,他們也就是在剛進門的時候才得到沈雲淮的資料,一時沒能來得及。
板牙熊道:“是存在的意義。”
梁楚道:“……我連我自己存在的意義都不知道。”
板牙熊無情地說:“您又不是任務目标。”
“……哦。”
板牙熊語氣沉重:“沈雲淮這一輩子很苦,您看到了,活着的時候克親克友,沒人敢往他旁邊湊,那不是湊是玩命,最後把自己也克死了。從小孤孤單單,活到二十三歲,好不容易死了,死了也不能解脫,不能重新開始。不過他死了以後,有一點很奇怪……生是生,死是死,死都死了無牽無挂,活人的命格可以說已經破了,可您看沈雲淮這麽重的陰氣,養了這麽多陰那什麽,也沒說出去為個非作個歹,資料顯示,從死的那一天,到現在為止,沈雲淮沒有出過這裏半步。如果是正常人,在家待一天可以,一個月可以,一年、十年、二十年……誰能待得住?這裏也沒個動物世界什麽的,生活太枯燥了……不是說在監獄,被人強行關押在這裏,他明明可以出去,但是……情況就是這樣。”
梁楚知道板牙熊未完的下半句是什麽。
他活着的時候被排擠在世界之外,死了以後主動與外界隔絕了聯系,如果以前是別人困住了他,那麽從死去那一天開始,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漫長的孤獨和寂寞,他不覺得是一種酷刑和折磨嗎?
梁楚不得不推翻剛才的想法,沈雲淮分明可以離開,卻什麽都沒做。他不認為自己通過三言兩語就可以改變沈雲淮固定成型的生活。看來非得打一架答應了把他扛出去了。
板牙熊語重心長說:“您別以為沈雲淮真的很好說話,咬人的狗不叫。”越是冷靜克制發起狠來越恐怖。
梁楚點頭,一腔熱情被澆滅了一半。
梁楚冷靜思考,餘光看到不遠處放着一部很老的電話機,電話機連撥號盤都沒有,這種電話相互通話,需要先把電話打到中轉處,由中轉處的話務員人工轉接,非常不方便。
梁楚一時有些茫然,這麽老的電話機……
“沈雲淮死了多少年了?”
板牙熊說:“今年是地八十一年。”
梁楚突然打開思路,如果說之前來見沈雲淮是為了任務,現在就多出了幾分真心。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經常想如果古人知道千年以後的現在,有多發達該多有意思。
以前只有車馬,出行很不方便,條件好一些的又牛車、馬車,貧窮人家只能步行,到幾十裏遠的地方就算是出遠門了。現在則有四個輪子的汽車,加滿汽油,神神奇奇的帶着輪子到處跑。人舒服幹淨坐在裏面,轉動方向盤就可以掌管方向,比牛馬方便太多了,不用喂草,也不用走一段就讓牛馬歇一歇。而且夏天有冷氣,冬天有暖氣,方便的不得了。
古人的娛樂很少,入了夜看看書說說話,啪啪啪,再沒有其他有趣的事情做,到了晚上也只能點蠟燭,照亮方圓很小的一片地方。而現在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有電燈、按動開關,啪嗒亮了啪嗒黑了,比那更神奇的是手機和電腦,不出門可知天下事,還有冰箱、空調、洗衣機……
這些東西對現代人來說,是十分平常普及的東西,幾乎家家都有,對過去的人來說,是想都想象不到的神奇。
梁楚感覺自己現在可以實現這個願望,在他眼前就有一個機會……一個處于近百年以前的落伍的人……鬼。他真該看一看現在的世界,一定會吃驚又意外。
等他出去以後,沈雲淮就找到存在的意義了。世界上這麽多有意思的事情,哪兒有鬼舍得把自己困在這片小天地裏。
想到這裏,梁楚開始做沈雲淮的思想工作,走到他面前指着電話說:“那個過時了。”
沈雲淮沒看電話機,擡眼看他。
梁楚笑吟吟:“我們現在不用那個了,現在的人都用這個……”
梁楚拿出自己笨重的拖拉機手機,給他看上面的數字,而且沒有電話線:“這種的,随身攜帶,打電話非常方便,不用中轉處轉接……還可以玩游戲,貪吃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