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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惡鬼的小新娘

僅僅是夢而已, 陳富疼愛女兒, 看她臉色很差, 問過原因以後便找人幫她看了看。起先所有人懷疑是陳富惹出來的亂子,被報複了。或者是陳舒珊在出去旅行的途中,招上了什麽髒東西,這些異常不都是在她回家以後才發生的嗎?先從這兩方面下手, 給父女倆一起做了場法事。然而症狀并沒有減輕,直到沒多久,陳舒珊身邊的朋友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比起她的夢靥,其他人甚至威脅到了生命安全。

這才知道根源不在陳富身上, 陳舒珊從醫院回家摔掉了牙,陳富連夜打電話給陳允升。天一亮, 南洞門就來到陳家,一進門來, 像是從熱夏走進涼秋, 陰涼氣息撲面而來,這股怨氣重的無邊無際, 饒是陳允升道行身後,待的時間長了, 也被這股怨氣感染的心情暴躁。

南洞門有門規, 人鬼殊途,見鬼殺鬼。陳允升收了定金,在陳家大張旗鼓作法, 糯米買了半車,碾碎,撒到屋裏的每個角落,屋裏所有掃帚倒放,關空調開窗戶,讓外面大把的烈日陽光灑進來,殺雞殺狗放血,在正午時分,陽氣最重的時候起壇作法。過了二十四小時,把糯米灑掃出來。糯米、雞血、狗血都有驅邪的功效,一時間屋裏滿是糯米的香氣,随後又在屋裏張伏鬼符,如此大手筆,沒什麽鬼收不了。那兩天陳舒珊果然安全無事,好好睡了一覺。

等到糯米清掃了,再往屋裏去,那些令人心焦的氣息一掃而光,南洞門收拾東西離去,本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誰知尾金還沒打到賬上,陳富的電話火急火燎地追了過來。

南洞門走後第二天,保姆早起做飯,是在廚房的門口發現陳舒珊的。可憐的姑娘披頭散發,痛苦的趴在地上呻吟,扶起來一看發現睡衣都被血染紅了,回屋掀開衣服,發現肚子抓了個稀爛,送去醫院包紮,陳富調查監控,竟然是陳舒珊自己抓爛的。

陳允升接到電話,意識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嚴重。從那以後,南洞門常駐陳家,每天都會留兩名南洞門弟子看護陳舒珊,陳允升則另想辦法。兩名弟子盡職盡責守在門外,一晚上什麽動靜也沒聽見。誰知次日保姆喊她吃飯,卧室根本沒人,四下一找,在花園裏找到陳舒珊。她是從窗戶被拖下去的。

南洞門弟子就在門外,誰也沒有發現卧室的異常。沒人知道她在卧室經歷怎樣的絕望。

從那天過後,便不再顧忌陳舒珊是個姑娘,是千金小姐,寸步不離在卧室保護她。南洞門地名弟子,兩班倒,片刻不離陳舒珊身邊,到了午夜時分,果然見鬼了。

偏廳寂然無聲,南洞門弟子放了一段錄像,畫面閃了幾下,屏幕出現一座豪華奢侈的房間,窗簾緊緊拉着,屋裏燈光通明。床上呆呆坐着一個女孩子,穿着寬大的睡衣,襯得身形格外柔弱,她擡頭看燈,許久才眨眼。她早就不敢關燈,也不能沒有光,南洞門弟子站在床邊跟她說話,再三保證不會離開,陳舒珊慢慢躺到床上,目光呆滞渾身發抖。她的精神狀态非常差,困倦地合上眼睛,很快進入深眠。她的睡容很平靜,應該沒有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燈一直亮着,四名弟子兩人一班,一個瘦瘦高高的高竹竿和瘦瘦矮矮的矮竹竿是第一班。另外兩個身材健壯,高的像是高冬瓜,矮的像個矮冬瓜,守第二班。

兩個冬瓜弟子閉目養神,竹竿弟子在玩手機,時不時打量周圍。

午夜零點換班,竹竿弟子守了幾個小時,現在換兩個冬瓜。高竹竿松了口氣,松松腰帶,去外面上廁所。兩個冬瓜打起精神來,在卧室巡視一番,沒什麽異動,摸出手機繼續撥拉。

這時突然聽到有什麽摩擦地面的聲音,持續幾秒鐘,緊接着門嘎吱一聲被退肯。冬瓜還以為是竹竿回來了,頭也不擡:“別忘了關門。”

門上有符。

玩手機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精神也格外專注,翻了兩個網頁,竹竿意識到沒有收到冬瓜的回應,察覺到不對勁的氣息,他一寸一寸轉過頭去,瞳孔忽然緊縮,五官扭成了麻花,饒是骁勇善戰,依然忍不住臉色大變。

梁楚忍不住捏緊了板牙熊。

板牙熊差點沒讓他捏斷氣,掙紮着爬了出來:“您就這麽想失去您的熊貓寶寶嗎!”

梁楚說:“我感覺我快瞎了。”

板牙熊腦袋上一直頂着蛋殼,內心沒有一絲波動:“我不看鬼片的,而您會後悔的。”

屏幕上,沒有人走進卧室,爬進來的是一具屍體,匍匐在地上,像一張被壓爛的爛柿餅,骨頭和肉從皮膚裏争先恐後的擠出來。爛柿餅穿的破破爛爛,頭發不知多長時間沒戲了,草窩一樣蓋在頭上,遮住眉眼看不清面容。但乍一看去、仔細一看去,連男女老少也分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個棉絮狀的長條物體。那具屍體慢慢爬了進來,身後拖出長長的血痕,身體爛的不成形狀,被草窩遮住的眼睛充滿了憎恨和怨毒。它山河破碎、勉強拼湊起來的身體爬到卧室中央,爛柿餅和冬瓜竹竿對視。

南洞門弟子捏着符的手不停抖,門口和窗戶都貼着伏鬼符,陳允升親自畫的,威力驚人。如果來的是小鬼會被直接封印,就算是厲鬼也可以起到示警的作用,現在居然一點動靜也沒聽見!

外面又有閑散的先不升傳來,打破對峙的沉默,也驚醒了怔楞的竹竿和冬瓜。三個弟子盯着爛柿餅,兩排牙打架,那爛柿餅不知是有話要說還是故意吓人,她張開嘴,露出空空蕩蕩的口腔,它沒有舌頭!從喉嚨發出嗚嗚唉唉的聲音。三名弟子駭然後退,嘶聲道:“邪物!你敢放肆!我們是南洞門弟子,別想胡來!”

三名弟子不斷瞟向還在沉睡的陳舒珊,似乎是想把她喊醒,發覺他們想做什麽,爛柿餅閉上了嘴。按說就它這幅尊容來說,很難看出來表情,但它明顯被激怒了,像只蛤蟆從地上彈起,張牙舞爪撲了過來,速度極快,在三人臉上吐了一口氣息。那股黑氣想必十分口臭,兩三下就把南洞門弟子熏得搖搖欲墜,東倒西歪下去,臉色發紫,呼吸已有些困難了。輕松打發了三個威脅,上完廁所回來的高竹竿在門口看到這一幕,一口氣沒提上來,腿一軟,靠着門板滑了下去,翻着白眼暈了。

爛柿餅手肘着地,在原地靜了片刻,才爬到床前看陳舒珊。從背後看不到它的面容,許久之後它轉過身來,撐着床,像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像個人一樣慢慢站了起來。它站得不穩當,哆哆嗦嗦的,微微屈着膝蓋。

見到它的前身,衆人倒吸口氣,隐隐作嘔。

爛柿餅是個開瓢的爛柿餅,像是難産而死的,肚皮剖開一道刀口,肝髒腸子挂在外面,爛柿餅随手往裏面塞了塞。它的膝蓋骨被剜去一塊,上面覆着一層血痂。

爛柿餅對着攝像頭,慢慢擡起頭來,梁楚渾身僵硬,身體後仰,感覺汗毛一根一根炸了起來。

突然有什麽輕輕遮住他的眼睛,眼前變得一片昏暗,看不到屏幕發生什麽,但周圍安靜地一根針掉下來也能聽見,在場諸人屏住了呼吸,王胖低聲罵了一句:“操!這他媽什麽東西!”

梁楚什麽也沒看見,眨眨眼,睫毛刮動男人的掌心。随後伸手扒住人工眼罩往下拉,男人手掌很大,拇指和中指繼續扣着他的臉,單手捏住他的椅板,連椅子帶人轉了九十度,被拉到沈雲淮跟前。

沈雲淮放開手,與他促膝相對:“膽子不小,晚上還睡嗎?”

梁楚不樂意,感覺自己前陰陽先生的尊嚴受到了挑戰,生氣地說:“睡啊,怎麽不睡啊,我連你都不怕,還怕這個?”

沈雲淮看他吹牛:“是我小瞧你了。”

梁楚說:“你知道就好,那必須是小瞧了。”

這邊海口誇出去了,怎麽還能慫呢,梁楚哼他一聲,硬着頭皮看向屏幕。畫面已經靜止了,爛柿餅的全身照換成了大頭照,它爬到鏡頭的前面,一顆血淋淋的頭大喇喇擺在屏幕上,進度條卡在這裏,停住不動彈了。是它的傑作,掐斷了攝像。

梁楚就看了這靜止不動的畫面一眼,渾身通電似的抖了抖,忍不住看沈雲淮,同樣是鬼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啊!沈雲淮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好像什麽也沒發現。梁楚裝模作樣,昂首挺胸的摸鼻子,那爛柿子餅蓬頭垢面,死狀已足夠吓人,但恐怖的不是它的長相,而是它的表情。

梁楚看過恐怖片,也裝鬼吓過人,拿着手電筒,燈口對準下巴,白幽幽的強光照着下颌,額頭卻掩在陰影裏,臉色慘白,誰拿這個半夜出去吓人是要被揍的……卻也及不上這個笑容的可怕。

那是怎樣一個詭異的表情,下巴微微下壓,枯草似的頭發遮住兩頰,它在看鏡頭,每一個看向屏幕的上都對上它的眼睛,它像是隔着薄薄的熒幕和外面的人對視,離得鏡頭這樣近……梁楚可以想象為什麽吓到不少人,這爛柿子餅方才還在床邊,它一寸一寸飄到鏡頭前,越來越近,好像下一秒就會從裏面爬出來。

旁邊的王瘦一口氣慢慢吐出來,梁楚沒有一點防備,也出了一身白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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