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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惡鬼的小新娘

陳舒珊挽着一只精致的手包, 聲音輕穩:“難道我連門都不能出了?”

王胖低聲道:“這位陳小姐怎麽回事, 心理素質挺高啊, 要是換了平常人,讓鬼給折騰十多天,哪裏會有這麽好的精神頭,她居然還能出去逛街。”

陳富站起來看着女兒, 心疼又無可奈何:“珊珊,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別讓爸爸擔心了好嗎?前幾天不是還好好在家裏待着嗎,你出去有什麽要緊事?”

陳舒珊表情變得古怪起來,端正的五官因此顯得很不協調, 她一言不發,一步一步走了進來。陳舒珊看上屏幕, 對上那張令人見之色變的鬼臉,她情緒激動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 美麗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猙獰扭曲,洗淨了她原有的柔和明豔, 眼神甚至有些怨毒,顯得極是尖酸刻薄。她喉嚨滾動一下,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神色充滿嫌惡和鄙夷。

那種表情,仿佛看到的不是厲鬼,而是一灘狗屎。

她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面容很快恢複正常,随後微微擡高下巴,表情冷漠。

陳富喊她:“珊珊,你沒事吧?”

陳舒珊好像極其厭惡陳富問她有沒有事,手指顫抖起來,她拿起遙控器,竭力克制內心的情緒,按滅屏幕。鬼臉消失,陳舒珊眼裏劃過一絲狠意,把遙控器随手插進茶壺裏。

陳舒珊背對屏幕,昂首挺胸道:“我陳舒珊不怕這種廢物,她不就是死了嗎?死了又能怎麽樣!我不會為了loser改變我的生活狀态,我過得很好。”這個街是非逛不可。

陳富臉色不虞:“陳舒珊,你還嫌不夠亂是不是,犯哪門子的倔?!”

陳舒珊寸步不讓,攏了攏頭發:“我出去見朋友。”

梁楚收回視線,壓低聲音說:“陳舒珊……認識這個鬼。”

王胖看向他:“你說什麽?”

梁楚又看陳舒珊,很快低下頭來:“陳舒珊一定知道鬼是誰。”

王瘦湊過來,說:“怎麽可能?”

王瘦說得有理,那只鬼打眼一看,便知道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夏天衣衫單薄,地攤貨十幾二十的還能買不起一身衣服嗎,真買不起拆掉舊衣縫成新衣也無不可。但它穿的十分破爛,甚至衣不蔽體,露出開花的大肚子。

然而之前在錄像裏,陳舒珊充滿了驚怕和恐懼,南洞門弟子再三保證不會離開,她才不安地睡着。那時候透過屏幕,可以看出陳舒珊臉色很差,她有很長時間不能好好休息了。如今見到了厲鬼真面目,她可能會驚懼、慌亂、怨恨、憤怒,任何負面情緒都不足為奇,卻不改是現在這樣,多看一眼都是髒了她的眼睛。

王瘦聳肩道:“她是大小姐,可能有潔癖吧。”

梁楚搖頭,潔癖比她命還重要嗎,更何況厲鬼折騰她這麽多天,她沒看清厲鬼的臉,總不會也沒注意到厲鬼的穿扮。

陳家父女還在争辯,陳富不同意陳舒珊出門逛街,陳舒珊陰着臉不說話,這時陳允升道:“在哪裏都一樣,家裏不一定安全,外面也不一定危險,想出去也可以,多帶幾個人就行了,散散心也好。”

陳富嘆了口氣,陳允升指出兩名弟子跟随。

王今科道:“王胖王瘦,你們也跟上去看看,我留在陳家。”

兩人點頭:“是。”

梁楚摸摸兜裏的拖拉機手機,想了幾秒說:“我和沈雲淮也去吧……去買個手機。”身上還有點餘錢。

青稞道長也不想跟沈雲淮相處,求之不得,點了點頭。

除了南洞門和北洞門,還有幾個人自告奮勇,表示願意一起同去,其他人則是原地待命。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陳舒珊走在前面,身姿袅娜,很是引人注目,就算除了陳家,走進花花綠綠的人間。她依然引人頻頻回顧,尤其是男性。纖弱、長發、白裙,怎麽看怎麽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陳舒珊一直在打電話,她堅持出來當然不是單純為了逛街購物,而是來見什麽人。車在前面走,停在一家裝潢華麗的咖啡廳,北洞門一路緊緊跟着,看陳舒珊走了進去,王胖王瘦停車落閘,左腳跟右腳推門進去了。

梁楚慢吞吞解開安全帶,像一只發懶的樹懶,沈雲淮推開車門下車,越發顯得他慢。梁楚坐在車裏,一臉高深莫測對沈雲淮說:“今天,我讓你開開眼界。”

沈雲淮仍然低着眼睛,看着他生動鮮活的眉眼:“什麽?”

梁楚說:“我算命,特別厲害。”

沈雲淮适時露出一絲意外:“是嗎?”

梁楚被大大取悅,用力點頭,他示意沈雲淮看咖啡廳,不要錯過一分一秒的精彩鏡頭。沈雲淮滿足他。

梁楚搖頭晃腦,裝模作樣掐指一算:“算出來了……我數三下,王胖王瘦他們兩個一定會出來。”

沈雲淮微笑。

梁楚不滿:“你看我幹嘛呀,看前面。”

沈雲淮瞟一眼頤氣指使的小道士,視線轉向咖啡廳。

梁楚道:“一。”

“二。”

還沒數三,果然看到兩個人影,王胖王瘦進去溜達一圈,一臉菜色和難以置信的出來了。

梁楚笑得很得意,擡頭看沈雲淮:“看吧,我算的準不準啊?”

沈雲淮看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樂,尾巴快翹到填上去,想親吻他充滿笑意的眼睛,男人不介意讓他更快樂一些:“唔,是很厲害,練了很久嗎?”

梁楚樂得搓手,故作神秘沒有回答,心裏高興地快翻天,以前從來沒學過啊,我只是推理能力比較強。裏面一杯東西死貴死貴,喝杯白水也像是搶錢……所以他壓根沒讓沈雲淮進去,要是沈雲淮問這是什麽嗎,好喝嗎。他哪兒有錢啊,現在既解決了危機,還當了回高人,簡直又聰明又機智。

王胖王瘦罵罵咧咧走回來,走近一聽果然是搶錢啊搶錢,一本萬利啊一本萬利。

梁楚笑呵呵的,跟兩人說了一聲,又互留了手機號。他現在帶沈雲淮出去溜達溜達,有事打電話。

陳舒珊光顧的咖啡廳價格昂貴,周圍自然也繁華,身上的幾千塊別說買點實用的東西,可能掏出來就沒了。

這是梁楚第一次帶沈雲淮出來見世面,身兼重任,很看重這次出行。

每經過一家商店,就領着沈雲淮在外面撩一會……看到服裝店就問人家裏面衣服好不好看啊,喜歡哪個啊,什麽類型的,挑一身吧,挑完了也不給買,說在下現在囊中略有些羞澀,不過不要緊,你跟着我我早晚掙大錢給你買,語氣簡直暴發戶。又帶他看可望不可即的美食,讓看不讓吃,聞會味就走,最後讓沈雲淮看高不可攀的商業大樓,在見證世界發展的同時科普經常這樣擡頭看東西,可以治頸椎什麽的……直到最後,才給買了兩個雞蛋灌餅。

買手機來到地下商場,到處張貼着1888打9折,1999打8折,2999打7折,一大堆打折把人打暈了好賺錢的字幅,還有交話費送手機什麽什麽的。這裏沒有品牌手機,多是雜牌子,好用不好用的不知道,反正很便宜。

最後在打折的腥風血雨裏挑了一部幾百塊的小手機,流暢度很可疑,如果不玩大型游戲,看個視頻上個網,玩玩消消樂和打僵屍,日常差不多可以應付。

為了讓沈雲淮付出感情,親身參與這件事,而不是冷冰冰的置身事外,好像跟他沒什麽關系。梁楚讓他挑了個顏色。沈雲淮端量一番扁平的機器,看向梁楚,梁楚做賊心虛說:“這回真的給你買。”

沈雲淮笑了笑,和他略顯板正的性格一致,選了黑色。

買好手機換卡,王胖的電話正好打來:“事情辦完了嗎?快回來,他們好像準備走了。”

梁楚應了一聲,很快回到咖啡廳。

王胖王瘦找了個涼快地方坐着,旁邊扔着幾張包裝袋,顯然在外面吃了些東西,不止他倆,還有四五個大可憐也守在外面。只有南洞門弟子公款多,在裏面吃吃喝喝。梁楚走上前去,透過幹淨的玻璃窗往裏面看,談話果不其然進行到尾聲。

陳舒珊這次出來是約人聚會,裏面有兩男兩女,年齡和她差不多,都是二十五六歲,穿着打扮很是得宜,顯然生活不錯,只是臉色一樣難看。幾個人情緒激動,聽不到聲音,只能看到口型飛快變化,可見語速也又急又快。

王胖王瘦預料沒有錯誤,等了十多分鐘,裏面的人終于争論出一個可以一起接受的結果,情緒也平緩下來,陸續起身往後口走來。

外面的人松了口氣,終于結束了,紛紛打起精神。

王胖看着跟在陳舒珊身後一同走出來的南洞門弟子,往嘴裏塞了一顆東西,幸災樂禍:“花錢喝了兩杯涼白開,你說是不是冤大頭。”

這對兄弟一唱一和,逮到機會就拈酸拿醋,貶人家南洞門一回。其實南洞門要麽聽不見,要麽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王瘦咂巴嘴說:“可不就是冤大頭,裏面啥事兒也沒發生,嘿嘿賺了。”

他們出來是為了保護陳舒珊,萬一厲鬼在裏面作祟,南洞門弟子近水樓臺,可以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外面的人再快也慢一拍事後論功行賞,待遇肯定也不一樣。

梁楚憐愛地看着兩人,誰說人家在裏面白待了,人家有空調,白待也是舒服幸福地白待着。這句話沒說出來,大概說出來他們也會說我們這是曬日光浴呢。

現在不過一點多鐘,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候,三個姑娘打開遮陽傘,傘柄輕輕搭在肩上。隔着玻璃窗看不清楚,現在才發現五個人長得都很好,保養得法皮膚柔嫩,底子本就不錯,又花了淡妝,無不是亭亭玉立,引人側目。

那兩個男子差不多高,一身休閑服,手上戴着名表,頭發有些長了,仍可以看出發型精心打理過,顯然平時過的也很講究。

幾個人在商量什麽事,跟來的人也陪着幹站着等。梁楚用手扇風,聽到吧唧嘴的聲音,他耳朵動了動,視線離開陳舒珊往旁邊挪,最後落在王胖身上。兩人想必等着等着餓了,買回來許多吃食,地上扔着許多皮,吃的差不多了,一人就剩下一包麥麗素,一顆一顆往嘴裏填。

梁楚默默看了幾秒,別開眼睛,心理自我嫌棄,什麽臭毛病看到什麽想要什麽,是你的嗎,別瞎惦記。

但是沈雲淮都沒有吃過這個呢。

板牙熊揭穿他:“那可不是,沈雲淮不止沒吃過麥麗素,您看對面那家……”

梁楚無情地捏住了它的嘴。

耳邊清淨了,梁楚繼續給自己洗腦,再說他們這麽窮,又沒有工作,沒有工資,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日子過得精打細算,還新買了手機,手頭有點緊,所以沒錢是多麽令人心碎的事情。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哪裏是道士,分明就是一個沒有錢又想給孩子用好東西,飽受生活風霜的窮爸爸。

然後梁楚就被自己的臉皮厚到了。

沈雲淮看他皺着臉嘆氣,忍不住伸手揪他的鼻頭,梁楚注意力被轉移,下意識往後躲,鼻頭差點給揪掉,梁楚捂住鼻子,疼得兩眼發紅,忿忿看他:“幹嘛呀你!”

我辛辛苦苦想着給你搶麥麗素,你還掐我,太恩将仇報了!

沈雲淮啧了一聲,去捧他的臉,梁楚惱他,閃身避過,正看到王胖左手拿着麥麗素小袋子,右手抓好幾顆小奶球,十分敬業的盯着陳舒珊看,手上沒留神,掉下來一顆,摔到地上還彈了一下,骨碌碌滾了一米遠。

梁楚睜大眼,随便揉了兩下紅鼻子就顧不上了,心痛遠遠超過了鼻子痛,太浪費糧食了!你有沒有想過被你扔掉的麥麗素的心情!如果是我,我才不會這麽對不起麥麗素。

簡直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梁楚立刻說服了剛才的自己,彎腰撿起來小奶球,把兩人丢在地上的食品袋一塊扔進垃圾箱。

梁楚走到王胖跟前,低頭看麥麗素:“好吃嗎?”

王胖依然在看陳舒珊,有點被他擋住了,于是往旁邊挪了挪,分神回答:“還行吧,有點膩。”

梁楚也跟着往旁邊挪了挪:“有多……還行呀,什麽味道的。”

王胖說:“就那個味道的。”

那個味道是哪個味道……

板牙熊哈哈哈哈:“您也有今天!”

梁楚裝沒聽見,繼續問:“那個味道是哪個味道的。”

王胖終于察覺到什麽,分給他一眼,伸手讓他自己抓。

梁楚裝模作樣,往裏面看了看:“唉,你等會啊,我想想我拿多少,有我和沈雲淮兩個人呢。”

王胖連看沈雲淮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打了個哆嗦,威脅吧,這是在威脅嗎?王胖趕緊把剩下的半包塞到他懷裏,打發這位大爺趕快走:“給你給你,吃去吧,別擋着我。”

梁楚小雞啄米:“唉,這多不好啊,你真大方,再見。”

王胖搖頭笑,小孩心性,沒臉沒皮。

梁楚甩了他去找沈雲淮獻寶:“給你吃,嘗嘗,好吃的。”

愕然他的不記仇,沈雲淮沒聽清似的,在心裏又過了一遍。給誰,給我嗎?

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搖了搖,像是軟乖的撒嬌,沈雲淮盯着他看,他無法否認,自己确實喜歡他。像是蜜蜂愛花,天生對他富有吸引力。大風大浪走過,他也會在小水溝裏翻船,這小道士賣乖賣傻賣好,總能穿過他冰凍三尺的心底,給他帶來一絲熱意。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他天生就是來降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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