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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臘月二十九這天, 鵝毛般的大雪漫天飛舞,放眼望去,仿佛整個世界都穿上了白色的外衣。在邵雲去厚着臉皮锲而不舍的騷擾下,衛修洛終于沒再直接挂斷他的電話。

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知道衛修洛面薄,邵雲去頗為識趣的避開了橘貓、哄騙等這些個敏感詞。

“再見。”

擡手挂斷了電話,邵雲去卻有種經過這件事情, 他家小男朋友和他又親近了幾分的感覺。

大年三十這天上午,大雪終于停了。

村裏還有東西沒準備齊全的人家當下也顧不上拖家帶口, 趕緊趁着這個機會往縣城裏跑。

邵雲去剛把院子裏的積雪清掃幹淨,何如林背着一個竹筐敲響了邵家院門。

他眉開眼笑:“這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雪, 山裏頭的野雞野兔子什麽的肯定都會跑出來找食, 咱們爺倆去老林那邊下幾個套子, 逮幾只野味嘗嘗鮮。”

聽見這話,邵雲去心頭一動。

上一世也是這個寒假,他那時手裏頭捉襟見肘, 雖然高三下學期的學雜費勉強是夠了, 但生活費什麽的還沒有着落。說不清是年少氣盛還是心高氣傲,也或許是聽慣了何如林媳婦明裏暗裏的抱怨,當年的他說什麽也不願意接受何如林暗地裏塞給他的錢。

可錢要從哪兒來?

當年的他思來想去, 最後把主意打到了山裏的野味上。他雖然不會打獵,但是下套子挖陷阱什麽的還是會一點的,畢竟他小時候可沒少跟在村子裏的熊孩子後面漫山遍野的跑。

起先那會兒,收獲肯定不多, 好在他肯用心琢磨,加上那年大雪封山,天公作美,後來收獲才漸漸多了起來。

也多虧了村裏的叔伯雖然看他下套子掙了錢,當時惦記着往日邵爺爺治病救人的恩情,沒有跟風往山裏跑搶他的生意。

有何如林幫忙售賣,他這才度過了那段最煎熬的時光。

現在回想起來,難免感慨良多。

他當即笑着應了一句:“成。”

說着,他放下手裏的掃帚,轉身進了屋,同樣背了一個竹筐出來,鎖上院門,跟着何如林進了山。

大雪将将沒過膝蓋,本來就崎岖的山路更加不好走。進了林子之後情況倒是好了不少,積雪都被頭頂上的樹冠擋住了,某些隐蔽一點兒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見暗黃色的泥土。

循着記憶,何如林找到了一條獸道。薄薄的積雪裏夾雜着不少新鮮光亮的兔糞。

“這兔糞還挺新鮮,在這裏下套肯定不會白忙活。”說着,何如林放下背上的竹筐,把鋤頭、篾片、麻繩什麽的都拿了出來。

邵雲去上去幫忙,捯饬了好一會兒,終于下好了一只套子,手感有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一連布置了十幾個套子,兩人差不多已經摸到了深林邊上。

何如林找着一個木頭樁子坐下,摸出一根煙來,打火機點燃了美美的吸了兩口,這才看向竹筐裏剩下的三個套子。

他問道:“要不,再往裏走走?”

這要是七八年前,何如林可不敢說這樣的話。只是這幾年下來,也沒再聽說這老林子裏有過大型野獸出沒的消息,加上有邵雲去在身邊跟着,也不怪何如林膽子大了起來。

“行。”邵雲去自然滿口答應。

何如林當即扔掉煙頭,擡腳把火星子給碾滅了,繼續往山裏頭走去。

沒一會兒便又找着了一條獸道。

這條獸道大概是剛剛踩出來沒多久,坑道壁上幾乎沒有多少雜草。

何如林往手裏吐了一口唾沫,拿着小鋤頭開始清理獸道,沒成想一鋤頭下去,毫不費力的就挖進了土層裏。

欸?

何如林有些驚訝。像是這樣的天氣,土層早就封凍了,光是看他濕透了的頭發就知道之前下那些套子的時候他費了多大的勁。

他操控着小鋤頭撥了撥眼前的土層,松松軟軟的泥土被一點點的推開,露出底下一塊腐朽的木板,随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咦!

何如林心下一慌,擡起鋤頭在木板上敲了敲,直接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洞來。

他低下頭湊過去一看,裏面是一只瞳仁爆出的眼珠子。

“啊——”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蔓延到大腦皮層,緊接着渾身上下起滿了雞皮疙瘩。

他一聲驚叫,兩腿一軟,只是沒等他連滾帶爬的往後退去,就在眼珠子往下不到十公分的位置,一只還挂着腐肉的手骨破土而出,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往下一拉。

本來就腿軟的何如林直接趴了下去,正對上那只眼珠子,他一陣恍惚,只覺得從那只爆出的眼珠子裏看見了不可置信、也看見了不甘心。

然後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他身體一松,直接倒飛了出去,一屁股砸進雪堆裏。

邵雲去眉頭緊皺,高舉着的手掌卻慢慢的放了下去。他轉身去看何如林。

何如林癱軟在地上,渾身顫抖,半張着嘴,上氣不接下氣,眼底滿是驚恐。

“如林叔。”邵雲去伸手把他扶起來。

何如林軟着腿,手指緊緊的抓住邵雲去的手,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邵雲去身上,他哆嗦着嘴,眼睛看向不遠處淩亂的土坑:“雲、雲去,那、那是……”

邵雲去也是無奈,他哪裏知道這土層底下竟然埋着一具屍體,加上那具屍體并沒有傳出惡意來,這才讓何如林受了驚。

他只能說道:“老祖宗都說了,見棺發財,大吉大利,好事,好事!”

說着,他不動聲色的揮去了何如林衣襟上沾到的幾塊腐肉。

大概是他下意識的相信邵雲去,所以一聽見這話,卡在嗓子眼的心竟然真的安定下來不少。

他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眼睛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那只直挺挺的立在土堆裏、挂着一片片腐肉的手骨,當即吞了吞口水:“現、現在怎麽辦?要不,幫他埋回去。”

邵雲去搖了搖頭:“他抓你可不是因為你弄壞了他的棺材,而是想讓你幫一個忙。”

“什麽?”

“報警——”邵雲去淡淡說道。

就在邵雲去兩人等的快不耐煩的時候,警察終于來了,而且帶隊的還是熟人。

“邵、邵小爺。”蘇芳洲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大年三十的出了這樣的案子,實在是晦氣,更晦氣的是怎麽就遇上了邵雲去。

“蘇局長還真是兢兢業業,哪回出事都能碰上你。”邵雲去無奈說道。

蘇芳洲眼角一抽,分明就是哪回出事都有他邵雲去的份。

正說着,一個年輕警察跑了過來,沖着蘇芳洲敬了個禮,然後打開手上的記事本,說道:“局長,屍體已經挖掘出來了。初步可以得出以下結論,死者為男性,七十歲上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死亡時間目測是在兩個月前,死亡原因初步估計為後腦勺受到猛烈撞擊後,暴斃身亡,基本上可以定性為謀殺,其他具體信息有待法醫進行詳細屍檢。”

“知道了。”蘇芳洲眉頭皺緊,“先把屍體運回去,通知信息科的排查最近半年來失蹤人員信息,盡快核實死者的身份。”

“等等。”何如林突然開口,對上蘇芳洲的視線,他踟蹰了好一會兒,壓下心中殘留的驚慌,這才遲疑的說道:“他……死者,我好像見過,有點印象。”

“你認識?”聽見這話,蘇芳洲當即擡高了聲音,畢竟何如林要是能确定死者的身份,或是給出一點提示,就能幫她們省去不少功夫。

“宋家村。”幾乎是脫口而出,何如林回過神,“對,就是宋家村,我前幾年去我岳家拜年的時候見過他幾次。”

“好。”蘇芳洲當即回過頭:“你們先把屍體運回局裏,其他的人跟我去宋家村。”

說完她看向邵雲去:“那邵小爺……”

邵雲去直接說道:“既然事情已經有頭緒了,我們就不摻和了,口供的話麻煩你們幫忙弄一下吧。”

“也行。”蘇芳洲點了點頭,邵雲去都這麽說了,她還真就沒敢反對。

聽到這裏,邵雲去轉身就要去扶何如林,卻被他推開了,他跺了跺腳,深吸一口氣:“我自己走。”

何如林腳步飛快,恨不得馬上回到家裏,邵雲去能體諒他的心情,畢竟如果他自己也只是個普通人,觸不及防遇上這樣的事情,恐怕也不會比何如林好到哪兒去。

回到家裏,邵雲去便給何如林畫了一道安神符,起碼能保證他今晚不會做噩夢,一夜好眠。

何如林心有餘悸,縮在家裏不打算出門。到了下午,邵雲去只好獨自上山去把套子收回來。

收獲還是很不錯的,十七個套子,套住了兩只野雞和三只兔子。

邵雲去留下了一只野雞和一只兔子,剩下的都送去了何家。

吃過年夜飯已經是晚上八點半,大蔥興致勃勃的陪着邵雲去一起看春晚。

值得邵雲去祈願增長壽命的長輩都已經不在了,因而零點過後,他也沒打算守歲,直接進了浴室。

卻沒想到洗澡洗到一半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邵雲去動作一滞,随即一抹狂喜湧上心頭。他手忙腳亂的擦幹淨身上的水珠,套上睡衣便沖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正對上衛修洛幹淨的面容。

“你怎麽來了?”邵雲去眸光微閃。

衛修洛撇開眼,低着頭輕咳一聲:“過來看看,要是你不歡迎的話……”

邵雲去直接伸手把人拉進懷裏,擡腳關上房門。

衛修洛一擡頭,邵雲去就欺了下來,貼上他的嘴唇。

輕觸即離——

再親一口。

邵雲去眼底帶笑,“我怎麽敢不歡迎,只是沒想到你會過來而已。”

衛修洛摟着邵雲去的腰,輕哼一聲,誰讓他家那兩位只顧得上卿卿我我,讓他當電燈泡。當然也就不怪他找着機會就溜了出來。

這麽想着,他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然後掐了掐邵雲去的腰,“睡覺。”

自用暖爐,體貼好用,沒毛病。

“好。”邵雲去心滿意足,當下擁着衛修洛往床上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邵雲去:有些人因為沒有貓,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談戀愛,我就不一樣了,我直接和貓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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