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順着地圖找到烤鴨店, 衛修洛順手将菜單遞給邵雲去。
“來四只烤鴨, 兩份鍋包肉, 一份碳烤小羊排,一份幹豆角炒臘肉。”看着衛修洛三人蠢蠢欲動的模樣,邵雲去也不拖沓,索性直接報出了一溜兒菜名,然後把菜單翻到酒水飲料這一頁, 擡頭問道:“你們想喝點什麽?”
“我要啤酒。”秦懷信率先開口。
“給我一罐可樂吧!”章成渝随口說道,他只是不愛喝酒。
輪到衛修洛,邵雲去直接将菜單遞給服務員:“再加兩瓶果粒橙。”
欸!
衛修洛兩眼微瞪, 出來聚餐喝果粒橙什麽的,一點都不符合他成年男子漢的形象好嘛!
邵雲去氣定神閑:“你還記得你上一回喝醉之後發生的事情嗎?”
一邊說着, 他伸手在衛修洛的爪子上摸了一把。
上一回?
衛修洛仔細回想,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掉馬、外加什麽也沒穿就和邵雲去睡到了一起, 想到這兒, 他随之紅了耳尖。
他輕咳一聲,算了, 一杯倒的成年男子漢照樣沒有人權。
然後一擡頭,就對上了章成渝探究的目光。
沒等他想好該怎麽應對,服務員端着碗筷走了過來。
沒一會兒的功夫,菜就陸陸續續的上齊了。
邵雲去夾起兩片鴨皮沾了點白糖放進衛修洛碗裏:“嘗嘗看。”
衛修洛試了試, 又酥又脆, 肥而不膩, 味道相當好,難怪敢和全聚德的烤鴨賣差不多價錢。
他彎着唇角,順手夾起一塊荷葉餅給邵雲去卷了一卷。
看着對面兩人之間幾乎插不進去的互動,章成渝默默的咽下嘴裏的鍋包肉,又喝了一口可樂,終于忍不住的問道:“你們倆……”
“嗯?”邵雲去兩人不約而同的望向章成渝。
“是一對嗎?”章成渝目光如炬。
“欸?”正在奮戰小羊排的秦懷信動作一滞,一臉疑惑的擡起頭。
“嗯。”邵雲去點了點頭,夾起碗裏卷好的烤鴨咬了一口,“我們是一個地方的,高三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啊?”秦懷信張了張嘴,目光在邵雲去兩人之間打轉,眼底滿是新奇,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同性戀人,而且還是他以為的即将相處四年的兩個舍友。
也難怪他之前雖然看着邵雲去和衛修洛兩人相處的時候總覺得過分親密了些,卻只以為他們兩個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突然到了一個地方,抱團取暖不足為奇。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而是他這個二十歲即将奔三的老男人都還是母胎單身,眼前這個還沒成年的家夥卻已經抱得美人歸。
他看了看碟子裏倒映出來的自己黑乎乎的一張臉,果然老天爺也是會偏心的。
他跟着章成渝舉起杯子,和邵雲去兩人碰了碰,祝福道:“原本還想着我們宿舍四個都是單身狗,正好可以約上文傳系那邊的女生宿舍搞個聯誼什麽的,沒想到你們倆倒好,直接就內部消化了,行吧,那就祝你們長長久久、幸福美滿!”
“謝謝。”邵雲去笑着說道,之前他沒透露也是擔心舍友萬一恐同什麽的在還不太熟悉的情況下容易鬧僵。雖然華國早就通過了同性婚姻法,但是民間反對的聲音依舊很大,老一輩的思想總是根深蒂固的。
好在現在看來,他這一份擔心是多餘的。
吃過晚飯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走出美食城大門就是一個小型的噴泉廣場,這裏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附近商店裏的音響聲此起彼伏,也有中年大媽在跳廣場舞,舞姿雖然算不上好看,但是很有節奏感。
最先走出來的秦懷信的視線落在噴泉邊上的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人身上,她癱在一輛板車上,不停的向走過的路人鞠躬,雙腿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呈現在衆人面前,臃腫的腳掌上布滿了血瘡,破爛的地方正不斷往外滲出膿血。
熱鬧非凡的廣場上唯有她身邊空出了一個半徑為兩米的真空地帶。好在來來往往的路人心善,陸陸續續的有人掏出錢來快速的走到她身前,又快速的離開,她身前的破瓦罐裏很快就堆滿了面額大小不一的紙幣。
秦懷信心裏不是滋味,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二十元的紙幣,走了過去,沒成想剛剛踏進真空圈,一股屎臭味撲面而來。他和其他路人一樣,迅速的将手裏的錢扔進老人身前的破瓦罐裏,轉身就走。
邵雲去陪着腆着小肚子的衛修洛慢悠悠的走在最後,前腳踏出美食城大門,一股熱風撲面而來。衛修洛抿着唇,他的嗅覺向來靈敏,顯然是聞到了空氣裏分外濃郁的惡臭味。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秦懷信和章成渝正在圍觀一群小年輕玩滑板。
“你們出來了,你說等哪天學校社團招新,我報一個滑板社怎麽……”秦懷信興致勃勃的說道,卻不想迎面走來的邵雲去面色一變。
“怎麽了?”秦懷信語氣一變,不明所以。
邵雲去眉頭緊皺,目光落在一頭纏繞在秦懷信脖間、另一頭沒入地底的白線上。這一幕似曾相識,就好像當初在邊省山下村,陳神算為了竊取山下村村民的生氣也是用的這樣的手段。
他扭頭看看向人群,将近三成的路人和秦懷信的症狀一模一樣。
他急聲問道:“你剛才做了什麽?”
“什麽?”秦懷信一臉迷茫,只是看着邵雲去一臉嚴肅的樣子,他只好努力回想起來,“沒幹什麽啊,不就是吃完飯,出來,然後看見一個乞讨的老人,給了二十塊錢……”
“乞讨的老人?”邵雲去頓時警覺起來:“哪兒?”
秦懷信往左手邊噴泉池的方向一指:“那兒。”
“去看看。”
邵雲去和衛修洛拔腿就走,秦懷信兩人面面相觑,索性跟了上去。
走到真空圈前,衛修洛眉頭緊蹙,他湊到邵雲去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是不是一個死人?”
邵雲去嗯了一聲:“死了起碼得有五六天了。”
衛修洛點了點頭,難怪她身上這麽大一股屎臭味,估計就是為了掩蓋她身上的腐臭味。
“那現在怎麽辦?”
邵雲去的視線落在老人身前分外顯眼的破瓦罐上,看來就是這玩意搞的鬼。
給老人送錢的路人依舊絡繹不絕,就在紙幣落入瓦罐的那一剎那,一根白線纏上了他們的脖子。
再這麽下去,被竊奪生氣的市民會越來越多。
邵雲去兩眼微閃,沉聲說道:“打草驚蛇。”
“怎麽說?”衛修洛疑問道。
邵雲去左顧右盼,視線落在迎面走來的兩名執勤警察身上,“有了。”
說完,他擡腳跑向不遠處的賣糖葫蘆的小販。
……
“對了老趙,你媳婦生了嗎?”高個子警察一邊巡視四周,一邊問身邊的同伴。
“還沒呢!”瘦臉警察随口應道。
“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過十五號的預産期嗎,這都十七號了還沒生?”高個子警察一臉驚訝。
“可不是,我已經托我岳母把我媳婦送去醫院了,醫生建議催産,等會兒下班了我就去看、看……”
“這樣啊!”高個子警察順口接道。
他往前走出了好幾步,才發現一直并行的同伴好像沒有跟上來,他回頭一看,瘦臉警察立在原地,渾身顫抖不止。
“怎麽了這是?” 高個子警察一臉疑惑。
瘦臉警察擡起頭,一臉驚慌,他僵硬着聲音:“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話還沒說話,他眼底的光芒滅了,面容扭曲了一陣子之後,突然笑着安撫道:“你放心,沒什麽。”
說完,他轉身向噴泉池走去。
記憶還停留在瘦臉警察兩眼空洞,卻一本正經發笑的那一幕,高個子警察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着同伴的背影,他咬咬牙,追了上去。
瘦臉警察直接走到乞讨的老人身前,一臉怒容,惡聲說道:“怎麽回事,不是下了通知說最近在舉辦六國領導人大會,街道上禁止乞讨的嗎?走走走,馬上給我走……”
說着,他一只手捂着鼻子,一腳踹在老人身上,毫不顧忌身旁火急火燎的掏出手機就要錄像的圍觀人群。
“別,別動手……”
就在這個時候,噴泉池後方蹿出來一個跛腳老頭,他唯恐警察發現什麽,一邊強忍着惡心扶起怎麽抽搐都起不來的乞讨老人,一邊讨饒道:“警察同志說得對,是我們不好,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圍觀群衆敢怒不敢言,只好眼睜睜的看着跛腳老頭收拾好破瓦罐,推起板車消失在人群裏。
追上來的高個子警察目瞪口呆。
就在這時,瘦臉警察渾身一抖,眼底又有了光,他一臉迷茫,眨了眨眼:“我、這是怎麽了?”
“別拍了,不準拍了聽見了沒有……”看着四周舉着手機的路人,回過神來的高個子警察心力交瘁,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索性拉起瘦臉警察轉身就跑。
這邊,綠化帶的草叢裏,邵雲去随手将手中的稻草人扔在地上,旁邊是七零八落的草垛子,這是他花了五十塊錢從買糖葫蘆的小販手裏買來的。
他回頭看向一臉恍惚的秦懷信兩人,說道:“你們先回宿舍,別亂跑,我們還有事情要辦。”
說完,他看向衛修洛:“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