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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兩人一路尾随推着板車的跛腳老頭走到街邊, 只看見他掏出一個老年機, 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成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十幾分鐘之後,一輛微型貨車停在了跛腳老頭身邊。

車上下來一個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他一臉埋怨:“爸, 不是說好了十點鐘過來接你們嗎, 這才九點不到,怎麽就給我打電話了?”

“嗨,這不是碰上警察找茬了嗎, 我擔心他們萬一看出點什麽來,只好帶着你媽跑了。不過那廣場上人來人往的, 加上你媽那副可憐樣子, 給錢的還真不少。那破罐子裏裝的鈔票都快冒尖了, 加上咱們下午在公交車站得的那些, 算在一起少說也有一兩千張。就算我們現在回去, 林老板高興還來不及, 總不會怪罪我們……”

正說着, 跛腳老頭的視線突然落在中年男人脖間的一片紅印子上,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指着中年男人破口罵道:“不是說好了讓你別再往那種地方跑了嗎,婊子無情,你掙的那點工資就是這麽讓你給敗了的。你以為你整天見的混在那種地方,天上就能白掉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媳婦?”

被跛腳老頭的電話中途打斷好事的中年男人本來就火氣大得很, 一巴掌拍開跛腳老頭指着他的手, 急聲說道:“說說說, 一天到晚的說,行了,哪兒那麽多廢話,趕緊的,把媽弄上車,臭死我了都要。”

跛腳老頭不依不饒,一邊配合着擡起板車,一邊苦口婆心的勸道:“你今年都三十六了,你媽說沒就沒了,我一個糟老頭子還能管你幾年?你就聽我一回勸,別再往那破地方跑了,等咱們回去找林老板交了差,拿上那十萬塊錢,咱們就回老家去,把家裏的房子修一修,找隔壁的陳家大媳婦給你說上一門好親事,你也能好好安定下來,也不枉我們這麽折騰你媽一回……”

“知道了,知道了。”中年男人鎖好後車廂,一臉不耐煩,他拉開駕駛座車門,“上車,快點兒!”

微型貨車揚長而去,邵雲去一擡手招來了一輛出租車,兩人上了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邵雲去直接摸出來一百塊錢遞給司機,說道:“麻煩師傅跟上前頭那輛微型貨車,錢少了下車的時候補給你。”

司機也不多問,像是跟蹤這樣的活他一年能攬上不少,每回都是血賺。一般來說抓奸的比較多,男的女的都有,像是邵雲去這麽年輕的倒是頭一回見。他一邊打着方向盤倒車,一邊看後視鏡裏幾乎并行的兩輛微型貨車,問道:“哪一輛?”

“舊的那輛。”邵雲去說道。

“好嘞!”司機記下了車牌號油門一踩,跟了上去。

微型貨車穿過鬧市區,駛入一片等着拆遷的城鄉結合部。

出租車在距離微型貨車不到一百米的大樹底下停下,司機看了一眼計價器,說道:“一共八十三,給你找錢。”

“不用了。”邵雲去兩人拉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那好。”司機心裏樂的不行,可不是又多掙了十七塊。

只看見前頭跛腳老頭和中年男子一個提包,一個抱着破瓦罐下了車,往胡同裏走去。

邵雲去兩人當即跟了上去。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跛腳老頭和中年男人在一座破舊的二層小樓前站定,跛腳老頭擡手敲了敲房門。

沒一會兒,房門打開,出來一個黑西裝戴墨鏡的年輕男人,他眉頭緊皺:“你們怎麽這個時候就回來了?”

一邊說着,他一邊左顧右盼,似乎是在确定後面有沒有人跟着他們倆。

好一會兒,他收回視線,讓開身體:“你們先進來。”

随後哐當一聲關上了房門。

邵雲去從院牆後面的陰影裏走出來,他看向小樓屋頂,看向衛修洛,“上那兒去。”

他們前腳躍上屋頂,後腳屋子裏就說開了。

說話的是跛腳老頭,他把手裏的破瓦罐放下,然後将一枚木牌遞給黑西裝:“我們本來在廣場上待的好好的,沒想到突然碰上了警察跑過來驅趕我們,所以我們就先回來了。不過林老板你放心,我們讨到的錢絕對已經超過了你給我們定下的目标。”

一邊說着,他一邊沖着旁邊中年男人使了使眼色。中年男人連忙打開腳邊的大黑包,裏面是花花綠綠的滿滿一大包散鈔。

看見這些,黑西裝緊蹙的眉頭瞬間松開,這個分量顯然是超過了他的心理預期,他滿意的說道:“很不錯。”

跛腳老頭陪着笑,語氣裏夾雜着雀躍:“那,林先生你看?”

黑西裝哪能不明白跛腳老頭的意思,他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跛腳老頭,語氣裏帶着那麽一絲鄙夷:“拿去吧,這張卡裏有十萬,密碼是卡號的後六位數,辛苦你們一家了,回去好好的把你家老太太安葬了吧!”

跛腳老頭欣喜若狂,他狠狠拍開中年男人的手,把銀行卡搶了過去塞進口袋裏,臉上的褶子開成了一朵花,“明白、明白。”

中年男人摸着被跛腳老頭打疼的手背,恨恨的盯着他裝着銀行卡的口袋,突然眼珠子一轉,緊接着目光落在地上的黑包上,他試探着說道:“那林老板,這些錢你還要嗎?”

黑西裝意味深長的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心裏嗤笑一聲,膽子倒是不小,這鬼東西他都不敢沾手,原本是打算任務一完成就一起處理掉的,既然中年男人這麽貪心,正好成全了他也給自己省點功夫。

他不以為意的揮了揮手:“你要的話盡管拿去。”

至于他有沒有那個命去花這筆錢,這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中年男人樂得合不攏嘴,連聲說道:“謝謝林老板,謝謝林老板!”

他可不管為什麽他死了兩三天的老娘帶上林老板給的木牌之後就好像是活過來一樣,不能說話卻能動。

他和跛腳老頭一樣,一門心思都放在了錢上,更明白問題多了容易陰溝裏翻船的道理。反正只要錢能到手,他也樂的老老實實的辦事,絕不多說一句話。

看着兩父子消失在街角,黑西裝關上房門,自言自語的說道:“擔驚受怕了這麽多天,等到其他人都回來,我就徹底解放了,這一次一定要頭兒給我一個大長假,好好休息休息…”

聽見這話,樓頂上正準備動手的邵雲去眉頭緊蹙,聽他意思,分明是說這件事情是一個組織有目的的策劃的,外面還有不知道多少個像跛腳老頭一家一樣的存在,更有甚者,連眼前的這位林老板也只是這個組織連頭目都算不上的小喽喽而已。

邵雲去和衛修洛對視一眼,對方臉上和他同出一轍的凝重。

他當即給自己和衛修洛掐了一道隐氣決,然後拿出手機,将眼下發生的事情編輯成信息連同自己現在的坐标一起發到了術師界交流群裏。

五分鐘之後,邵雲去接到了特務處副處長何唯的短信,內容是請他幫忙先盯着黑西裝,他們先去抓捕那些游蕩在街道上的乞讨人員,以避免更多無辜市民被害。

邵雲去回了一個好字。

約莫等了快有半個小時,衛修洛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腳跟,捂着嘴打了個哈欠,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振。

畢竟貓是一種每天能花上16個小時來睡覺的物種。

“困了?”邵雲去輕聲問道。

“嗯。”衛修洛擡手抱住邵雲去,臉在他的懷裏蹭了蹭。

“要不然你變回貓吧,我抱着你,你睡覺!”邵雲去親了親他的額頭。

“可以嗎?”衛修洛兩眼微亮,顯然很是意動。

“沒事,反正樓裏的那家夥弱得很,我一個人對付他綽綽有餘。”邵雲去說道。

“那好吧。”

說完,眼前白光一閃,邵雲去懷裏的人沒了,多了一只橘貓。

它掙紮着從衣服裏鑽出來,在邵雲去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成一小團,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快半個小時,接二連三的有人敲開了小樓的房門,又心滿意足的離開。

房間裏的黑西裝看着牆角處少得可憐的幾只瓦罐,忍不住的又看了看手表。

都已經十一點半了,照理來說,這個時候他們應該都回來了才是,怎麽到現在為止只有這麽幾個人回來?

他心裏忽而有些惴惴不安,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其中一個還沒回來報道的人打去了電話。

過了那麽七八秒鐘,電話嘟了兩聲之後直接被人挂斷。

“不好。”肯定是出事了,黑西裝猛的回過神來,當即也顧不上屋子裏的那幾個破瓦罐,拉開房門就往外跑。

邵雲去怎麽可能讓他逃走,當即飛身而下,一腳将他踹回了房間裏。

“你,你是什麽人?”黑西裝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

只是沒等邵雲去走近,他面上突然一白,渾身的骨頭咯吱作響,緊接着狂吐一口鮮血,倒了下去。

……

遠在幾萬裏之外的M國,一棟海景別墅裏。

蒲團上一個禿頂老頭望着眼前水盆裏幾乎就要溢出來的生氣,心底越發得意。

可不正是當年向庚省省長董湖複仇,最後逃去國外的鬼修羅楊钊嗎!

直到空氣裏突然傳來一抹波動,他的視線落在前方供桌上十幾塊木牌之中寫着林青雲三個字的那塊。

只看見木牌之上慢慢的滲出一絲絲黑血。

這是被人被發現了?

“可惜了!”楊钊搖了搖頭,眼底全無惋惜,他伸出枯木一般的右手,拿起那塊木牌,輕輕一握,木牌瞬間化作齑粉,順着時間縫隙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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