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鐘明珠雖然修了仙,但年紀卻不大,從陶華的語氣裏聽出這位師叔祖似乎并不喜歡那些虛禮,且也并不像是曾叔祖說的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思及他那位不着調的師傅,雖然他那便宜師傅只是青陽真人的記名弟子,但也曾受過青陽真人帶在身邊指點過,雖不至對青陽真人心性了若指掌,卻也知道那位青陽真人是個坦坦蕩蕩的君子,太師祖更是神仙中人,沒道理盡得太師祖真傳的師叔祖會是個呲牙必報的小人吧?

這般想着,鐘明珠收斂了些小心翼翼,面上帶了笑容,問道,“師叔祖可想在鐘家轉一轉?到處看看?”

“那倒不必,雖然我只在鐘家住了幾天,但也逛過了,”陶華見這鐘明珠确實機敏靈慧,一點就通,心裏更是喜歡了幾分,他三師兄的便宜徒孫果然合他心意,大師兄交出來的就是個木頭!

不過這也怪不得大師兄,大師兄酷愛練劍,根本就沒想過教弟子,這鐘修白也不知是哪裏入了大師兄的眼。

想到三師兄跟大師兄二師兄争執時,說大師兄将七絕劍法教給鐘修白,那七絕劍法可不簡單,若在劍道上沒有極佳的悟性,便是終日抱着劍譜苦修,也不得寸進。

難不成是這鐘修白的劍道天賦入了大師兄的眼?

心裏一瞬間千思百轉,倒沒将心裏的想法道出口,笑眯眯的看着鐘明珠,“說來,你們鐘家倒與我緣分不淺。”

鐘家人聞言均是一怔,心裏去了點怯怯的鐘明珠忍不住追問,“師叔祖何出此言?”

見鐘明珠追問,陶華對他更加滿意了,臉上笑意愈發明顯,笑着道,“吶,你看,我閉關千年,将将出關就遇上了你兩個弟妹,在鐘家住了幾天,你爺爺也經常找我下棋,且你師祖又是我三師兄,”頓了頓,臉上笑意微斂,看向鐘修白接着道,“你雖只是我大師兄的記名弟子,倒也算得上是我師兄的徒弟,這算起來,你們鐘家嫡系統共五人,竟都跟我有些關系,可不是有緣?”

聽得陶華一番話,再傻的人也該明白,陶華并沒有追究鐘明軒無禮的意思。

鐘家人相繼松了口氣,鐘修白心裏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且看陶華對他和鐘明珠,明顯更青睐鐘明珠,可見他那些小心思在陶華面前無所遁形。

一時間,鐘修白也不知是該懊悔還是該慶幸陶華的不計較。

“照師叔祖這麽講,師叔祖确實與我鐘家有緣呢。”鐘明珠當然也察覺到這位師叔祖待他比對待鐘修白更親昵,心裏更是高興。

聽說這位師叔祖很得師祖和兩位師伯祖的歡喜,有什麽好東西都喜歡留給這位師叔祖,竟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他這般讨得師叔祖歡喜,師叔祖回頭應該會跟師祖美言幾句?

陶華确實更欣賞鐘明珠,這鐘家嫡系統共五個人,只有鐘明珠入了他的眼。

鐘明軒最開始就得罪了他,他雖然不記恨報複,但他不喜鐘明軒為人,在師尊和三位師兄的寵愛下長大的陶華壓根兒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因此他早早就沒打算跟鐘明軒有什麽深入接觸。

鐘映青這姑娘倒是個不錯的,但因為她更偏向自家哥哥,而隐瞞了他鐘明軒調查他的事兒,他也有些不喜,尤其這姑娘大大咧咧,沒少對他的臉下毒手,往日是不知道他師尊師兄都在這裏,加上又受了傷,不敢鬧,免得被那些所謂正道人士抓到然後殺掉,才一忍再忍,而今卻是不必再忍,這姑娘他也不喜歡。

倒不是因為鐘映青偏向她哥哥的緣故,人偏向自己血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人之常情,他初初遇到這家子,把他帶回來已經是仁至義盡,又如何會為了至親的家人,而向他一個沒有背景且無依無靠的人道歉呢?雖然這是人之常情,但畢竟被委屈的人是他,人之常情他固然不會遷怒,但不喜就是不喜。

就算偏向自己至親的人,他也沒叫人家大義滅親,既然懷疑他來歷,當初也不必将他帶回來,帶回來又這般對待,他要是真是那小心眼的人,鐘家滿門早就被血洗了。不過他是受正統道法教育長大的妖,又不是那惡妖養大的,這種遷怒全族的殺孽他是不會幹的。

再是鐘老爺子,看似鐘老爺子待他不錯,但實際上也僅僅只是不錯。還是那句話,人之常情,偏向自己親孫子,這沒什麽可指摘的,但明知道自己孫子做錯了事兒,還要幫他隐瞞,這就不對了。雖然他不知道他走了之後,鐘老爺子有沒有去教訓鐘明軒,但就憑在他面前袒護他孫子這一點,陶華就歇了再跟鐘老爺子關系進一步的可能。

而鐘修白,此人是陶華最讨厭的,哪怕他是他大師兄的記名弟子,也沒能在他這裏提升好感度,甚至比起鐘明軒他更加讨厭鐘修白。

鐘明軒試探他,好歹是情有可原,而鐘修白算計他,卻是明知他身份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這就尤其不能容忍了。

也許旁人會看不出來鐘修白将他請來的目的,但他是何人?他若沒幾分本事,冠雲峰首座,禦劍門太上長老玄霄真人會将他好好養大,傾心教導?還将一身所學傾囊相授?你當玄霄真人是傻子?

他能得玄霄真人喜愛,一來是他那神秘的來歷,二來是他聰明。

因此當鐘修白一開口就叫他師叔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是利用他大師兄來壓他,試圖讓他看在大師兄的面子,饒了鐘明軒的無禮。

且先不提他到底有沒有追究鐘明軒的意思,就說他揣測自己的心意,被大師兄知道了,也就一劍劈死的下場,竟敢拿大師兄來威脅他,難不成他以為,大師兄是玄霄真人的首徒,就能随意欺壓下頭的三位師弟?

陶華心中冷笑,整個禦劍門,誰不知道,他雖不是冠雲峰首座首徒,卻是冠雲峰第一不能惹的混世魔王。

便是大師兄也從未計較過他比其在師傅面前得寵的事兒,這鐘修白算老幾?且不論他只是個記名弟子,還不是大師兄的真傳弟子,哪兒來的臉借他大師兄的勢?

因此他撇開這人不理,去跟鐘明珠說話。

原以為鐘明珠是鐘明軒的親大哥,應該也是為鐘明軒說話的,但沒想到這人半句不提他弟弟對他的冒犯,态度恭敬不适尊重,也看不出谄媚讨好,因此原本因着鐘明軒而對他生出的幾分不喜,一下子就散開了,他試探的提點了這鐘明珠一句,這鐘明珠确實聰慧,一下就領悟,順着他的話往下說,越說越合他心意。

三位師兄,雖然都對他極好,但卻是脾氣火爆的三師兄對他更為體貼入微,每次他出門總會給他塞一枚儲物戒,儲物戒中毫無疑問都是一些療傷的丹藥,和提升修為的丹藥。

提升修為的丹藥對他無效,但卻可以送人。

他在禦劍門能橫行無忌,除了上頭大師兄和二師兄的武力威懾,三師兄的丹藥才是起了最大的作用。

誰敢說自己不需要丹藥呢?不論是提升修為的還是療傷的丹藥,都沒人敢說自己不需要。

再加上三師兄放出話來,說傷了他小師弟的人都得不到他煉制的丹藥,更加沒人敢對他下手了,甚至外出歷練,這些宗門弟子明裏暗裏的護着他,就想他在三師兄面前美言幾句,讓三師兄為他們煉丹。

想起往日三師兄對自己的好,陶華看鐘明珠更加順眼了。

“下次我回去,可能就是我師尊出關的時候了,到時候我求師傅給你煉制一件護身法寶,煉丹師最脆弱了,修為低的很容易出事兒,我看你順眼的很,死了太可惜了。”

陶華大大咧咧的将死在挂在嘴邊,聽得鐘明珠嘴角抽了抽,但也沒敢糾正這位師叔祖的錯誤用詞。

且見陶華百無禁忌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在意這種忌諱的人。

估計是沒那詛咒的意思。

“多謝師叔祖。”鐘明珠絲毫不懷疑陶華話語的真實性,從他師傅口中聽來的消息來看,這位師叔祖确實極為得那位太師祖的寵愛,煉制一件法寶,對太師祖來說也是舉手之勞,不過那也得看人,除了這位師叔祖,誰敢去求修為已臻化境的太師祖煉制法寶?

聽說連兩位師伯祖和師祖都不敢随意開口呢。

果然還是這位師叔祖更得太師祖的寵愛啊!

心裏這般感慨,外頭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傅家少爺過來了。”

鐘明珠頓時暗道不妙,傅家那位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下意識的看向陶華,卻見陶華對他眨了眨眼睛,複又一副正經的模樣,他愣了一下,心裏的緊張散去。

心想,這位師叔祖真是意外的可愛。

難怪太師祖對這位師叔祖如此疼愛,換了他是太師祖,也會喜歡師叔祖的。

鐘老爺子小心的看了眼陶華、鐘修白和鐘明珠三人一眼,見他們都沒有發表意見,就開口道,“請傅少爺進來。”

不多會兒,傅淩雲被請進來,見陶華坐在上首,微微挑眉走過來,“陶華,看來在鐘家待得挺不錯?”

陶華眯着眼笑,“還不錯?也就無塵挺讨喜罷了。”

無塵是鐘明珠結丹後師尊賜的道號。

聞言,傅淩雲看了眼鐘明珠,雖然不知道這人是如何得了陶華青眼,但這并沒什麽妨礙。

對其點點頭,看向鐘修白,“含光長老,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靈虛真人。”鐘修白雖然跟傅淩雲同在元嬰期,但兩人地位不相當,他哪裏敢在傅淩雲面前擺譜,忙微微躬身向傅淩雲行禮。

靈虛是傅淩雲的道號,至于真人二字,他可當不起。

“我哪裏敢自稱真人?”這是作死呢?

七百多年前,自冠雲峰出現,禦劍門橫空出世,便只有禦劍門那位才能尊稱真人,而今幾百年過去,那位真人已經被尊為真君,真人也只有那位道君門下三位弟子才能得此稱呼,而今還可以再加上陶華這一個,其餘人等誰敢稱真人?

覺得鐘修白是故意給他難堪,傅淩雲臉色不是很好,冷着臉移開目光,對陶華道,“陶華可在鐘家呆夠了?我才想起來,我那裏還有件東西沒交給你。”

看出傅淩雲并不是敷衍之詞,陶華從沙發上起來,拍拍衣擺,懶懶的道,“那就回去吧。”

鐘明珠乖覺的跟着,道,“今日招待不周,待來日師叔祖空暇了,弟子再請去向師叔祖讨教。”

覺得鐘明珠确實會說話,陶華心裏高興,便将出來之前,青陽送的儲物戒裏的丹藥随便拿出來幾瓶抛給了鐘明珠。

“我也沒什麽好東西可送你的,這幾瓶丹藥你收下吧。”陶華說着,便走出了門。

他倒不是身上沒有其他法寶,可他儲物戒中諸多寶貝,都是師尊師兄親自挑選了送給他的,可以說都是專屬于他,不能随意送人的法寶,否則他之前也不會說去求師尊煉制一護身法寶送給鐘明珠了。

鐘明珠接下丹藥,受寵若驚的道,“多謝師叔祖賞賜。”

從這位師叔祖手裏送出來的東西絕對不是凡品,鐘明珠壓下心裏的喜悅之情,因為他知道一會兒還得送鐘修白一些。

那畢竟是他曾叔祖,雖然他也不喜歡這位曾叔祖的勢利眼,可也不得不說,在早年他們鐘家受了這位的影響,曾得了不少好處,而今都是要還的……

陶華餘光瞥見鐘明珠神情不對,轉念便明白了什麽,便停下腳步,橫了鐘明珠一眼,“這可是我送你的東西,你若敢轉送給別人,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鐘明珠一愣,心中一喜,面上卻惶恐的道,“弟子不敢!”

——師叔祖這是在幫他?這話一出,便是他要送,鐘修白也不敢要!

師叔祖真是大好人啊。鐘明珠心裏感慨着。

鐘修白的臉色不大好看,他要是還看不出陶華特意表現出來的親疏遠近,那他這近百年來的道都白修了。

他萬沒有想到,這位師叔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從進門開始,樁樁件件都沒按他之前想的來。

陶華要知道他想什麽,立刻就會笑出聲來。

這位哪兒來的自信能控制他人的言行舉止?甭說他了,就連他三位師兄都不敢說能完完全全猜中他的心思,也就将他教養長大的師尊,對他的心思能摸透幾分罷了。

陶華走出鐘家,上了傅淩雲的車,坐在副駕駛座上,摸了摸車窗的玻璃,笑着道,“沒想到你居然還會開車。”

按着他的想法難道不是應該禦劍的嗎?

“這裏是俗世界。”傅淩雲不鹹不淡的提醒道。

陶華聳聳肩,不以為然。

“對了,你方才說有東西交給我,是什麽?”轉而想起之前傅淩雲在鐘家說的話,陶華忙追問道。

傅淩雲道,“你可還記得那被你兩位師兄斬殺的惡妖?”

提到這惡妖,陶華臉色未變,“難不成是天機印?”

傅淩雲一愣,“天機印?”很快他反應過來,表情有些莫名,“我不曾在那惡妖身上搜到什麽天機印,倒是得到了那本《煉魂訣》的魔功功法。”

陶華怔住,竟然不是天機印嗎?可他分明感覺到,天機印被那惡妖用了,怎的傅淩雲沒搜到?

沒來得及深想,聽到傅淩雲提到《煉魂訣》,他忙道,“你沒看吧?”

“我知道這功法邪門,哪裏敢看?”若是被移了性情,到時候追悔莫及。

聞言,陶華松了口氣,道,“回去之後,你就把那功法交給我吧,下回我回去再拿給師尊封存起來。”說來,上次跟三位師兄回去,師尊在閉關,他也沒機會詢問師尊,為什麽被封存的《煉魂訣》會落到那惡妖手中。

看來也只有等下回師尊出關回去的時候再問清楚了。

“那鐘明珠,怎麽叫你師叔祖?”

陶華意外的看向傅淩雲,“你不知道,鐘明珠的師傅是我三師兄的記名弟子嗎?”

傅淩雲一愣,“原來如此。”

他哪裏知道這個?九鼎宗的宗主而今已經快六百多歲了,他不過三十多歲,哪怕見過青雲三位真人,也不會聽青陽真人說起自己有哪些記名弟子。

這麽說來,難怪九鼎宗在修仙界地位特殊的很,雖然九鼎宗上上下下幾乎占了八成的丹修,卻沒什麽人敢觊觎九鼎宗的基業,卻原來九鼎宗背後站着的,是青陽真人。

“剛才在鐘家,怎麽我看你對鐘修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惹你了?”傅淩雲雖然年紀輕輕,但經歷的事情卻不少,眼力非比尋常,哪裏看不出來陶華對待鐘家兩位修士懸殊的态度?

聞言,陶華嗤笑道,“別提那個蠢貨,聽到他就煩,也不知道大師兄當年吃錯了什麽藥,竟然将七絕劍法教給了這個蠢貨,心性差成這樣!等師尊出關,我一定要告訴師尊,這等心性的人,便是記名弟子,也最好逐出師門,免得日後給師門蒙羞!”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