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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有人歡喜有人悲

第408章 有人歡喜有人悲

“從一踏進這裏來開始,太後的嘴一直就阖不攏,眼睛唰唰地向外泛着光,您說這不是喜歡是什麽?”清亭笑嘻嘻地說道。

“喜歡就好。朕忍辱負重一輩子,可不就是想讓她有今時今日麽?”南宮景煥滿意地點頭,舉步往裏走去。

不過一會兒,便來到了寝殿,卻看到戚後由徐嬷嬷抱着坐在梳妝臺前,幾個宮女正幫她梳理着已經全白的頭發。

戚後的嘴巴大大地咧着,有些猙獰的臉上滿是笑意。

南宮景煥走上前,令宮女退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幫她梳理着頭發,溫柔地問道:“母後喜歡這裏麽?”

戚後笑着用力點頭,吚吚呀呀起來。

徐嬷嬷笑道:“主子說當然喜歡這裏,她說她幾十年的心願如今終于一一實現了。她很開心。不過,她不明白的是,為何這麽晚了,皇上還要宮女替她梳妝打扮穿戴整齊?”

“因為兒子要帶您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南宮景煥放下梳子,給她雲鬓上插上各種價值連城的金銀首飾,随後從清亭手裏接過一件衣服輕輕一抖,一件華光四射的鳳袍赫然出現在戚後的眼裏。

她瞬間激動得身子直顫,将臉微微側過。

南宮景煥将衣服貼近她的臉,她閉上了眼睛,臉頰在華美的錦緞上輕輕蹭了蹭,最後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意。

南宮景煥親手為她穿上,然後将她抱在懷裏,低聲說道:“母後,咱們走罷。”

門外,早有轎辇等候,南宮景煥坐着她上了轎,掀開轎簾,耐心地一一為她介紹着。

她仔細地聽着,眼睛裏泛起柔和的光芒,南宮景煥心裏一酸,知道此時此刻的她一定想起那風華正茂時的事情罷?

半柱香之後,南宮景煥抱着戚後坐在了金碧輝煌的龍椅之上,笑道:“母後,兒臣做這一切,便是想帶您坐在這裏。您喜歡麽?”

戚後四下環顧,心裏感慨萬端五味雜陳,最後嘴裏吚吚呀呀。

徐嬷嬷笑道:“太後這是在誇贊皇上能幹呢!她說她很喜歡這裏。不過,她覺得今兒個在這裏,不僅僅有她作伴,還得有月姑娘在這才完美。她問月姑娘呢?皇上可找到她了?”

南宮景煥臉上僵了一僵,随後淡笑着說道:“她還在別宛裏住着呢。得了一種怪異的皮膚病,兒臣正令禦醫好好地診治着呢。只怕一時半會兒,母後還見不到她。”

戚後急了,又吚吚呀呀了一大堆。

“太後想要親自去瞧瞧。”

南宮景煥溫柔地抱住戚後,低聲說道:“那是一種會傳染的皮膚病,母後如今實在不宜見她。而且如今她皮膚潰爛得面目全非,與從前完全不一樣,所以根本不愛見人。母後也知道,女兒家家的,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相貌,母後體諒些罷。等到她病情一有好轉,兒臣便一定帶她來見您。”

戚後聽了,無奈地點了點頭,嘆息一聲,眼睛竟然滾落下兩行淚珠。

南宮景煥心酸莫名,低聲說道:“母後您不用擔心我們。我們會幸福的。一定會幸福的。”

南宮景煥将戚後送回仁壽宮,守着她入睡之後,這才舉步走了出去。

新提拔上來的太監總管汪直迎上前來,提醒道:“皇上,已經四更天了,趕緊回乾清宮休息一會兒罷。”

南宮景煥卻搖了搖頭,“今夜是睡不成了。”

說着他上了轎,沉聲說道,“擺駕天牢。”

此時的尹月正緊緊抱着孩子倚牆坐在幹草之上,芙兒也依偎着她,顫聲問道:“公主,咱們這一次只怕是在劫難逃了罷?”

她守着孩子睡得正香,卻沒想到突然被一隊破門而入的侍衛驚喜了,還沒來得及問一句,便被架着拖到了這裏。

看到臉頰紅腫的尹月,她無法理解,細細地問過之後,才知道回到宮才不過短短的幾個時辰,這西周的天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們竟然淪為了階下囚,未來生死不明。

尹月聽了,沉默半晌,最終低低地說道:“只怕是了。”

從見到南宮景煥的那一刻起,她一直深深地痛恨着自己。

她在想,如果當初她把她的猜疑告訴給了南宮瑾懷聽,那麽眼前的悲劇根本就不會發生。

可惜的是,她選擇了不說。

只因為,其實在猜到南宮景煥還活着的時候,她心裏竟然有幾分慶幸,更有幾分欣喜。

可惡的她,竟然一直就不曾真正忘懷過他。

即便他将自己傷害得傷痕累累,她也無法真正地恨他。

恨不起來的結果,是不僅将自己再次陷入可怕的境地之外,更連累得為了守護她,不惜忽視內心的善良的南宮瑾懷要因此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性命的失去還在其次,可怕的是,他将成為讓百姓憎惡讓史書非議的一代暴君!

沒有人有機會知道他曾經是一個多麽真誠多麽善良多麽溫柔的好男人了。

他的一生,就這樣生生地被她毀了!

魏後,南宮坷,還有黎玉漱說得對,她就是一個紅顏禍水,她糟踏掉了他原本可以一帆風順的人生……

想到這裏,尹月心如刀割,淚水洶湧地奪眶而出。

“公主……”黑暗裏,芙兒發現她臉上淚光閃爍,知道她在悄悄地流淚,一顆心不由緊緊地揪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她看到一直堅強樂觀的公主在流淚。

曾經那麽多次性命攸關處境困難的時候,她的公主都不曾傷感過,不僅自己常常喜笑顏開,還想方設法地逗她逗孩子開心。

她的公主總是習慣于将在意的人照顧得妥妥當當的,再難的事情都獨自一個人解決。

而這一次,她卻悄悄的哭了。

這意味着他們真的到了絕境了,她的公主終于束手無策了……

一時之間,芙兒也心酸莫名,伸手緊緊抱住了尹月,低聲說道:“公主,沒有關系的。只要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就是幸福!而且,公主從前不是常常說,沒到最後一刻就不要放棄麽?只要大刀還沒有砍向我們的脖子,便意味着還有機會。”

尹月聽了,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是的。芙兒你說得對!未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

芙兒聽了,心裏稍覺欣慰,低頭看了看鼾睡的孩子,輕聲說道:“幸好孩子今晚睡得格外沉。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呢。”

尹月挺直了身體,抱緊了孩子,像下決心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絕不會!”

說着她将孩子交到芙兒的懷裏,站起身來,走到門前大聲叫道:“快來人!我要見皇上!”

話音未落,原本昏暗潮濕的走廊突然亮了起來,幾個獄卒手持火把走了進來,而被他們緊緊簇擁在中間的正是身着龍袍一臉肅穆的南宮景煥!

他來到了她身邊,淡淡地說道:“你要見朕?正好。朕也要見你!”

說着退後一步,令獄卒打開了牢房将尹月拖了出來。

片刻之後,尹月被帶到了一間封閉而狹窄的石牢。

石牢裏有着一套簡易的桌椅,還有一張鋪着稻草的木床。

南宮景煥坐了下來,令人送上酒菜,又令人解了尹月的鐐铐,讓她坐下,這才淡淡地說道:“朕這次來,是想跟你道謝。”

尹月苦笑,“謝我不曾将你還活着的消息及時通知南宮瑾懷?”

随即諷刺地問道,“你既然想我死,為何要多此一舉從火海裏救我們母子?幹脆地讓我們母子燒死在火海裏不更好麽?如果你說你想借南宮瑾懷的手除了南宮坷的話,那大可不必。因為當聞到我們死去的噩耗,他一定不會相信那是個意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查清楚一切的。南宮瑾懷遠比你想像的要聰明深沉得多!”

南宮景煥嘲諷地笑,“看來,你對他的看法改觀不少。只可惜,他再聰明又如何,最後還不是成了我手中敗将?”

尹月深吸一口氣,“他是受我拖累!如果不是我,你一定沒辦法贏得了他!”

“哈哈哈哈!你還真的是擡舉他!”南宮景煥臉色一變,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尖銳而高亢,有着無法掩飾的嫉妒與憤怒。

尹月平靜地看着他,等他停止笑聲後,冷靜地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南宮景煥定定地看她,良久緊抿的嘴唇突然高高上揚,冷酷無情地笑,“是啊!你在問我為什麽多此一舉從火海裏救你。嗯。這個問題我得好好想想,該如何回答你呢?或許該說我救出你,只不過是因為我不僅想要南宮瑾懷心甘情願地在世人面前披露出他的罪行,更是想要你看看我成功打敗他的情景。呵呵。這種感覺很奇妙很痛快。你不覺得麽?”

“我不覺得。我覺得你沒有完全說實話。”尹月依然平靜。

“那你認為什麽才是我的心裏話呢?”南宮景煥收斂笑容深深地凝視着她。

尹月低聲說道:“你不甘心我被他奪走,你嫉妒我被他所吸引,更恨我最後抛棄了你選擇了他。你不得不承認,我,是你複仇的動力之一!如果我死了,今天的你不會覺得般痛快淋漓。而導致這一切的根本原因,那就是我令你刻骨銘心。愛也好,恨也好,這一輩子你都始終無法忽視我遺忘我!”

南宮景煥臉色變得極淡極淡,緩緩點頭,“你說得沒錯。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只不過,我不明白,你弄清楚了原因又有什麽用?”

尹月深吸了口氣,冰冷的手輕輕地覆在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手更冷,冷得讓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心也跟着悠悠一顫。

冰冷至此的人,已經冷血了罷,還會被她所利用麽?

但她最終還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低聲說道:“如果還有可能,我希望可以彌補從前的過失。希望你可以給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

南宮景煥笑了,“你想怎麽樣重來?如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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