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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平靜下的暗流

第478章 平靜下的暗流

南宮冶宇低喝一聲,“滾!”就用力掙脫他的手,轉身進屋,‘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小莊子欲哭無淚,只能不安地在走廊上踱來踱去,心裏慌得如打鼓一般難受。

時間變得漫長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快絕望的時候,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心一驚,急忙回頭,躍入眼簾的不是南宮冶宇,而是臉色緋紅嬌豔欲滴的尹月。

“皇上!”小莊子急忙行禮,同時眼角悄悄往裏面瞥去。

當看到南宮冶宇人事不醒地躺卧在湘妃榻上時,不由如釋重負地大松了一口氣。

這時,尹月的聲音淡淡地從頭頂傳來,“小莊子,今兒個太子殿下就交于你負責了。雖然他醉了,但是今天晚上的特殊功課卻是必須進行。秦總管已經在東宮候着,你立即侍候着你主子回去罷。”

“奴才遵旨。”小莊子不敢怠慢,急忙招手叫了幾個小太監随自己一起進入,扶着醉得一塌糊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南宮冶宇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看着南宮冶宇被扶進轎內,然後慢慢地消失在夜色裏時,尹月暗松一口氣,轉身也進入轎內回了乾清宮。

剛入得乾清宮,綠松便匆匆迎了出來,聞得她一身酒氣,不由愕然,“皇上這是又同林鐵兩位大人暢飲了麽?”

尹月笑道:“不是他們,是晨兒。”

綠松不由也笑了,“想來太子殿下一定喝醉了。這個世上,能夠把皇上喝醉的還真沒幾個。”

尹月笑道:“今兒個是他的大日子,喝醉也未嘗不好。”

南宮冶宇今年已經十八歲了,這個年紀本早就應該接受了皇宮裏特殊的課程,然後納娶妃嫔了,可是他卻一直抗拒着,死活不肯接受這種特殊的教導,一門心思地只纏着尹月,而且行為舉止越來越過分。

林軒之與鐵首看在眼裏,早就焦慮不安,背地裏跟尹月提過無數次。

尹月原本沒放在心上,因為一直是把他當孩子看待的,直到某天夜裏醒來,看到他坐于她的床邊,而他的手停留在她的臉上,她才恍然大悟了。

于是,她忙不疊地選了秀女入宮,想為他納娶妃嫔,誰知秀女來了一波又一波,他始終看不上任何一個。

她暗暗着急,卻不敢表露出來,暗暗尋找着恰當的機會。

今兒個,他主動找上門來,她便趁機将他灌醉。

雖然明天他醒來之後,可能會發脾氣,但她想他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兒郎,應該經受不住這樣的吸引,時間長了之後,他的眼界便會放寬,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并不僅僅只有她尹月一人,她相信他一定會尋找到自己心儀的女人的。

綠松笑道:“皇上為了他,可真的操碎心了。時間不早了,奴婢服侍皇上沐浴安歇罷。”

尹月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你回去歇着罷。”

“是。”綠松應了,躬身退下。

尹月步入浴室,脫衣入了浴池,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過一會兒,她突然睜開,倏地轉頭向門口看去,卻見輕紗飄飄,并無一人。

尹月搖頭,不禁微微蹙眉。

最近這段時間,她總感覺有人在暗中偷窺,但每每細細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

不過,她也不擔心,更不懼怕,因為她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那偷窺的目光沒有任何敵意,有的只是愛意。

她想或許是鐵首。

因為只有鐵首才有這種神龍不見蛇尾的本事。

想到這些年來,林軒之、鐵首,還有杜俊良不懼流言蜚語守護在她身邊,為她遮風擋雨沖鋒陷陣,甚至多年不娶,尹月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們的奉獻,她真的很感激,卻無以為報,所以一直刻意地與他們保持着距離。

杜俊良是聰明的,最後選擇了放手,于去年辭官歸隐山野,聽說今年初娶了一房妻室,妻子已然懷孕,生活想來是平靜而快樂的。

只是林軒之與鐵首卻沒有放手的跡象。

看來,是時候與他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

只是她該談些什麽呢?

這麽多年來,他們對彼此的了解,已經足夠深刻,他們甚至比她對她自己還要了解得透一點。

他們應該知道自己早就畏懼了愛,絕不肯再為任何男人涉足那個領域,再去談,會不會反而讓雙方陷入難堪的境地?

想到這裏,尹月不禁愁悶無比,煩躁地搖了搖頭,心想還是過段日子再說好了,有些事情放任不管,或許便悄悄過去了。

把一切挑明了,或許倒讓一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尹月嘆了口氣,匆匆起身。

穿上亵衣,她舉步走了出去,拿了帕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擦着頭發。

“皇上!皇上!奴婢有要事啓奏。”門外突然傳來綠松不安的聲音。

她皺眉,快步走過去打開門,沉聲問道:“什麽事?”

“太後不好了。清亭遣人過來請皇上過去,說太後有話要跟皇上說。皇上若不去,只怕死不瞑目。”

尹月一愣,輕輕嘆了口氣,“她終于熬不下去了麽?”

綠松問道:“皇上要去麽?”

尹月點頭,“當然要去。不管怎麽說,她始終待我不薄。”

綠松急忙點頭,“那奴婢去準備一下。”

尹月應了,轉身取了衣服穿上。

一柱香後,尹月站立在了全身枯瘦如柴的太後面前,輕聲說道:“太後,我來了。您有話,盡管講。”

太後聽了,原本死寂的臉上突然大恸,張開嘴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嘶啞悲怆,幾乎不成腔調。

一聲聲宛若重拳一下又一下重擊在尹月的心房,眼眶便莫名地濕潤了。

她沉默地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太後的臉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為她擦拭着眼淚。

太後卻哭得越發地厲害了,淚水洶湧如潮。

清亭也在一旁哭得厲害,跪在地上抱住太後的腰身,沙啞地叫道:“太後娘娘,您別哭了,您身體會受不住的。清亭看了難受,真的很難受……”

太後渾身顫抖,卻緩緩地止住了哭聲,嘶啞地張開了嘴。

說些什麽,尹月一個字都聽不懂,可是卻仍然不住地點頭,一直應道:“好的。月兒聽從吩咐。”

太後聽了甚是歡喜,臉上竟然流露出喜悅的光輝。

一直低頭哭泣的清亭突然停止了,擡頭看向尹月,哽咽地說道:“太後希望你能抱抱她。”

尹月愣了一下,但随即伸手将太後抱在了懷裏,雙手輕輕地拍着她的背,柔聲說道:“母後,您好好去罷。別擔心來世。他們都說這一世如果過得凄苦的話,下一輩子一定會美滿幸福的。月兒相信這種預言,也相信母後下一世一定能遇到一個懂你愛你惜你的好男兒的。你們一定會過得快樂幸福,你們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孩子們也一定個個快樂坦蕩,絕對不會有任何性格問題。總之,您會幸福的!一定會的!”

太後聽着,先身子還微微顫抖,可是到最後,卻不動了,尹月低頭向她看去,只見她一臉安詳,竟然已經悄然離去。

尹月心裏複雜莫名,低低端詳了她好一會兒,才在綠松的提醒下将太後輕輕放在了床榻之上。

她站了起來,對綠松吩咐道:“令人好好準備後事,不得怠慢。”

“是。奴婢這就去辦。”綠松點頭,匆匆離去。

尹月看了看呆呆傻傻跪在地上的清亭,嘆了口氣,低聲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太後有你陪伴,是她的福氣。你的責任已經完成,如果你想出宮的話,我會允許,并且會賞你萬兩白銀,讓你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你有資格擁有自己的生活。”

清亭沒有吭聲,依然愣愣地盯着太後一動不動。

“好好想想。我方才說的話,永遠有效。”尹月說完之後便轉身匆匆往外走去。

這屋子裏到處彌漫着死亡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她心裏,讓她幾乎快要窒息過去。

她有種想要逃離的欲望。

才走到門口,清亭卻叫住了她,“皇後娘娘止步。”

尹月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她,“你還有話跟我說?”

這些年來,清亭始終不肯改口稱她為‘皇上’,執意地仍以舊稱稱呼着她,尹月知道清亭這是在堅持着什麽,心裏也是由衷地敬佩的,所以也并不介意。

清亭雙手扶住床榻,慢慢站了起來,走得一步,卻險些栽倒。

尹月定定地站定在那裏,并不去攙扶她。

清亭是驕傲的,不屑任何人的幫助,她願意成全她的這份驕傲。

清亭幾乎是跌跌撞撞地來到她面前的,伸手扶住門框,沙啞地說道:“太後臨終前說的話,你聽懂了麽?”

尹月搖頭,“沒有。”

清亭皺眉,厭惡地說道:“那你還應得那麽好?你太虛僞了。”

尹月平靜地說道:“如果這可以讓她安靜地離開,再虛僞的事情,我都能夠做得出來。”

清亭啞然,半晌才說道:“那你想不想知道她究竟說了什麽?”

尹月搖頭,“無論她說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經解脫了。希望你也能如此。”

尹月說着便轉身就走,清亭卻在身後問道:“你希望我們所有人都解脫了,那你呢?你可曾解脫了?”

尹月身子一滞,卻并未停留,更不曾回答她,步履匆匆地往前走。

清亭啞聲說道:“太後臨終的遺言是,她代替皇上向你道歉,她說一切罪孽都因她而起。當年若不是她一時的執念,皇上不會心懷恨意,更不會舍得傷害你。你若要怪就怪她罷。她這輩子無法償還你,下輩子做牛做馬償還你。她別無所求,只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話,你還能給皇上一個機會,讓他好好再愛你一次。你們還年輕,還有時間還有精力彌補一切,千萬別就讓這樣美麗的一生白白錯過了。要不然,你們會後悔的。”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喊叫着的,可是尹月卻已經匆匆地走出她的視線,這讓她無力至極,依着門框頹廢地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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