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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讓傅齊朗準備休書,他不會便由你代他寫。”

随着時間慢慢流逝,白秋池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脫身之法,起先試圖踹門,然而傅府財大氣粗,庫房的門都是實木的,極為結實,任憑他将腿踹麻了也紋絲不動,他焦躁地踱來踱去,發現這裏別說窗戶,連個通風口都沒有,被關在裏面簡直插翅難逃。

逃跑不成,白秋池只能琢磨該如何應對即将到來的指控,可惜還沒想出個章程,聲勢浩大的腳步聲便從門外傳來,一道尖刻的女聲道:“給我把門打開。”

是傅荟!

白秋池心道果然如此,整個傅府與他結怨的只有大房,傅荟這是來給傅齊祿報仇來了!電光火石之間,他想明白了一切:先是趙氏找借口留下傅齊山,再是茗蘿伺機陷害他,最後由傅荟出面解決,不驚動任何人便給他安上罪名,待傅齊山趕過來,一切已成定局,他也無力回天。

白秋池冷眼環顧一圈,傅荟身後不僅跟着剛剛那群人,還有一衆看熱鬧的下人,他先發制人道:“府裏下人都是怎麽了?那個叫茗蘿的存心陷害我不說,一群莽夫還不分青紅皂白便将我關在這裏,原來咱們家主子不是主子,竟都是由下人說了算!”

傅荟被他斥得呆滞一瞬——不應該啊,不久前他還是一幅軟弱怯懦的模樣,怎的如今卻變得如此強硬?不過傅荟很快冷靜下來,心道他這是狗急跳牆,勾起嘴角哼了一聲,“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呢,你做了什麽腌臜事還不承認?”

白秋池看似氣定神閑,實則心如擂鼓,背在身後的手心都出了汗,他努力回憶着大哥教他的,“談生意不是交朋友,神态要堅定,說話要硬氣,不能唯唯諾諾的,否則對方會以為你心虛,底氣不足,言語上你就落了下風。”

于是學着大哥的樣子,板着臉與傅荟對峙:“哪一雙眼睛看到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呢,且叫他說來聽聽。”

傅荟一噎,轉頭沖一個下人使眼色:“你看到了是吧?”

被點到的那人愣了下,含糊不清道:“是……我看到……看到他拽着茗蘿的手不放……茗蘿領口都被撕爛了……”

“聽到了麽?”傅荟輕蔑地翻起眼睛看他。

白秋池完全無視傅荟,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人,不依不饒問道:“請問我用哪一只手拽的她?拽的又是她哪一只手?你親眼看見她的領口是我撕爛的?我是怎麽撕爛的?”

“左手……呃不,右手……事發突然我沒看清……”那人被逼問得左支右绌,閃爍其詞,圍觀的下人看出點門道,紛紛議論起來,“你到底瞧沒瞧見啊?瞧見了就實話實說,沒瞧見就別憑空污人清白!”“是啊,口說無憑,不能靠你一句話定人生死!”

事态沒按預料的那樣發展,傅荟不禁慌了神,勉強定下心,高聲道:“此事不會有假!茗蘿一個姑娘家,豈會拿自己清白污蔑你?”

這下那些下人又遲疑起來,“也是,哪有姑娘不愛惜自個兒清白的?”“我看不然,這年頭的人為了錢財,什麽事兒幹不出來?別是被人收買了!”

傅荟眼看無法收場,于是撕破臉命令仆從上前擒住白秋池,白秋池抱起一旁的花瓶朝來人砸去,喝道:“傅荟,且不說我是你嫂子,別忘了你已經嫁人了,傅家輪不到你做主!”

“茗蘿是我陪嫁丫鬟,我還不能替她做主了嗎!放心,已經通知他們了,父親随後便到!”傅荟倉皇逃竄躲避炸開的碎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說曹操曹操就到,傅老爺和趙夫人相攜而來,後面跟着臉色不善的傅齊山,傅齊山聽說消息後恨不得立馬飛到白秋池身邊,然而現實是只能跟在傅老爺身後,不能越過去問他一句可有受傷,幸好白秋池也正望着他,悄悄朝他勾了下嘴角。

傅齊山稍稍放心了。

傅老爺許久不主事,心底竟有些澎湃,掃過眼前一片狼藉,不怒自威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傅荟颠倒是非添油加醋講了一遍,傅老爺來時已有所聞,并不十分激動,但依然鄙棄地瞥了白秋池一眼,“可有證據?”

“他們都是人證,茗蘿情緒不大好,我讓她回去歇着了。”傅老爺和趙夫人一到,傅荟便又有了底氣,腰板兒也不由挺直了。

趙夫人适時出聲:“可憐了茗蘿,為咱們家操勞得有四五年了,居然遇上如此羞辱,老爺一定要明察秋毫,還茗蘿一份公道。”

傅老爺砸了下拐杖,“都是崔姨娘造的孽,偏要給傻子娶媳婦,娶什麽不好娶了個妖兒,敗壞門楣!”

白秋池忍下羞辱,斟酌着為自己解釋:“你們誤會了,我沒有——”

“行了,我沒工夫聽你狡辯,”傅老爺擺擺手,偏頭吩咐傅齊山道:“先關着吧,讓傅齊朗準備休書,他不會便由你代他寫。”

傅齊山眸子一顫,“父親,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夠了!”傅老爺再次打斷他,沉聲道:“他傷祿兒的事我還沒找他算賬呢,不必多言,再折騰下去,就不止休書那麽簡單了。”

傅老爺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傅齊山,傅齊山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拳,“……是,一切按照父親的意思辦。”

┄┄

一切塵埃落定,傅荟志得意滿回了夫家,趙氏也得意揚揚,還特地去訓誡了崔姨娘。

萬幸他們放松了警惕,關着白秋池的庫房只上了鎖,沒讓人守着,傅齊山得以趁着夜色尋過去,借着昏黃的煤油燈打量起鐵鎖。

白秋池聽見動靜,不确定地看向大門:“……大哥?”

“嗯,我來看你了。”

白秋池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貼到門上,從門縫裏窺向外頭,可惜油燈太小太暗,只能看見大哥模糊的輪廓,不過也夠他聊解情思了,苦苦忍耐的委屈和害怕磅礴而出,眼淚先話語一步冒出來。

“大哥……”

“不哭了,大哥來了。”

傅齊山的語氣依然沉穩,手裏的油燈卻晃起來,那團寒酸的光暈在阻隔他們的門板上簌簌發抖,呂二看不下去了,“少爺,我來吧。”

傅齊山讓開位置給他,還沒看清他用的什麽手法,便聽到“咔噠”一聲,鎖開了。

“……什麽時候學的這手?”

呂二不好意思地憨笑,“馬鎖匠教我的,少爺您進去吧,我在外面放風。”

“嗯。”傅齊山接過他手裏的食盒,推開門進去,“秋池,餓不餓?”

白秋池迫不及待地抱住他,抱了許久,直抱到消耗的力量似乎又漸漸汲滿了,才吸了吸鼻子說餓。

傅齊山一邊喂他吃飯,一邊給他講當前形勢,“父親未必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卻還是鐵了心要趕你走,不外乎是為傅齊祿出氣。這事說到底其實怪我,我算到了所有人,原以為萬無一失,卻獨獨算漏了父親,忘了他最疼愛的就是傅齊祿,趙氏根本沒有必要瞞着他,畢竟從小到大不論傅齊祿做了多出格的事,他還是喜歡他。”

傅齊山說到這裏,自嘲地笑了笑,“而無論我做得多好,取得多大成就,他都不會正眼瞧我。”

白秋池心口刺痛,笨拙地用兩手包住他的手,“大哥,我這麽說你不要生氣——傅老爺喜歡傅齊祿,因為他們是一丘之貉,而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但才識過人,還光風霁月,一身正氣,他們不喜歡你是正常的,因為每當看見你就會提醒他們自己有多失敗。”

傅齊山手掌一翻,輕而易舉地攥住他的手,失笑道:“是我來開解你的,怎麽反過來了?還有,看來我給你的書都有認真看了,小詞兒一溜一溜的。”

白秋池見他神情無恙,心中擔憂放下,面上薄紅又起,“大哥,如果真的沒有辦法,就休了我吧,反正早晚也是要休的,不如趁此機會……”

“不可能。”傅齊山認真地看着他,昏暗的光讓他的臉更加柔和,眼睛裏的深情清晰可見,“我是要休你,但絕不是以這種污蔑你名譽的方式。”

明明冷得快打顫了,白秋池心口卻燙燙的,慢慢蹭到他懷裏,傅齊山察覺他的體溫過低,心疼地摟緊他,“我怕明日被人發現,沒敢帶衣服過來,這庫房裏好東西不少,說不定就有布匹之類的,我待會兒找找,你照顧好自己,別着涼了。”

白秋池沉溺在他溫暖的懷抱裏,這時意識到他總是要走的,不可能一直在這裏陪着他,頓時難過起來,“大哥……你遲些走……這裏好黑,我害怕……”

“好,大哥等天亮了再走。”傅齊山手腳并用地裹着他,幾乎要與他融為一體。

白秋池窩在傅齊山懷裏,由身到心都暖起來。

倦鳥歸巢,落葉歸根,孤舟歸岸,游子歸家。

他歸大哥。

煤油燈在一旁聊勝于無地亮着,白秋池沒有睡意,便給傅齊山細細講述白天發生的事。

“……我真的特別後悔,如果當時我沒有上前幫她,那麽就不會發生後面這些事了。”

“你不幫她,她也會使其他手段來害你,行善沒有錯,錯的是她利用你的善意來作惡。”

白秋池一直低落的心情有些回升,卻還是難掩自責:“還是我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騙。”

傅齊山皺了皺眉,不太贊同道:“是人就有弱點,你中計不是因為你笨,而是因為他們抓到了你的弱點。傅齊祿騙了你,是知道你的弱點是我,茗蘿騙了你,是因為知道你在府裏沒有地位,你的話沒有人信。況且換做是我,有人告訴我你出了事,我未必就不會上當,而像茗蘿那樣的,是個人都有口難辯。”

白秋池愣愣地聽他說完,終于豁然開朗,心房感動多得快要漫出來了,想不通大哥為什麽可以這麽這麽好……不過他還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沉着道:“大哥,我明白你說的,不過我的确有責任,假如我像你一樣強大,他們就不敢欺負我了。”

“這倒也是,以後跟着大哥好好學,讓所有人都尊重你畏懼你。”傅齊山笑着深吻他,“你來做老板,大哥做你的老板娘。”

白秋池耳根子通紅,憋得快喘不過氣來,想起來正事,艱難地問他:“……明日該……該怎麽辦?”

傅齊山沉思片刻,道:“你說茗蘿有個姐姐,是吧?”

白秋池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她姐姐會願意嗎?畢竟……不大光彩。”

傅齊山撇撇嘴,“勾引自己丈夫的妹妹,有什麽好包庇的,再說,沒有錢撬不開的嘴。”

白秋池突然眼神躲閃起來,傅齊山探究地看向他,“怎麽了?”

“沒……沒什麽……”白秋池諱莫如深地搖搖頭。

“說不說?”傅齊山來勁兒了,在他側腰上撓癢癢,白秋池哪裏都很敏感,側腰更甚,被他一撓立馬承受不住亂扭起來,求饒道:“別、大哥,啊……我說,我說!”

白秋池整理好蹭亂的衣衫,在傅齊山戲谑的眼神中咳了聲,“茗蘿和她姐夫亂倫,我想到我們了……”

“她跟我們可比不了。”傅齊山眼神流露出不屑,替白秋池梳理亂了的頭發,“快睡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傅齊山本打算一早去找茗蘿的姐姐,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傅老爺死了。

作者有話說:

下集預告:靈堂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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