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秋池,我要和你成親,八擡大轎的那種。”
天剛亮起半邊白,廚子已經趕到院子裏生火做飯了,昨日新砌的竈臺泥還沒幹透,被火烤得裂開來,廚子揉了四大鍋饅頭,蒸籠上袅袅騰騰冒着熱氣。
傅齊山叫醒白秋池,為了掩蓋昨夜留下的痕跡,将稻草翻了個面,可有些地方實在是藏不了,顏色都不對,還挂着結塊兒的精斑,便叫白秋池把那幾束稻草抱給廚子燒了。
“……這還濕着呢,怎麽燒啊?”白秋池心虛極了,生怕被人發現昨夜的瘋狂行徑,瘋狂到他現在回想起來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跟大哥在公公的靈堂裏做愛了。
“你趁廚子不注意塞進去就行了。”傅齊山本來是笑着的,一見傅齊祿過來了便斂了神情,白秋池也一下噤聲,抱起稻草頭也不擡地走了。
傅齊祿一看到致使自己受傷的罪魁禍首,眼神猛地兇狠起來,然而餘光瞥見面色不善的傅齊山,想到如今父親去了,府裏再沒有人能與傅齊山制衡,于是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氣吞聲,只盼着不久後分家能收回傅窯的經營權。
想到分家,傅齊祿覺得自己又有了勝算,如今父親不在了,分家理應由他的舅舅們,即趙氏的兄弟們做主,那是他的親舅舅,定然是偏向他的,傅齊山落不着好。
傅齊祿看傅齊山依然一副趾高氣揚不把他這個大哥放在眼裏的樣子,心底冷笑,真沒看出你厲害在哪裏,這種時候還有心思和那小賤人調情,等到分家那天別哭着來求我!
“師傅我來幫您加柴。”白秋池跑到竈臺前,不等廚子答應就趕緊将稻草一折塞了進去,看火舌将沾着精ye的稻草全部舔舐殆盡才安心,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便道:“師傅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
傅家本來人就不少,親戚朋友更是多,廚子雖然帶了三五個副手,但都是學徒,手腳并不利索,每到飯點都忙得焦頭爛額,此刻見他主動要求幫忙真的是求之不得,也不推辭,給他安排了個洗菜的活兒。
熱水不夠用,于是只能打冷水洗菜,白秋池洗了兩盆就受不住了,手指頭凍得生疼,像是有千百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手上,不得不再次感嘆果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明明以前他大冷天洗衣服都沒事,手上還不生凍瘡,搞得鄰居看到都以為他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麽解釋也不信。
竈臺就在院子中央,靈堂裏的傅齊山一擡頭就能看見白秋池,看他蹲在地上洗菜,被凍得龇牙咧嘴,實在受不了了就甩甩手,彎起來湊到嘴邊哈氣,再狠下心一臉悲壯地重新放進水裏,傅齊山是又心疼又生氣,好端端的等着吃飯便好了,幹什麽去搶廚子的活計?
傅齊山有心要他吃點苦頭,明白什麽叫自作自受,可到底狠不下心腸,恨不能跑過去替他吹吹手,塞到懷裏捂熱了才好,眼見靈堂裏人多了起來,且大多是沖着傅齊祿來的,恭維奉承的話聽得他想吐,瞧着暫時沒人注意自己,正準備起身出去,就見白秋池旁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少年。
因為是喪事,那少年穿得素淨,但那身衣服絕對不是尋常富貴人家能買得起的,有錢都不一定買的到的那種。
傅齊山覺得有些面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何人,見他對白秋池沒有惡意,不是來找茬兒的,便按捺住了出去的沖動,暗中觀察着院子裏的動靜。
少年眉眼精致,一張口就透出養尊處優的氣勢:“怎麽還不開飯啊,唉,你能不能給我拿個包子?我快餓死了。”
白秋池清楚能和傅家扯上關系的人非富即貴,因此并不敢怠慢他,而且這少年說話雖然有些驕橫,但眉宇間卻神采飛揚,讓人根本生不出厭惡。
“啊……你問師傅要去,我只是個幫忙的。”白秋池不好意思地笑笑,謝采蘭噘起嘴,“我才不找那個老頭子呢,一點兒也不慈祥,我都聽他罵了半天徒弟了。”
白秋池不知道該說什麽,幸好謝采蘭也不要他回答,兀自說道:“我叫謝采蘭,你叫什麽名字?”
“白秋池。”白秋池老實地回答。
“你是傅老爺什麽人?”
“我是他……兒媳。”
謝采蘭吃了一驚,眼睛瞪得更圓,“你也是雙兒?”
白秋池愣了下,他口中的“雙兒”應該就是他們說的“妖兒”,于是不自在地點點頭,又忍不住好奇問:“你也是?”
“昂。”謝采蘭神态大方,沒有半分忸怩,白秋池越看越羨慕,越看越心生慚愧,他們年紀相仿,身體也一樣,為什麽人家活得恣意張揚,而他卻如此怯弱自卑?
“你是誰的夫人?傅齊……傅齊祿?”謝采蘭頓了頓才想起傅齊祿的名字。
“不是,傅齊朗是我丈夫。”白秋池有些羞恥,每當他親口承認這一點時就會想起他和大哥亂倫的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謝采蘭聽到他說不是時松了口氣。
“傅齊朗?是那個傻子嗎?”謝采蘭口無遮攔,有些嫌惡道:“不過傻子也比那個傅齊祿好。”
這倒是真的,白秋池默然颔首,不禁對這少年生出些許好感,“我去幫你拿包子。”
“謝謝啦!”謝采蘭道完謝才反應過來,白秋池已經拿着一個饅頭過來了,他氣得跳腳:“你剛剛怎麽不幫我要?”
“你自己有手啊……”白秋池無辜道。
謝采蘭被他一噎,小聲嘀咕:“要不是看你好看,我早不理你了!”
白秋池不僅沒放在心上,而且覺得這少年真性情,還挺可愛。
關鍵是還誇他好看了!
“你怎麽就拿一個啊?”謝采蘭才看到手裏的饅頭,嫌棄道:“這也不是包子啊。”
白秋池好脾氣道:“早上只有饅頭,晚上才蒸包子。先拿一個給你墊墊,馬上就開席了。”
“噢。”謝采蘭捏了捏饅頭,發現蒸得特別軟乎,滿意了些,撕開一半遞給白秋池,“喏,給你吃。”
白秋池有些驚訝,“你不是不夠吃麽?”
“誰叫你只拿一個啊。”謝采蘭有些羞赧,白秋池這才意識到他剛才問怎麽只拿一個,是為了給自己吃,不禁有些感動,好像除了家人和大哥以外,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收到別人的善意了,以至于竟會為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給他一半饅頭而感動。
“不用了,你吃吧,我還要洗菜。”
“你們傅家連個洗菜的下人都沒有嗎?怎麽還要你這個少夫人洗啊!他們是不是欺負你?”謝采蘭雙手架腰,氣洶洶得仿佛只要他點頭就要去幫他出頭,白秋池連忙攔住他,“是我自己看師傅忙不過來,主動要幫忙的。”
“……噢。”謝采蘭頓時洩了氣,不好意思地垂下頭,這時有人喚了一聲“蘭兒”,剛耷拉下來的嘴角瞬間翹起,朝白秋池吐了吐舌頭,“我哥哥來找我了。”
“你跑這裏做什麽?”說話間謝柏舟朝他們走來,廣袖長袍端的是儒雅華貴,走到近前對白秋池作了個揖,“幼弟頑皮,沒有冒犯閣下吧?”
白秋池第一次看到這般氣度不凡的人物有些緊張,連忙擺擺手,謝采蘭狀似生氣地搖了搖謝柏舟的手臂,“我怎麽就頑皮了?”
當着外人的面謝柏舟不好哄他,只道:“你什麽樣我還不清楚?”謝采蘭氣得不想理他,被他拉走之前還不忘跑過來叮囑白秋池,“有空到長陵侯府找我!”
白秋池受寵若驚地應下,直到被走過來的傅齊山吸引去了注意力,眼睛一彎,“大哥!”
傅齊山被這一聲“大哥”叫得沒了脾氣,不顧他反對将他拉到角落裏,“這手不想要了?”
白秋池自知理虧,低着頭擎等他數落,誰知傅齊山卻并沒有再說什麽,直接将他的手擦了擦塞進懷裏,白秋池一驚,連忙要抽出手,手腕卻被他牢牢按在肚子上。
“不行,我手太涼了……”
“現在知道手涼了?我若再不出來你是不是要洗到晚上?”
“那也不能……”
傅齊山打斷他,“你能我就能。”
白秋池咬着嘴唇,手指曲着不敢碰到太多的皮膚,傅齊山發現了他的小動作,淡淡地警告他:“捂熱了才能拿出來,你越折騰,越浪費時間。”
白秋池只好張開五指貼在他的腹部,緊繃的皮肉,鮮明的腹肌,縱橫交錯的溝壑……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動,讓他癡迷,他壯起膽子墊腳親了親大哥的下唇,讓幹燥的唇瓣蒙上一片水光。
白秋池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大哥,這才第二日便已成了這般模樣,熬到頭七得成什麽樣兒?
“心疼我?”傅齊山看他紅着眼點頭,點着他的額頭道:“你這樣我就不心疼了嗎?自己找罪受。”
白秋池由着他罵,甚至被他罵也覺得高興,挨到他懷裏,抿嘴忍笑,蹭得傅齊山也繃不住了,“行了,不是不讓你幫忙,量力而行明白嗎?”
白秋池一個勁兒點頭,想起來剛才遇見的少年,有些忍不住炫耀地講給他聽,傅齊山捧場地誇了他幾句,白秋池笑夠了才問:“哪一個是長陵侯?”
“年紀大些的那個是長陵侯,叫謝柏舟,謝采蘭是他弟弟,也是他妻子。”
白秋池張大了嘴,“……妻子?”
“嗯,前幾日剛成的親,只請了親友,沒有大張旗鼓,所以很多人不知道。”
“可他們是兄弟啊……”
“不是親的,謝采蘭好像是他從外面帶回來的,本來是當弟弟養的,養着養着就成了妻子。”
白秋池顯然還沒從這個驚人的消息中緩過來,現在回想剛剛他們相處的情态,似乎的确與一般的兄弟不同,更像是他與大哥那樣……
傅齊山見他久久沒有回神,不禁擔心,“怎麽了?接受不了嗎?”
白秋池搖搖頭,猶豫了一下,“……妖兒也可以成親嗎?八擡大轎的那種?”白秋池見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釋道:“我說是和齊朗成了親,其實只是自己收拾東西搬了進來,沒有花轎擡,沒有賓客道賀,也沒有拜天地,而且都沒聽說過妖兒正經穿嫁衣拜堂……大哥,我們到金陵會辦喜事嗎?”
“我答應到了金陵便與你成親,你以為呢?”傅齊山無奈地看着他,“你難道以為我說的成親,只是換個地方與你睡在一處?”
白秋池沒說話,但那副神情一看便知他就是這麽以為的,傅齊山難挨心疼,到底有多卑微才會不敢對未來抱有一絲期待?連最基本的都不敢奢望?
“白秋池,我要和你成親,八擡大轎的那種。”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聯動,有些許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