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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再次降旗

開學後時間過得飛快。算上前期的全國入營選拔賽,尚楚上學期統共耽誤了四個多月時間,錯過了一輪複習,就得花更多時間把文化課補回來。

雖說進首警已經十拿九穩了,上個一本線對他不是難事,但尚楚一向心氣高,開學第一周的小測裏他三分之差輸給了隔壁班一個學霸,排在年級第二。

這對于久居第一名的尚同學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青訓營裏空降下來個白艾澤比他牛逼也就算了,畢竟是自家男朋友,除了白二公子,他萬萬不能接受有其餘人越過他坐上榜首位置。

于是乎,尚楚同學格外奮發圖強,積極踐行聞雞起舞,生活作息極其健康且規律。早晨五點十分起床,先繞着貧民窟的巷子跑兩圈,五點四十回來背半小時書,收拾收拾就六點半了,準時背起小書包,邁着歡快的步伐,踩着明媚的陽光上學堂,趁着公交時間和男朋友視頻二十分鐘——這時辰的公交車上人擠人全是人,嘈雜得很,什麽也聽不着,兩人通常就戴着耳機看着對方傻樂,樂呵樂呵着就到站了。

晚自習一直到九點十分,回到家一般是九點四十左右,要是在路上和同學吃個宵夜耽誤耽誤就到十點了,還要整理一天的語數英理綜錯題,再投喂投喂童養媳小白,打理打理十幾只小熊,看看今晚挑哪兩只小熊陪睡,再抽兩根煙,轉眼就過了零點,又到了上床時間。

尚楚是充實了,但白艾澤就空虛了。

白二公子對民族中學的高考沖刺政策意見很大,開學後他和尚楚相處的時間本來就少,就指着周末兩人在“特別”見個面親個嘴,最好還能降個旗什麽的,但民中愣是搞出來個尖子班沖刺計劃,每個周日單獨給年級前三十開小竈,尚楚自然也在名單之內。

于是,兩人一周能見面的時間就剩下緊巴巴的周六一天。

“要不周日就不去了。”

周四晚上,白艾澤開着視頻,看着那頭埋頭做化學卷子的尚楚,小混賬最近勁頭足得很,估計是累慘了,眼圈下頭挂着一圈烏青,幾天沒見眼見着比上周末又瘦了點兒,臉上都能看出些顴骨的形狀。

“那不行,小四眼都去了我能不去嗎?”尚楚頭也不擡,“我操你是沒見着四眼仔那嚣張樣,氣得我都想踹他......”

四眼就是這回隔壁班拿第一名那個學霸,眼鏡片比酒瓶底還厚,芝麻大小的眼睛總是散發着猥瑣的光芒。此人劣跡斑斑,曾經偷拍過女老師裙底,去年運動會上還偷偷往尚楚鞋子裏塞圖釘,被尚楚當場抓住暴揍一頓,眼鏡片都打碎了,兩人就此結下了梁子。

但因為小四眼成績好,也是民中重點培養沖重點大學的苗子,所以他那些事兒屢次被學校壓了下來。尚楚這回輸給了老仇人,心裏的不甘心翻倍再翻倍,滿分七百五十分,他恨不能下回月考超出小四眼七百四十九分去。

白艾澤無奈,勸解道:“他能考第一完全是意外,你上學期基本不在學校,這次考到第二已經很不錯了......”

“停!”尚楚擡手打斷,嚴肅地警告白艾澤,“請不要再提起我的重大污點。輸給那個呆逼,已經是我尚楚光輝璀璨人生中最黑暗的一筆,我堕落了,我要自我救贖。”

“......尚同學,”白艾澤看着他一對烏青的熊貓眼,“我只有一個要求,自我救贖的同時,能不能麻煩您至少保證每晚有六小時睡眠?”

“有個名人說過,每天睡六小時以上的都是廢物。”尚楚振振有詞,“你希望我成為廢物嗎?”

“誰說的?”白艾澤皺眉。

尚楚摸了摸鼻尖,有點兒心虛:“微商語錄裏有個喜提神奇號動車的人說的。”

白艾澤一臉無言,隔着屏幕敲了敲尚楚的額頭:“讓宋堯別再給你發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總之我這回必須拿下小四眼,”尚楚翻了翻練習本,說道,“快給我說說焰色反應,我上午去實驗室做了,沒見着焰尖啊?”

“會不會是酒精不純,也有可能是燈芯不夠幹淨......”

雖然見不上面,但兩人每晚都會開着視頻,大多時候是各自做各自的題,安安靜靜的,什麽話也不說,聽着對方的呼吸聲和偶爾起身時拉動椅子的摩擦聲,莫名就覺得挺安心;偶爾也會像今天這樣,在做題的間隙插空聊兩句,說說今兒學校裏又有什麽可樂的事兒。

尚楚覺得這日子吧,過得就和寫流水賬似的,一天天嘩啦啦地就流走了,他從來沒有這麽安安穩穩的快樂過,首警的預錄資格穩穩地拿在手上,尚利軍這兩個月也不再惹是生非,和朋友們時不時開個玩笑插科打诨,朝着一個共同的目标努力着,當然了,還有來自戀人無時無刻的、潤物細無聲的陪伴。

他作文分數一向不高,寫不出什麽有文采的話,但如果非要形容,尚楚覺得這是他十八年來過得最快活的一段時光。

情人節那天是周五,尚楚班裏晚自習有個數學小測,沒能和白艾澤見上面。睡前,他咬着嘴唇在被窩裏編輯了半響,給白艾澤發了一句話——前年我去廟裏抽簽,那算命的瞎子說我命不好,但我遇着你之後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那些瞎子慣會騙人,你不就是命運送給我的禮物麽。

雖說這話土是土了點兒,但情之所至輕松勝過一切斐然文采,白艾澤看得眼眶發熱。

又過了兩分鐘,尚楚發來了第二條信息:

——我就是随口一說哈你別太感動了啊,都是大老爺們的搞那麽些肉麻的東西幹嘛,嘿嘿明兒周六就見面了,我《蜀道難》還沒背完,明天幫我一起背啊!

白艾澤看這冗長的絮絮叨叨一大堆,就知道小混賬這是正害羞着呢,于是回了條消息過去,簡潔明了的三個字:

——喜歡你。

那頭半響沒有回複,白艾澤又發:

——阿楚,喜歡我嗎?

這回消息倒是來得很快,尚楚口是心非地回答:

——抓斯特嗖嗖,一般般吧。

白艾澤啞然失笑,發過去一條語音消息:“阿楚慣會騙人,我知道你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得要命了。”

尚楚聽得耳根子發燙,語音消息和機械小熊不一樣,它可以被聽無數遍、無數無數遍,尚楚反反複複不厭其煩地重播着這句話,一直到手機就要沒電關機了,才說了一句“明天見”,笑着合上了雙眼。

周六,尚楚一早就到了“特別”,照舊先給店裏貓貓狗狗的籠子裏換上新的尿片,又核了一遍庫存清單,和白艾澤一起給兩只大狗洗了澡。午休的時候兩人窩在休息室裏,吃完了外賣,尚楚掏出語文課本準備背課文,順便和白艾澤叨唠了兩嘴昨兒遇着一個挺好笑的事兒。

民中校風不那麽好,三天兩頭就有打架鬥毆的事兒發生,校外的小混混也常進來找茬。尚楚是出了名的能打,前幾年讀初中的時候還頗有些風頭,高一那會兒還頂着個校霸稱號橫行霸道,後來立志要考警校當警官了,這才收斂了幾分。

再加上尚楚現在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背《蜀道難》,但耐不住外頭就有些小刺頭慕名而來,愣是要找尚楚約架。就今兒早上,有個體校剃板寸的傻逼還堵在校門口,逮着尚楚說當年被他打掉了半顆牙,現在要重新和他過幾招。

白艾澤想到那畫面就忍不住笑,小混賬的厲害他是知道的,就說打掉半顆門牙都算手下留情了:“你怎麽說的?”

“噫籲嚱,危乎高哉!”尚楚一邊背課文一邊倨傲地表示,“我能叼他?我當時就和他說有什麽深仇大恨都等六月八號考完試再說,我這兒趕着時間呢!”

“他怎麽說的?”白艾澤一手撐着側臉,饒有興趣地問。

“他就問我什麽事兒呗,”尚楚轉着筆回憶課文,“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蠶叢及......什麽來着,操忘了!嗨反正我就和他說我趕着早自習背書,我《琵琶行》還沒背熟,沒時間和他叨逼叨。”

白艾澤笑出了聲:“他肯定被你氣壞了。”

氣勢洶洶地來找人約架,結果人家說要去背課文,多麽赤裸裸明晃晃的嘲諷啊!

尚楚搖搖手,不在意地表示:“管他呢,傻逼一個,我都退出江湖那麽久了,他這行為不就是碰瓷兒嗎?爾來四萬八千歲下句什麽來着,提醒兩個字。”

“不與,”白艾澤提示道,又說,“那他後來沒再來找你?”

“不與秦塞通人煙!”尚楚猛地一拍掌心,總算想起來下半句,回答道,“來了啊,怎麽沒來,晚上放學又在校門口堵我,昨天又恰巧是情人節,你說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白艾澤摩梭着下巴,認真地點頭說:“有可能,有些人有受虐傾向,确實會愛上曾經對他施以暴力的施暴者。”

“操!”尚楚把筆一扔,“你就不能醋一醋,讓我有點兒做男朋友的成就感!”

“好,”白艾澤點頭,從善如流地表演起吃醋來,“情人節我都沒見到你,他竟然見到你了,好生氣,好憤怒,好難過。”

尚楚實在看不下去他這蹩腳的演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滾蛋!我背書了,別煩啊!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巅。地崩山裂......”

“地崩山摧,”白艾澤拿筆在他腦袋敲了一下,“錯了。”

尚楚翻了個白眼:“還不是你一直擱邊上吵我。”

磕磕絆絆總算背完了一首詩,尚楚在紙上默了一遍,錯了三個字兒,又認認真真地糾正了。

一看時間,都兩點出頭了,該出去幹活了,尚楚剛起身就被白艾澤拉住了,回頭問:“幹嘛?”

“早上鳳姨問我吃東西怎麽這麽不小心,吃相不好。”白艾澤說。

“沒吧?鳳姨怎麽這麽說?”尚楚撓頭,白艾澤能把十八塊的外賣便當吃出八百塊高檔牛排的感覺,要是他都算吃相不好,那自己成什麽了?

“不然怎麽休息室的沙發墊總是要換。”白艾澤目光微閃。

尚楚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每次沙發墊髒了,白艾澤就塞包裏帶回家自己洗,和鳳姨說吃飯的時候不小心灑上醬料了。

“你他媽還有臉說!”尚楚壓着嗓子瞪他。

白艾澤手腕一使勁兒,把尚楚一把拉到自己懷裏圈着,咬着他的耳垂說:“阿楚,昨天晚上又夢到你了......”

“關我屁事!”尚楚推他。

二公子近來愈發得寸進尺,上星期竟然還把東西弄在了他肚皮上,搞得尚楚回去後搓了三遍澡,還是覺得身上都是白艾澤的味兒,當天晚上就被動發情了,蜷在被窩裏難受的瑟瑟發抖,不受控制地感到又癢又麻,身體裏頭好像蓄滿了一池水,晃晃蕩蕩的就要從某個出口溢出來。

後來他點開微信白艾澤曾經發給他的語音消息,聽着白艾澤的聲音給自己紮了兩針,一針抑制劑外加一針僞造Alpha信息素,硬是咬了一夜的牙,生生給扛了過去。

他從前不是沒發過情,但沒有一次是這麽難熬的。以往他只是覺得難受,單純的生理上的難受,抑制劑就能夠起效,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有了明确的對象,除了難受之外,心理上産生的巨大渴求才更難挨。

“阿楚......”白艾澤小聲喊他的名字。

尚楚知道自己應該要堅定地拒絕白艾澤,藥性正在被白艾澤一點點地消解,在這種時候暴露自己的性別顯然不是明智之舉,他一天沒有真正進入首警,就一天不能夠安下心來。

白艾澤掐着他的腰,極具暗示意味地頂着他:“幫我,好不好?”

尚楚幾乎是瞬間就心軟了,他抱着白艾澤的頭,舔了舔嘴唇,說道:“說好了,這回不許扯我衣服弄我身上。”

“嗯。”白艾澤舔他的耳廓。

“操!煩死了!”尚楚低頭一口咬住他的鼻尖,伸手往他的小腹探下去,“怎麽這麽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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