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攻心為上
“青玄。”湯行輕輕的念着她的名字,一時哽住,她的心裏該是有多孤獨,才能說出那樣的話。
“更何況,還有你們。”青玄莞爾一笑,全然沒有覺察這句話帶給對面之人的震動。
湯行慢慢将拳頭收緊,複又放開,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她,喉結動了動,半晌,終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青玄看到他的樣子,只當是連夜的趕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接着笑道:“若是沒歇好,可以再去睡一會,離大戰的日子不遠了,鞏凡那家夥可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她說完,不再管他,徑直走出了書房,徒留湯行靜默的站在原地。
想不到我們都是這樣孤獨的人,他在心裏默念了一句,忽而輕喃:“你的孤獨,就由我來守護。”
時間總是過的很快,這一日,天冷的厲害。
青玄正将影七送來的厚衣披到身上,就聽到一個士兵慌慌張張的跑到廊下,盔甲不整,哭喪着臉大喊:“不好了,城外來了黑壓壓一片人,大大大軍來了!”
還以為到了冬天,鞏凡不會再有什麽大動靜了,想不到為了她這個眼中釘,竟違背了寒冬臘月不宜動兵的原則,啊,錯了,現在還未到寒冬臘月,看來,鞏凡很有信心,能在嚴寒到來之前将她打敗。
眼裏閃過厲色,她走到那士兵身邊,擡手在他的頭盔上敲了一下,平靜地說:“怕什麽,他們不敢攻城。”
“欸?”士兵疑惑的扶住自己的頭盔,不知道眼前的這個新城主哪來的這份自信。
“放心,只要我在這裏,他什麽都做不了。”青玄拉了拉身上的厚衣,邁步向城樓上走去。
她這是?士兵躊躇着要不要跟上去,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不會被城樓上的大風吹跑了吧。
影七拎起士兵的領子,架着他跟上青玄的步子。
“傻愣着做什麽。”影七呵斥了他一聲,繼而在他耳邊小聲說,“時刻記住你是個平民,等城破時脫下這一身盔甲,那些人不會動你。”
也不知士兵聽沒聽進去影七警告的話,緊張的縮了縮脖子。
青玄走在前面,将影七的話聽的清清楚楚,雖說他故意放低了聲音,但以她的內力,想要聽清楚卻是不難。
她不動聲色的走着,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這半月來,她以新任城主的名義,将混雜在守城軍士中他們的人全都用普通百姓換了下來,扮成普通進出城的百姓,送到鞏凡包圍圈的後方,除了堰邑外,還有兩座大型的城池。
林林總總,送出了将近三分之二,影一和阿五也在她的命令之下離開,留在這裏的,就只有零星的幾個不願離開的老将,以及湯行、影七和她,湯行的手下也都被他強硬打發走了。
那些離開的人,為了安全,不會往回傳信,青玄也不知他們的情況具體怎樣,但是根據暗中運作的蝶翼的觀察,鞏凡那邊的軍隊一直很安靜,任何地方都沒有戰鬥過的跡象,也就是說,有很大的可能,他們混在逃難的平民中躲過了那些人的搜查。
想到這裏,青玄眼波流轉,想到現在伯良山邑的狀況。
以他們現在的防守,這裏真是比雞蛋殼還要脆弱,但是鞏凡那邊,她已遞出了話,只要她還在這裏,他但凡敢攻城,她就會屠城,看看到時,是他攻城的速度快,還是她屠城的速度快。
以南楚朝堂盡失民心的現狀,鞏凡定不會果斷的做出決定,而只要他猶豫着,她就能争取到最後的時間。
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讓鞏凡知道,她在這裏,就在這裏,甚至還敢現身城樓露面。
果然,她的身影一出現,騎着高頭大馬,躲在衆多步兵背後的鞏凡,臉上神色就僵了一僵,讓那個在城下叫戰的兵士回到隊伍,竟自己主動拍馬上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對着青玄虛托了一禮,朗聲道:“郡主,別鬧了,跟我回去。”
看他這樣,青玄也是一愣,他真是安了一副好心思,明知道她是以南楚郡主的身份讓伯良山邑的人信服她的,現在這樣一說,她反倒成了鬧脾氣的小孩子,仿佛下一刻,雙方就會化幹戈為玉帛,她又能回去做那個南楚郡主了。
“将軍說笑,你忘了都城外,我是怎樣九死一生逃出來的麽?”青玄冷着聲,她大聲的說着,聲音裏毫無懼意,仿若此時在她眼前為敵的,不過鞏凡一人一騎而已。
“那也是國主情非得已,誰讓郡主手上握着的秘密太過厲害。”鞏凡看得出守城士兵的松動,他們現在對她這個郡主已生了嫌隙,只要他再游說一番,伯良山邑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奪下,正好伯良山邑是整個邊境地區存糧最多的地方,他的士兵不會愁過冬了。
連他都能覺察到守城士兵的渙散,站在城樓上的青玄又如何感覺不到?可是她卻好像沒事人一般,靜靜的站着,良久也不回鞏凡一句。
直到着一身士兵裝束的湯行出現在她身後,兩人交談了些什麽,青玄才悠悠彎起嘴角。
她摸出袖中的匕首,擡手對着鞏凡就扔了出去,速度極快,很多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看到鞏凡舉起佩劍,将對着他面門的匕首格擋開,神色愠怒。
這把匕首是前幾天剛買回來的,質量不怎麽樣,就當是送給鞏凡再次見面的“禮物”了。青玄站在城樓上,挑釁的看着鞏凡。
“将軍!”“将軍,攻城!”“我們這麽多人,何苦受這樣的氣!”
不等鞏凡說些什麽,他的身邊已響起了不少主張攻城的聲音,可是鞏凡咬了咬牙,卻揮手說:“全軍撤退,紮營休整。”
看着鞏凡帶着他的士兵離開,青玄眼裏閃過一抹狡黠。
她剛剛跟湯行的對話無非只有兩句,她問都準備好了麽?他答一切就緒。根據她之前散播出去的消息,鞏凡一定認為她說的是屠城的準備,卻不知他們談論的是安全離開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