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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主訴:發現血糖升高4+年,意識障礙2+小時

七月羅銘遙過的渾渾噩噩,在神經外科受了不少批評,手術裏的護士把他罵的狗血淋頭,黃柏懷很仗義地在手術室裏教了他一番洗手流程,羅銘遙認認真真地學着做好了,才讓護士同意了讓他進手術間。黃柏懷一直到八月份轉到肝膽外科才覺得人不對勁。

“怎麽回事啊,小銘?”黃柏懷在宿舍裏問他,“外科可能動手比較多,是不是太緊張了不适應?”

“是有點。”羅銘遙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今天上臺,汪老師說看我平時聽話肯幹活,讓我上手縫一針,我打結不太對,汪老師把我趕下去了……”

黃柏懷于是忘了羅銘遙已經狀态不好一個月了,開始學術關懷室友:“小銘!當初我們一個宿舍怎麽練習打結的!你不是練的挺好的嗎?怎麽上臺就慫了啊?”他一邊說一邊就從抽屜裏摸出不知道啥時候拖回來的手術線,“汪老師要你怎麽打結?徒手還是器械?我們今天就練!明天再上臺不要慫了,你本來是可以的!”

“嗯。”羅銘遙表情不變,接過他的手術線,開始跟他練習徒手打結。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又總有新的問題。徒手打結過了,持械打結又被批評,又或者是鋪巾的順序沒有說對。黃柏懷替他心急得不行。他以前就覺得羅銘遙小縣城裏來的特別不大氣,總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出去講話發言都是縮頭縮腦的,現在上個臺出這麽多問題,這樣讓其他老師覺得是全班學習風氣不好怎麽辦?還有覺得他們下來沒相互幫助怎麽辦?他不知道自己腦補得太多,自我感覺良好地帶着羅銘遙晚上就在醫院示教室裏面複習手術學基礎。但他也開始注意到了,羅銘遙心不在焉的,每次态度良好,但是小錯不斷,還都是才強調過的事。那些個知識點,他都快背下來了,羅銘遙還要搞錯。

“你能不能認真點!”黃柏懷生氣地說,“我陪你複習這麽久了!你根本就沒認真學!你要氣死我啊!你要真不想好好學,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想怎麽弄随便你!”

“對不起。”羅銘遙低頭道歉。

“道歉有啥用啊!”黃柏懷被他這個道歉整的更噎得慌,“我就想你表現好一點,你一點都不用心……”

“喲,你們晚上在這兒複習啊?”門口露出一張熟人臉,是過來會診的心內科住院總李盼秋。“太勤奮了吧。”

“哎,李老師好,您會診啊?”黃柏懷立馬換上了笑容,“我們兩個在複習外科手術學的東西呢,鞏固基礎知識和技能。”

“我看小羅是不是臉色有點差啊?怎麽?被批評了?”李盼秋問。

“他……”黃柏懷看了看羅銘遙,見他不說話,幫他辯解道,“他主要是緊張,熟練熟練就好。”

“不打擾你們了。”李盼秋說,“不要太晚了,早點回去休息。”

看着李盼秋走了,黃柏懷又招呼羅銘遙:“小銘,認真點啊這一回。”

李盼秋殺氣騰騰去了急診,問了趙彬的排班,知道他今天上夜班,就算着時間在一點趕回急診休息室。

“你看你造什麽孽!”李盼秋劈頭蓋臉地就罵了趙彬一頓,“當時我就說你做的是缺德事,你看把小孩整什麽樣了!”

“怎麽了?”趙彬心下一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着急。

“我今天去肝膽那邊會診,汪老師跟我抱怨現在實習生一點都不靈性,上臺每次出錯。”李盼秋說,“我問他現在帶的誰,說不定認識,結果就是小羅。我從他們科出來時候,看見他和同組的黃柏懷在示教室複習,都十點過了,黃柏懷罵他一點都不專心。我進去看了,人非常消沉,以前見誰都恭恭敬敬的喊老師好,現在見到我表情都沒有,呆呆的樣子。狀态完全都不對了……”她皺着眉頭看趙彬,“你到底怎麽跟他說的?”

趙彬心裏揪了起來:“怎麽這樣啊。我當時就發了微信跟他直接說的啊……讓他不要再來了。不然怎麽辦?要斷必須幹脆點斷啊。”他也皺起了眉頭,“怎麽都一個月了還……”

李盼秋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處理。她為難地看看趙彬又想想羅銘遙的樣子。最後直搖頭:“真的是,有的東西是底線啊趙老師,不能碰……”

趙彬也沒跟她生氣,懊惱地拿手抹臉,“找個時間,我再好好當面跟他說一下,把話說開,也開導開導他。是我的錯,我還得把事情處理好……”

“早有這樣的覺悟多好……”李盼秋頭也不回地走了。

羅銘遙一直沒有表情的臉被一個微信消息點亮了。是已經很久沒有過新消息的趙彬老師發來的。他讀着那一條“周六下午六點來我家,我們好好談一談”,在被窩裏露出了一個微笑。

羅銘遙還像以前一樣,買了菜在趙彬門口等他。趙彬六點過一點點到的家,看見他提着菜,沒說話。開門進去,讓他把菜放好,就拉他出來了。

“去外面吃。”他說。

羅銘遙默默地跟上。

趙彬帶他打車在城裏一家餐廳雅間吃的飯。菜品精致,味道很不錯,但是兩個人都吃的味同嚼蠟。他們沉默着各自吃着,誰也不想打破這一會兒的寧靜。

“羅銘遙。”吃的差不多了,趙彬放下了筷子。

羅銘遙聽他說話,整個身體都直直繃了起來。

“之前,我們發生了關系,這件事我錯了。”趙彬說。

“趙老師……你……”羅銘遙下意識就要開口辯解,趙彬擺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我是你的帶教老師,教你東西,帶你上臨床,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是我帶學生的責任和義務。”趙彬說,“我是個同性戀,我曾經有過男朋友,但是也分手很久了。我在無意中得知你也是同性戀以後,忍不住把你列入了約炮對象的行列。剛好你可能對我帶教工作比較滿意,有了一定的依賴和尊敬,把這種感情當作是對我有點動心的感覺,所以在我的誤導下,我們發生了關系。”

“趙老師,我不是!我是……”羅銘遙着急地要解釋。

趙彬搖了搖頭:“你喜歡我?喜不喜歡我都無法改變決定。我沒辦法好好回應你的感情。我也不能讓你繼續錯誤。我們之間不能在維持這樣的關系。羅銘遙……”

他停了下來。羅銘遙在他的對面,無聲地哭泣。他一言不發,沒有再争辯,他的眼裏是深沉的絕望,眼淚從眼角無聲流落,那種震撼強過一切哭泣的聲音。在他的診室裏面有過各種各樣的哭泣。有因為疼痛的嚎啕大哭,有因為死亡的失聲痛哭,但都沒有他的眼淚更加震撼,他內心豎起的堅持幾乎全面崩潰。

他們在沉默中對望,誰也不願意屈服一般。羅銘遙固執地看着他,眼睛發紅,雙眼都是水光。

要命、太要命了……趙彬咽了咽口水。在他們交往的一個月裏,夜裏很多次,羅銘遙是這樣看着他的。固執地抓着他的肩膀,雙眼泛紅,不肯松開手。趙彬在內心的震撼中燒起一股火來。他現在就想不顧一切地過去,喊着他的唇,讓他臉上也染上紅暈,讓他嘴裏發出壓抑的呻吟,讓他不自覺的用力抓緊自己的衣服……他甚至在這個時候**都已經有了反應。

他克制住自己突如其來的**,盡量平靜着聲音,說,“你……不要哭……”

但羅銘遙根本停不下來。他努力壓住自己的情緒,說:“好的,老師。”

趙彬腦子裏的弦一碰到羅銘遙這句話就斷掉了,他幾乎不過腦子地就說了出來:“做炮友,可以。”

羅銘遙呆呆地擡起頭,腦子沒反應過來,等他消化了這句話,他竟然露出一個微笑,他說:“好的,老師。”

于是趙彬毫無心理負擔地走上去,捏着他的下颌吻了下去,滿意地再次聽到了肖想中的聲音。

他們的生活似乎又回複了正軌。羅銘遙在外科後期表現不錯,他很勤奮,也肯幹活,不叫苦不叫累,多上了幾次臺,适應了以後,偶爾縫線、打結做點二助的事也算有點靈性了,沒什麽大錯,人似乎也不是木呆呆的一個了。趙彬的狀态本來就不受這些幹擾。他給羅銘遙規定好了,做炮友,就是除了他要求,不能再随便來他家做飯做菜,大家各取所需相互慰藉而已,誰也不要付出太多。帶飯什麽的也全部禁止了,私下聊天也不能太頻繁,只聊工作和學習。他工作繁忙,并不是需求很多的人,留宿的次數并不多。為了幫羅銘遙在學校做掩飾,他給了他一個數據統計用的表,讓他正兒八經地收幾個數據。

周天上午他上白班的時候,周璐來跟他吐槽,說實習生現在就開始要求要下臨床去複習考研。趙彬心裏一動,問她現在這些學生是不是就要開始選專業了。

“九月底預報名,預報名時候就要選好專業。”周璐說,“我那時候十月份才開始脫産複習,他們現在就想不來了。科教秘書跟我說,我說我怎麽做決定啊,這個事只有報給主任啊。主任同意他們不來,那行,反正實習生也不幹了什麽活大家怕什麽。但是主任非要執行科教科的規定不讓實習生走那就按照規定來嘛。”

趙彬“嗯”了一聲,自己低頭沉思。

“想什麽啊師兄?”周璐問他。

“現在什麽專業熱門啊?”趙彬問。

“我們醫院就是神外。”周璐說,“男生好多選神外的。八年制那邊的學生大五都開始跟着他們唐主任上門診了。據說為了争唐主任的學生,裏頭還有挺多宮鬥戲,哈哈哈,待會兒我去跟八年的學生八卦一下。”

趙彬瞥了她一眼,傻樣。

這時候外面傳來了救護車回來的聲音,兩個人都站起來看。

救護車裏擡下來一個老年女性,意識障礙的,擔架床下來就推進了搶救室。趙彬和周璐都趕緊過去看病人。

一進門周璐就沒沉住氣:“這味道……”滿屋子都是一股水果腐爛的氣息,混合着酒味、酸臭的發酵味道

趙彬直接發聲指揮了:“指血糖,指血糖馬上測。家屬趕緊說說發病。糖尿病多少年?最近血糖控制的好不好?”

家屬是病人的女兒,在門口一直探頭要進來,眼淚都流下來了。“糖尿病查出來四年多了,平時我們不住一起,她之前在醫院開的藥,一陣吃一陣又不吃,總愛出去聽別人說的。前幾天我聽她說吃看了個老中醫,跟她說了個糖尿病的偏方,就沒吃醫院的藥了,我今天趕緊去找她讓她重新吃藥,結果她突然就暈過去了!”

“好了好了,別哭。”趙彬揮手讓護士把人帶出去安慰,不在診室的時候趙吼王又開始壓抑不住自己的氣勢,“體重目測大概50公斤的樣子,葡萄糖250的,加25單位胰島素進去,準備滴上先降糖。雙通道,另一邊準備補液。血糖多少?”

“測不出……”實習的護士彎着腰看血糖儀的數字。急得頭上冒汗。

“那就趕緊抽血,太重了,這個味道一聞就是酮症酸中毒。”趙彬一邊說一邊做其他內科查體,“雙肺還好沒有啰音,估計單純血糖控制不好引起的。抽血,急查常規、肝腎功、血糖、血酮、電解質、血氣分析。周璐幫我打電話給內分泌吧,我先跟家屬交代一下,把醫囑下了。”

周璐已經拿起手機聯系內分泌會診了。

趙彬又往裏面吩咐:“胰島素那一組液體現在滴快點,50ml/小時,指血糖一小時小時測一次,測不出就抽血化驗室測,根據血糖水平再來調速度。另外一個通道補液的,等比例糖水,先入1000ml進去。”

走到門口,家屬剛好辦手續回來,趙彬讓她來診室詳細問病情:“你不要激動,現在病情确實很重,這個時候做家屬的要穩住情緒知道嗎?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家裏還有其他兒女嗎?通知他們了嗎?”穩住家屬,他打開門診觀察病例,開始相信問病情,“糖尿病有四年了,平時有多飲、多食、多尿、消瘦這些症狀嗎?最早是哪裏診斷的?當時血糖測的多高?給你們用了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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