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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主訴:發現血壓升高10+年,突發頭痛伴嘔吐2小時

趙彬最近幾天和科室裏聊的最多的就是臨床專業的問題。到底哪個科好,在急診科竟然引發了相當激烈的讨論,連科主任周勤謹都參與了讨論。

“骨科好啊,”周主任自己以前就是搞骨科的,“我們骨科現在分的多細啊,學脊柱啊關節這些的,都是很新很精細的學科,新進展很多,新的技術也是發展很快。現在人生活質量要求高了,對于肢體功能的要求也高,這些關節學科,以後前景非常大。”

“我們內科也有很多新的技術啊,”下面的二線不甘示弱也要争一争,“腫瘤那邊很多新技術、新治療方案還有新的藥物,現在靶向藥發展多快啊!還有慢性病的很多還只能內科藥物控制,都是一大塊兒研究前景。”

“确實是,”周主任點頭,“這幾年發展都很快,內外科都有很多新的治療,指南更新每年都有新內容。今年新的痛風指南你們看了沒?要不我們明天就讓周璐組織大家學習一下?”

周璐發出痛苦的嘆息:“主任,明天怎麽可能來的及?”

周勤謹堅決地說:“來得及,你就把指南下載下來,做個PPT,又不需要做的多好看,明天完全來得及。”

“根本不可能!”周璐據理力争,“白天還有病房的病人、會診……”

趙彬眼看着周璐眼裏向自己投射死亡射線了,趕緊走出辦公室去診室裏坐着了。

上午半天上完,下午休息了一下,六點又接着開始上夜班。

八點過左右,一對夫妻走進診室,兩個人五十多歲的樣子,妻子面色有些麻木地扶着丈夫。丈夫捂着腦袋,不停地呻吟。

“大叔這是怎麽不好?”趙彬露出他标準地職業微笑。

“晚上找個婆娘惹我生氣!”丈夫開口說,“我一生氣腦袋就又昏又痛的要命!還一個勁打幹嘔、吐!”

“頭痛主要是哪個部位?”趙彬問。

“整個腦袋都痛!昏痛昏痛的!那個感覺自己路都走不穩了!”丈夫甩了甩頭,“一甩頭啊裏面腦花都在撞來撞去一樣!”

“是一直痛不停,還是一陣一陣的?”趙彬繼續問。

“一直痛,但是就跟一根血管在裏頭跳一樣啊,一跳一跳的痛的厲害!”丈夫壓住腦袋,“快點死老婆子!要吐、要吐……嘔……“

妻子把準備好的塑料袋打開在他面前,他吐了一點口水進去。

“在家裏都吐完了!現在什麽都吐不出來了!“丈夫說。

“以前有高血壓嗎?“趙彬一邊問一邊已經伸手去拿血壓計了。

“有啊,十幾年高血壓了,平時吃着藥呢!“丈夫說,看趙彬的動作,熟練地把袖子挽了上去,他手臂很粗,袖子推不到肘關節更上面,又只好整個袖子褪出來量血壓。

趙彬給他綁好血壓帶,測了血壓:“204/112mmHg。“他迅速收回血壓計,說:“辦急診留觀,病人你不要跑來跑去了,你現在血壓太高了,你血壓這麽高,頭痛、嘔吐我們叫高血壓腦病,你現在就去那邊留觀病房躺着,在病房裏我在仔細給你檢查,看還有沒有腦袋裏血管出問題。”

“聽見沒有!趕緊去辦事!”丈夫對着妻子吼了過去。

“還有不要情緒激動!”趙彬煩他在診室裏大呼小叫地跟自己妻子說話,但這種人脾氣不好,他還不能說重了刺激他,“你說話聲音小點,這邊要辦什麽手續我們護士醫生會跟阿姨交代,你到病房裏去,自己躺着吸氧休息就行了。不要說話,也不要操心她怎麽辦事,好不好?你現在這個病,就是要放寬心靜養,懂嗎?”一邊說一邊就給他安排好了病房床位。

趙彬帶人過去留觀,病房人多,他讓護士把四周簾子都拉起來,讓空間小一點稍微有點隐秘性。吸氧、心電監護、急查血、降壓藥泵入、急查頭顱CT,一系列安排好了,趙彬又全身比較細致地查了**,确認沒有偏癱和其他神經系統損害,這才從病房出來,交待了病人的妻子幾句。

“他現在血壓很高,必須平靜卧床休息,等血壓降下來了再說。待會兒我們有護工推輪椅帶他去做急診CT檢查,你得陪着一起,幫忙扶一把啊什麽的。手續那些也只有麻煩你跑一跑了。”

妻子臉上沒什麽表情,話也不說,只是點頭,按照醫院的指示跑來跑去辦手續去了。這個點醫院裏面人還不少,這個妻子人也有點鈍,來回跑了好幾趟。最後十點過了才帶着病人做完頭顱CT回來,一路上都聽見病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護士都忍不住去勸了兩次,一是讓他不要着急,要保持心情平靜;二是聲音太大,影響其他等待和休息的病人。趙彬打電話去問CT室檢查結果,口頭報告是沒有出血和明顯的梗死竈,腦溝回也沒有明顯水腫,基底節區比較多腔隙竈而已。趙彬松了口氣,确定今晚病人暫時沒有太大生命危險。不過以防外一,他在心裏算着,還是請一個神經內科會診看看吧。

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咚”的一聲,候診區的人七嘴八舌地說着:“喲,怎麽就倒了?”“怎麽回事?” “哎呀突然就到了!”

趙彬趕緊出去看,卻看見剛才病人的妻子躺在地上。

“怎麽回事?”趙彬跑過去看人,女人躺在地上,面色蒼白,趙彬叫了她名字幾聲,沒有任何反應。

護士站那邊也聽到動靜了,這會兒手上沒事的值班護士都過來了,幾個人一起把人往搶救室擡。趙彬指揮着:“意識估計已經是個昏迷了,去個人到她丈夫那裏,要子女電話,趕緊通知子女。有沒有人看見她怎麽倒下的?”他向着候診室喊了一聲。

“我看見!我看見!”立刻有好心的人過來說,“她當時打水過來,我就看着她走過去的,因為我老婆子跟我說讓我看看,哪兒打水自己要有數,我就一直看着她那邊。真的沒有什麽不對啊,最多可能人有點虛,走過去的時候突然就倒下了,其他啥也沒發生。一倒地你們就過來了!C大附院就是厲害啊,這麽快醫生就過來看人了。你們特別好!特別負責!”

趙彬回了個禮貌的笑容,趕緊讓人把他帶走:“先不管手續了,監護、吸氧、血壓、血糖全部先測。”

他一邊說着一邊聽診器伸進去聽心髒。“心音有點弱啊……”他聽了一會兒,擡起頭來。

護士正準備裝心電監護,衣服一拉開,搶救室的幾個女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畜生!”有人忍不住罵了出來。

病人的身上,大大小小地全是淤青。

趙彬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心跳加速。他幾乎立刻就注意到,左上腹部一個新鮮的紅腫印子。

“衣服不要管了,全部剪開!看全身的傷,除了淤青的,注意有沒有外傷的!”趙彬說着就開始往下扒病人的褲子,把整個腹部都暴露在外面,那肚子看上去有些膨隆,和病人消瘦的樣子不太符合,“血壓趕緊測一個!可能是腹腔髒器破裂出血!快快快!”

血壓帶綁上,心電監護上的鍵一按,充氣的聲音開始,明明也不用多長時間,搶救室裏所有人都覺得太慢了。

趙彬在這個間隙裏面又下了指示:“去叫老總、二線過來,內外科的二線都來,你們現在就通知護士長,通知彩超室過來床旁做一個急診彩超。病人太危險了,還有人去通知家屬,這個病人是可能要死的,必須家屬今晚上趕到,越快越好!”

血壓計停下,放氣,等待數據出現的時間,所有人都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年輕的實習護士手都抖了,打不進針,邱婷只好把她弄出去傳話,自己和另外一個待的時間長點的護士給病人建立靜脈通道。

血壓測不出。趙彬搖了搖頭:“休克了!趕緊趕緊,多巴胺一支直接靜脈推進去,四只配250鹽水放開了全速滴。”

這時間內外科的二線都來了,周璐也進來了,情況路上就聽過了,但進門看到病人身上的新傷舊傷所有人還是難受得直捏拳頭。周璐也不多問了,催彩超室做床旁彩超,催病人趕緊叫其他家屬,打電話叫主任來,一樣一樣的事情都要辦下去。

二線外科的摸了肚子,又招呼人一起給病人翻身,給病人擺成病人側卧體位,方便前後都看了一遍:“多半就是脾破裂了。但是這些東西,腰背上也有,說不準裏面還有其他髒器,像腎髒啊什麽的破裂出血。而且長時間多次這個樣子,病人本身可能就存在失血性貧血……趕緊合血,準備輸血吧。他們從那時候到現在多少時間了?”

“八點過來的,”趙彬回憶,“寫病歷的時候記得是兩個多小時,現在就是四個小時了。”

“還有希望,還有希望……”外科二線說,血沒來就先把擴容的用上,“右旋糖苷科室有備的沒有,先上上來。”

科室裏是緊張的氣氛,門口圍觀的人護士都請離了現場,待診的病人交頭接耳的讨論着這件事,有留觀的病人甚至舉着輸液架出來看熱鬧。留觀病房那邊傳來一陣吼:“她就是裝病!裝暈倒不想做事!她這樣子好多次了!就他媽欠收拾!”

周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抛下那一串叫罵聲:“病人兒子女兒電話我都打了,他們馬上過來,但是估計也要一個多小時去了。老頭子說……你們都聽見了。我馬上給主任打電話……但是主任過來估計也要一個多小時。”

“兒女必須先來一個,那個老頭子現在高血壓腦病,我們不把他的話當作有效的溝通。”外科二線接了趙彬的指揮,“彩超什麽時候來?”

“剛才催了,他們說馬上來。”周璐回答。

“我待會兒也打電話先聯系手術室,把急診手術的臺子準備上,”外科二線說,“家屬最好快啊!周璐你請示一下主任,家屬如果拖太久不來電話上同意能不能作準?或者他們不同意手術的話,我們為了救命能不能不管家屬意見了?”

“好,我馬上問。”周璐說着就出去打電話了。

彩超室的人還沒來,搶救室裏面病人血壓剛剛測了一個40/15mmHg,心率也減慢了,從一開始的105次/分左右降到了60次/分,這不太好,所有人都沉着臉不敢說話。護士忙着抽血,二線也趕緊去填合血的單子。病人的性命已經很危險了。

護士長先來了,衣服也來不及換,頭發還是亂的就先進了搶救室看病人。一邊罵了幾句老畜生,一邊還是去留觀病房看了高血壓腦病的丈夫,好言好語地安撫了丈夫一會兒。回來第一件事是打電話報告醫院總值班,先向醫院糾紛辦報備這個事,問法律部出來這樣的意外需不需要報警通知派出所。一邊打着電話,一邊還安排人辦一個綠色通道的號進入系統,方便醫生下醫囑寫病歷。趙彬收到指示,趕緊出去補醫囑病歷,把文書工作全部做好。

“血壓還是低,”外科二線搖頭,“多巴胺再推一只吧。”

話剛剛說完,監護儀報警了,屏幕上沒有了心跳,只剩下顫抖的等電位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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