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主訴:突發呼吸困難5分鐘
第二天上午,C大附院、拉薩市人民醫院、雙湖縣醫院聯合開視頻,總結這件事。所有醫生一起分析了這個病例,大家意見基本一致,趙彬首診的處理判斷沒有原則性錯誤;何平和趙彬共同努力轉運和搶救病人,對于突發危急情況處理,兩個人都做的很好;但是病人配合欠佳,轉運途中病情變化太大,出現意外;疾病本身死亡率高,預後差,病人死亡是疾病的演變。
“病人家屬什麽情況?”C大附院那邊,一個呼吸科主任,一個行政人員參與這個視頻會。這個病例很特殊,涉及三個醫院,病人還在轉運途中死亡了,後續的法律還有程序都很複雜。
雙湖縣醫院醫務科的人出來介紹:“我們和這邊自駕隊領隊多方想辦法聯系病人家屬,都沒有聯系到。留的這個號碼是打了沒有接。領隊提供的病人一些生活方面的信息,平時很少提自己家庭的問題。隊裏有人說無意中聽到過,他家裏人都不管他的,所以他經常來西藏自駕探險。他提供的家庭地址和單位,聯系到以後,反饋的消息是沒有和家屬住在一起,工作單位填的家庭聯系人也是同一個號碼。但是這個電話,是他所在市區的號碼。”
“家庭關系可能有問題。”C大附院的行政說,長長嘆了口氣,“這更加麻煩,死了人,上報給社區不算完了,還是要想辦法聯系到家屬。”
雙湖縣醫務科的人點頭:“社區那邊,說會幫我們聯系派出所,查他的戶口信息。今天下午應該能收到回複。”
“辛苦你們了。這麽麻煩的事情……”C大附院的人趕緊說。
“沒有沒有,”雙湖縣的人說,“我們這邊,游客出現緊急情況也有不少,外面人都不知道我們這裏危險。這個情況雖然特殊,也不是以後遇不到。你們援藏隊的人還更熟悉這些特殊情況的處理。”
這倒是真的。C大附院一年收治病人數量比整個西藏地區加起來都多,遇到過各種棘手的情況。
“我們也會全力協助解決後續問題的!謝謝雙湖縣醫院,還有我們拉薩市人民醫院的支持!”C大附院的會議主持結了話,三邊斷開聯系。
趙彬和何平在拉薩等待了三天,仍然沒有得到家屬的回複。派出所反饋的情況是,病人屬離異家庭,監護權在母親那邊,但是母親說她已經再婚,和病人談好的參加工作後一切自理。再三打電話通知以後,母親那邊非常直接地說死了就死了,跟她沒關系。
這件事如此不了了之。趙彬和何平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該感慨。病人家屬已經這樣回複了,該走的流程繼續走。其中一條,就是把屍體運送去殡儀館。不會有人參加的送別和火化儀式,只有趙彬一個人,跟着殡儀館的車,在焚化爐前送了他最後一程。
他會永遠記得,他送走了一個如此年輕的生命。
趙彬和何平回到雙湖縣醫院,醫院裏面也組織了內科和急診科一起進行死亡病例讨論,同時何平結合病歷重新講了一遍肺栓塞的診療。在病例讨論上,趙彬能感覺到,縣醫院的領導和醫生對他的态度變得很微妙。是帶有一點責備和不信任的感覺。
病例讨論的後期,急診科護士長發言:“我有一點想要提一下,我們醫生對待病人對待同事的态度應該注意。我們工作中,醫生和護士的關系是相互支持的,我們之間應該好好溝通。有些醫生,很不注意這一點,我們一線的護士覺得很委屈,她們說醫生經常不顧她們的臉面,就在病人面前批評她們。還有他根本不了解我們醫院的病人處理流程。這個病人當時不應該留觀在急診科,這樣的病人,既然判斷有風險,應該及時收入院,進一步檢查和處理。”
很多雙眼睛看向了趙彬。趙彬被這些視線注視着,大腦突如其來地一片空白,他感到詫異繼而茫然。病歷讨論的後半程,他什麽都沒聽清楚,他感到無限地迷惘。
“這一點我同意,”急診科主任說,“我們各個醫院有不同的處理流程。趙醫生這一點了解不夠,也是病人沒有得到及時處理的一個原因。”
散會以後,頓珠安慰他:“趙老師,護士她們只是覺得你有時候有點兇,你以後盡可能語氣好一點。不過搶救時候也不用顧及太多,該說還是要說。我再去跟護士長解釋一下,你又不是有意罵人,搶救時候急起來,情緒是激動嘛。”
趙彬揮了揮手,示意沒事。
等回到宿舍樓,還有C大附院的隊內讨論。
“趙彬,你工作沒用心。”領隊說,“不是沒有認真工作的意思,你的專業水平在哪兒都是認可的。你是沒有那種對病人付出真心的态度。你看病人,只是在工作,不是在關注一個需要珍惜的生命。其他沒有什麽要說的了,處理上,沒有太大問題,按照在C大附院的标準,夠了,但在這裏,不夠。”
“我還是應該考慮到更多的……”趙彬抹了抹臉。他這一周都沒有休息好,眼角都留下了很重的紋路,看起來憔悴得厲害。
“不是這個意思。”領隊搖搖頭,“趙彬,如果你用心一點,你就不會把這個病人留在急診科。這裏不是C大附院,急診科夜間留觀的是什麽病人?是普通門診輸液病人,有住院指征的都收入住院部了。急診科晚上只有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醫生還要負責接診。你如果用心工作,就會考慮到這些問題。為了病人安全,為了同事的工作負擔,哪一方面,你都應該把病人收住院觀察!我們工作是一個整體,如果你用心一點,你就不會對護士這樣大呼小叫。她們是你的戰友,你為什麽要用這樣的語氣?你好好地想一想吧……”
趙彬埋下了頭。
周三一早,羅銘遙乘坐飛機前往拉薩。有過一次上高原的經驗,這一次他做了比較充分的準備。頭一天晚上,趙彬早早就來了電話,催他按時睡覺。在飛機上,他很精神地吃了早飯,下飛機時候,除了感覺空氣清新,沒有任何不适。
在拉薩市人民醫院,和他們內分泌科醫生們交流完以後,還有四個多小時時間。人民醫院的人推薦他去大昭寺或者布達拉宮走一圈,反正也不遠,走走路都能過去。羅銘遙又問了去機場的路線,最終決定就去大昭寺看看。那是趙老師也去過的地方。
八角街,五月時間,是拉薩最美的春天。樹枝上的綠葉正郁郁蔥蔥,晚櫻開出一片燦爛雲霞。現在算不上西藏旅游的旺季,街上行人不多,窄街上的店鋪門口,家養的黃狗向着街對面的一只貓狂吠,店老板撥着念珠,虔誠念經。朝聖的人踩着規律的節奏走過長街,前往大昭寺。大昭寺廣場上,只有零星幾個藏民在磕長頭虔心祈福,轉經筒邊有人低聲念經,繞行轉動經筒。
羅銘遙是第一次看藏民朝聖磕長頭。他們很多人衣衫褴褛,有些人年事已高,步履蹒跚,他們一步一步地走來,不避污泥水坑。他們嚴重唯有堅定的信仰,沒有迷茫,沒有畏懼。他駐足在街旁看着這些人,遠遠跟着,也來到了大昭寺廣場上。
轉經筒邊的藏人念着六字箴言,他靜默地跟在他們後面,在心裏和他們重複那些他聽不懂的藏語。他和趙彬分開得太久,此時,站在同一個高原之上,這是離他最近得距離,他仿佛就和他站在一起。他祈禱趙彬在更遠的雙湖縣平安,祈禱他一生幸福安康。
離開之前,他拍了幾張大昭寺的照片,發在朋友圈。
趙彬最近一個星期都還挺順利的。經歷了肺栓塞的事情以後,他主動做了一次檢讨,對急診科的護士說了幾句誠摯的抱歉。藏族人性子都很耿直,聽了趙彬道歉,護士們反倒還有點不好意思了,後面都從家裏拿了東西,又來向趙彬示好。趙彬不暴躁的時候,人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顯得謙和有禮。很快又讓急診科的人恢複了好感,平時指揮治療、搶救,護士們都積極配合,整個治療非常順暢。
今天趙彬和幾個同事一組,開始為期一個月的下鄉義診。雙湖縣這邊,藏民主要靠畜牧為生,鄉裏人大多都在外放牧,有時候出去一趟幾天才回來。義診之前,縣醫院先找人通知了當地鄉委村委,到時間去,才有人來看病、聽宣教。
聽說有義診,當地居民還是很激動的,很多人大病才去一趟縣醫院,小病一般都忍者,今天聽說專家下到鄉裏,趕緊帶着家裏人來看病。義診看了一上午,下午是要去困難戶家裏随訪。有一家桑吉老阿爸,行走不便,只有一個兒子,為了掙錢長時間在位趕牦牛。他是高血壓病人,本來應該經常随訪的,由于這些情況,每次都是義診時候才去他家看一看。這都還幸虧了他家就在離鄉衛生院只有3公裏遠,更遠的地方,衛生院随訪也實在顧不到了。
“桑吉老阿爸這三個月怎麽樣了?”何平問,他和另外的同事三個月前義診時候來看過老人家,一邊走一邊問衛生院的人病人情況。
“我們慢性病的病人,現在是一個月随訪一次,也只是盡可能啊。”衛生院的人說,“桑吉老阿爸算是我們随訪得很勤的病人了。上個月去,他又沒有好好吃藥了。他說藥太貴了。”
何平搖了搖頭。
趙彬忍不住問:“我聽人說,牦牛能賣很多錢?”
衛生院的人點頭:“養大了,随便賣幾頭,家裏都能修大房子。桑吉家裏,以前養的是羊子,前兩年,大雪把羊凍死了。他的腿,也是那時候凍傷了,壞掉的。現在養牦牛,牦牛又不能一天就長大。”
趙彬不說話了。一場雪災讓一個家庭落到這樣的地步,這是他以前沒有聽過的事。
還沒到村口,路上已經有人匆忙趕過來:“醫生!快來!”那邊人用藏語喊着,“紮西家的小卓瑪,不好了!”
衛生院的人搖下車窗,停車問:“怎麽回事?”
“不知道。”來的人說,“紮西今天出去了,我們去他家幫忙看孩子,中午去還好,剛剛我女兒找她,說她倒在地上了!我進去看,她喘不上氣,臉都是青紫的了!”
一行人趕緊沖到紮西家。叫卓瑪的藏族姑娘倒在地上,看樣子只有五六歲,面色和口唇發绀,張口費力地呼吸着。缺氧有一段時間了,已經出現意識障礙。趙彬迅速判斷大動脈搏動,何平拿出聽診器給孩子聽呼吸音,呼吸音非常急促,肺上已經是明顯的雙向幹鳴,聽診器裏傳出的聲音如同無數口哨,在小女孩的肺裏發出可怕的嘲笑。
“多半是哮喘發作!”何平說,“急救箱裏面有什麽解痙的藥物?茶堿?激素有嗎?”
衛生院的人趕緊翻急救箱:“氨茶堿有,地塞米松……腎上腺皮質激素也有!”他把兩個安瓿取出來,又找出注射器、酒精和棉簽。
“氨茶堿配100的鹽水,激素是什麽?地塞米松?兩只!”
趙彬沒多說,拿過壓脈帶,紮緊遠端靜脈,找血管、消毒,靜脈輸液針先打進去了,針頭進入靜脈後回了一段血。何平配合地在一邊和衛生院醫生開安瓿、抽取液體。10mg地塞米松的注射器拿過來,連接好輸液針頭,推入病人身體,然後接氨茶堿組液。搶救大概持續了半小時左右,小姑娘的呼吸平複了下來。何平聽了聽病人的肺,幹鳴已經減少了,不再像剛才那樣刺耳。
“送衛生院吧。”衛生院的醫生說。幾個人不再多耽誤,轉運病人上車,快速帶回衛生院。
衛生院那邊,設備雖然簡陋,好歹基礎設備和藥品是齊全的。在路上病人氣道痙攣減輕以後,缺氧也緩解了,意識逐漸清醒,在衛生院吸氧以後,小女孩又恢複得活蹦亂跳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很快卓瑪的父親紮西也來了,衛生院的醫生詳細詢問了病史。基本可以判斷孩子本身就有哮喘的問題,只是一直沒有正規治療,這一次是受涼後出現肺上感染,誘發加重了哮喘發作。
趙彬他們這次帶來的藥物裏面也有哮喘常用的吸入劑,何平和衛生院的人給孩子講吸入劑的使用,孩子根本聽不明白,兩個人說了半天,那孩子只想玩他們的聽診器。衛生院的人只好笑着把聽診器拿去消了毒,給她玩。小姑娘拿着聽診器到處去聽,何平拉開衣服,把聽診頭放在心尖區,讓她聽,小姑娘第一次聽見心跳聲,驚得眼睛都睜大了。聽完何平還不滿足,又要聽趙彬。何平不由分說,直接把趙彬按住了,拉開衣服。
冰涼的金屬聽診頭放在胸口,還有小孩子手指的溫暖,趙彬怔愣了一瞬間,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別幹擾聽診!”何平一巴掌拍他腦袋上。
羅銘遙回到C市,早知道他行程的錢康明來機場接機。對于錢康明的示好,羅銘遙表示了拒絕,但錢康明推說順便看數據總結實驗,搞得羅銘遙還沒法推辭。
“徐茂華呢?”羅銘遙問道。平時他們都是兩個人一起出來,這次只有錢康明,他有點好奇。
錢康明輕描淡寫地說:“他啊,外調了。負責另外一個市的臨床實驗項目。”
羅銘遙有點吃驚:“他在這裏做的挺好的啊……”
錢康明笑了笑:“擔心他是被降級了?放心吧,外調出去做的項目主管,其實就是去歷練歷練,回來就是升級。”他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羅銘遙。
羅銘遙放下心來,在車上,打開筆記本,向錢康明報告一些西藏的數據。“藏族人數據收集不太容易,”羅銘遙說,“依從性太差了,很多人都沒有堅持服藥,這次去,沒有什麽好的數據。你交給我的臨床實驗,就更沒法開展……”
錢康明點了點頭:“這個在最初就考慮到了的,所以我們臨床實驗的重點還是在大醫院。這裏的醫生更有權威性,病人對醫生的信賴度也高得多。西藏那邊能做肯定更好,不能做先把現在手上得數據做好。”
“嗯。”羅銘遙點頭,關上筆記本。
路上,錢康明問他西藏的見聞。他簡單講了一些,錢康明沒去過西藏,但意外的知道很多西藏的趣聞,便一一講給他聽,羅銘遙聽得驚訝萬分。
吃晚飯的時間,錢康明問他:“周末有空嗎?”
羅銘遙算了算時間:“周六做實驗,周天沒事。周天要看随訪病歷嗎?”
錢康明忍不住笑:“你都要成工作狂人了。這周五我來看數據,周天出去玩,去嗎?”
羅銘遙搖頭就要拒絕:“算啦,西藏的數據還要給老板看……”
錢康明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腦袋,把他搖頭的動作定住:“去新修的新湖公園,那裏可以燒烤。我們公司組織的團建活動,本來是想請你們老板的,當然請不動,就改請你了。”
“啊?”羅銘遙有些疑惑,“請老板吃燒烤?”
錢康明笑着點頭:“這可完全沒法想象了。所以你得賞光參加,代表周老師!”
羅銘遙不疑有他,聽了他說的,甚至有點重視起來:“那好,我要帶什麽嗎?買菜或者調味料?”他大學時候倒是去過幾次戶外燒烤,都是寝室自己籌備帶東西。
錢康明被他一臉嚴肅的樣子逗得大笑起來:“是邀請你,怎麽會讓你帶東西?我請你老板燒烤會讓周老師提着塑料袋,裝滿冰凍的雞翅雞腿過來嗎?”
羅銘遙想了想那場景,感覺萬分心悸。趕緊搖頭把想象的畫面趕出腦袋,也跟着讪讪地笑了起來。
周天一早,錢康明開車來接他去新湖公園。新湖公園位于C市東北郊縣的位置,近期房地産開發,把一片小湖挖大了,圍着湖修建了一個以中式風格為主題的綠地公園。錢康明作為地區主管,提前了一些時間到達公園,定好燒烤的場子。等到其他員工到來,又充分利用領導的私權,把工作交給下面人,自己帶着羅銘遙去公園游覽。
五月份,C市是薔薇的季節。新湖公園有一個區做了不少薔薇花架,鵝卵石的小徑穿梭在薔薇花之中,引得許多情侶拍照留念。羅銘遙一邊走一邊想,這地方真好,等趙老師回來了,五月份帶他來看薔薇花!
錢康明見他發呆,問他想什麽。
羅銘遙左右看着,只說:“這裏薔薇花挺好看的。”
錢康明帶着他已經走出了薔薇花小徑,指着湖邊幾顆低矮的樹說:“這個公園打造的就是不同季節的花期景觀。學的是中式園林的理念,每一個季節都要有不同的景色。你看那個,那個是櫻花樹,這圍着湖一圈都種了櫻花樹,等春天到了,整個湖都開滿櫻花,才漂亮。”
“哇!”羅銘遙由衷贊嘆。心裏繼續想,那麽明年春天也來這裏,帶趙老師看櫻花!他想着又回應了錢康明幾句:“我這次去西藏,西藏五月份才開的晚櫻。”
“西藏春天也很漂亮的,”錢康明順着說,“林芝的春天,四五月間,滿山桃花。”他又指公園一邊,“那裏,聽說要打造一個桃花谷,不過我前幾天來,現在只看見修好了房子,桃花還沒種上。希望……希望明年種好了,到時候再來帶你來看看。”
羅銘遙又贊嘆了一番,內心給這個公園打了标記:一年四季都得帶趙老師來看看!
錢康明并不知道羅銘遙在想什麽,只是看他有些呆呆地樣子,覺得很有趣。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拉他的手,就在這時候,羅銘遙突然擡手往前指:“那邊又是什麽地方啊?”
錢康明只好嘆了口氣,帶着他往前面去看。
燒烤進行得很順利,所有人都吃得開心也玩的開心。收拾東西回去得路上,羅銘遙還忍不住贊嘆:“錢師兄,你真會找地方!今天我都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好多人來問我是什麽地方!”
錢康明看着他說:“我平時工作內容就包括招待人吃飯,組織娛樂,當然知道很多地方。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多帶你去到處玩玩。”
羅銘遙想了想,有這麽多地方,以後可以帶着趙老師來玩,但又覺得這樣太麻煩錢康明,于是說:“你給我說說就好,我可以和同學一起來玩。”
錢康明忍不住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又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