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訴:鼻塞、流涕3+天
最後趙彬幫助羅銘遙回複了短信。很長一條,認真地告訴了女孩羅銘遙現在沒有考慮過婚姻或者戀愛的問題,而且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內,生活重心都在工作和科研上面。即使研究生和博士畢業,臨床一線的工作強度和壓力,也可能讓他在家庭上面有所輕忽,還有臨床工作的收入在一段時間內難以有所提升,這些都可能讓他推後婚姻的考量。如果女孩是本着結婚為目的,他非常抱歉自己難以保證一個和諧而持久的戀愛關系。
話繞來繞去,說得委婉,但也沒留下什麽情面。大概這種繞來繞去的說法,更讓人覺得另有想法。女孩子那邊沒再回複,倒是家裏打電話來把羅銘遙臭罵了一頓。羅銘遙開着免提在趙彬面前接電話,趙彬一邊聽,一邊對着羅銘遙的冷漠臉笑,最後逗得羅銘遙也忍不住偷笑起來。
“你說你都給別人女生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羅媽媽恨恨地說,“人家女生有什麽不好的?多好的女孩子,你是哪裏看不上,說這些玩意兒來拒絕別人?你要是看不上,你就說不合适啊?我幫你再找找其他的人!你這些話說得,別人介紹的都說你有點奇葩了!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可能還沒想過要談戀愛結婚!還有我讓你送給被人的菌子,你拿到哪兒去了?你就是……“
“媽,”羅銘遙打斷了她,“菌子我剛好想到要給老板送禮,就送給我導師了。還有這個沒想談戀愛是真的,臨床上是這個樣子,我也是不想耽誤別人。你想想,我是想盡力留在C大附院,那研究生畢業了就還要讀博士,博士完了,可能還要進修博士後,這都要好多年。沒有什麽收入,我在人家那裏也說不起話啊。”這幾句還是趙彬教他的。
羅媽媽果然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說:“哎,也是!等你工作穩定了,C大附院的醫生啊,那想找你的女生多的是!那就不着急!那時候,看誰還說你是奇葩!哼!”又唠叨了幾句,才挂了電話。
趙彬也是第一次聽羅銘遙媽媽的聲音,羅銘遙還覺得自己媽媽這一番又是罵又是唠叨的,表現真不好,趙彬卻覺得有些親切,忍不住說:“你媽媽挺可愛的。”
羅銘遙覺得這就是嘲笑他,氣得瞪了他一眼,打開電腦寫論文去了。
相親的事情倒沒有對兩個人感情産生隔閡或者其他負面影響,反而讓兩個人更貼近了一步。而且,趙彬在事後反思到,自己好像沒有和羅銘遙以正常情侶的方式好好相處過。最後一次單獨約會晚餐都是他從西藏回來的那一次。
于是周末,沒有和女孩子去看電影的羅銘遙,被趙彬帶去看了女孩指定的那部美國科幻大片。
接下來的周末,趙彬只要有空,都帶着羅銘遙出門享受二人世界。正好三月到來,C市進入春天,正是踏青賞花的時節,羅銘遙看朋友圈,已經有人曬起了油菜花、早櫻的圖片。他一下子就想起去年錢康明帶他去過的新湖公園,于是在手機上查了定位,看了一下其他人拍的圖片,都還不錯,于是拿着資料問趙彬要不要安排去郊游冷餐。
趙彬欣然答應。羅銘遙在家裏忙了兩天,準備好帶上吃的東西。羅銘遙時間比較随意,趙彬就選了個工作日下夜班的時間,上午稍作休息之後,中午兩個人打了個順風車,去新湖公園。
羅銘遙上一次來新湖公園都是去年五月了,沒想到過了快一年,這裏打造得更加好了。此時圍湖一周,早櫻盡開,粉白的花如霧如霭,與湖水天光共同投映在澄澈的湖面,波光蕩漾,落英被浪花蕩到垂入湖中的柳枝下,青綠的紙條和花瓣在漣漪中輕輕擺動。
因為是工作日,來的人不多,兩個人很容易就找到絕佳的位置,在櫻花樹下鋪上防潮墊,拿出吃的來,賞花吃飯。
羅銘遙擺好東西,又興奮地去拍了一圈,回來高高興興地說着:“去年錢師兄說這裏開櫻花好看,今年運氣真好,聽說櫻花花期不長,這幾天正是開的最好的時候……”
趙彬敏感地抓到了他那個“錢師兄”,不太高興地說:“這地方,你之前和那誰來過的?”
羅銘遙一愣,有些心虛地躲着他的目光:“就、就去年,他們公司那個燒烤,本來是請我們老板的,又請不到,就讓我來……”
趙彬看着他,有些生氣又很是無奈:“你傻嗎,藥代搞燒烤請你們老板?他又不是腦子進水了!他就是找借口請你!”
“啊?”羅銘遙摳摳後腦勺,“為什麽請我啊?”
趙彬仰天長嘆,不想告訴他。
他一想到這個地方竟然是錢康明帶羅銘遙來找的,心裏就不舒服。他問道:“那他當時帶你來這裏看什麽?”
羅銘遙還沒想明白為什麽錢康明要找這樣的理由請他吃飯,又總覺得趙彬心裏在嘲笑自己,悶悶地給他指方向:“我記得應該是那邊,剛才看了地圖,燒烤區在那個方向。然後過去那裏,那裏有個薔薇園,那時候五月來的,很漂亮!”
趙彬臉色又沉了一點,到他看到薔薇園旁邊地路标記是“情侶路”時候,臉色已經黑的要發作一場暴風雨。
羅銘遙對他的情緒倒是很敏感,立馬就感覺到他不高興,于是小心翼翼地問他:“怎麽了,趙老師?這裏現在是沒什麽好看的,薔薇花五月開,開了我們再來看吧?”
趙彬轉頭看他:“你還和這個錢康明有來往嗎?”
羅銘遙想起他上次提醒自己要少和藥代來往,于是像作弊被抓的小學生一樣,緊張兮兮地回答:“我們老板接的他們公司的藥物臨床實驗,他是負責人,我每周要跟他見面的。不過沒有跟他再出去吃飯了,就在醫院裏交接數據。”最近确實也是這樣,錢康明似乎也忙碌起來,甚至有一周派的另外同事過來查數據,好像是錢康明又有了升職的機會,最近在幫忙籌備一個國家級的會議。
趙彬知道實驗也很重要,一周見面一次在正常範圍內,沒有出去吃飯說明羅銘遙距離保持得很好。于是點點頭,重申“不要和這個錢康明過多來往”,不再深究。
遠在北京的錢康明,打了幾個噴嚏,說話帶着濃重的鼻音:“到時候簽到臺就在這裏,展示牌放這裏,酒店這邊展示牌有沒有上限要求?”
下屬快速回答他:“待會兒我确認尺寸,得到數據馬上發給你和海報制作的人。”
錢康明點點頭。
“錢哥,你感冒三天了,怎麽越來越重?”下屬适時的關切他。
“不是感冒,”錢康明又拿出紙巾擦了擦鼻子,“過敏性鼻炎,每年春天都有發的。”
下屬笑了起來:“剛才一串噴嚏,我還以為誰想你了。”
錢康明沒有說話,要是打噴嚏意味有人想自己,那會不會是……那個人想自己了?
“那邊是什麽地方?”趙彬指了指前面薔薇花架之後的一棟白房子。
“不知道啊,”羅銘遙說,“去年來的時候好像沒有這個。”
“那過去看看吧。”趙彬說,“如果是個廁所修這麽華麗,就有點奢侈了。”
羅銘遙忍不住笑。
兩個人繞過薔薇花架,來到白房子前面。倒不是廁所,是一家準備開張的酒店。門口貼着“近期裝修完畢,開業時間待定”的通知
“這裏位置真好!”羅銘遙忍不住贊嘆,“要是開花了,這裏住着,開窗就能看到薔薇花。去年我來的時候,薔薇花開得真的很棒!”羅銘遙向趙彬描述起去年薔薇花開的情景,還找出手機裏的圖片給他看。
趙彬又被提醒了去年他不在羅銘遙和其他人來這裏,反複說這事,他心裏煩躁不安,拿過手機來,翻看了幾下,還看到了一張糊掉的錢康明圖片。頓時氣得沉默了。把手機往羅銘遙手裏一賽,悶聲往前走,繞着酒店一圈看。
羅銘遙也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只好默不作聲地跟上。
酒店外圍的景觀打造确實不錯,除了薔薇花架作圍牆,還有長長的草坪,已經仿歐式的噴泉、大理石雕塑。
趙彬走了一圈,氣也消得差不多了。這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夕陽漸沉,暖金色的斜晖描着雲邊灑落下來,在白牆上投下斑駁的藤葉影子。落滿金色的草地上,不知名的鳥兒飛起又落下,沒有水的噴泉裏,張開翅膀的天使微笑着,手中小提琴的金色琴弦熠熠發光。
“五月,我們來這裏住一晚上。”趙彬說。
“好!”羅銘遙聽出他的情緒已經恢複,于是也高高興興地應和着。他拿出手機,準備打車回家。
趙彬攔住他:“別着急,再等一會兒。月下賞櫻,更加美好。”他說這話,意味深長地四周看了一圈。
于是羅銘遙又跟着他回到櫻花湖邊,坐在湖邊看夕陽裏的櫻花,看月色中的櫻花。确實也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他都感覺今晚發朋友圈會選擇困難了。在餘晖盡收之前,趙彬還提醒他拍了一張合照。羅銘遙特別喜歡這張。背景裏是溫暖的霞光和被染紅的櫻花,他和趙彬頭挨在一起。他特別想炫耀這張,但想來想去發哪裏都不合适,于是就發在了他、黃柏懷和朱珍珍的三人小群裏面。沒有人回複,他也樂得看照片傻笑。
……
“你們在哪裏玩這麽晚啊?周圍什麽都沒有?”出租車上,司機很自來熟地和他們聊天。
趙彬心情很好,一只手悄悄捏着羅銘遙地手,和司機有說有笑:“我弟弟,年輕人,非要學日本人看夜色櫻花,我陪他看到這時候。”
“喲,看到這時候,周圍吃的都沒有,不餓嗎?”司機問。
“吃得挺飽的。”趙彬轉頭看着羅銘遙,笑了。</